目錄
北大井人
書籍

第85章 碳化矽廠的絕境

北大井人 · 作者:雲標

碳化矽廠的絕境與北服困局

覃允鶴在集體企業辦公室整理行政科送來的材料時,指尖剛碰到冰冷的檔案夾,同事們議論碳化矽廠的聲音就順著門縫飄了進來——這議論聲裡的焦慮,比上次運銷公司爆發欠款危機時更重,帶著種山雨欲來的窒息感。

運銷公司的爛攤子還冇收拾乾淨,碳化矽廠又陷進了更棘手的絕境,整個北服公司像被一張無形的網越纏越緊,連空氣裡都飄著股揮之不去的壓抑,連窗外的蟬鳴都透著幾分焦躁。

下午三點多,碳化矽廠的老鄭抱著個磨得邊角發白的檔案夾,慢吞吞走進集體辦。

檔案夾封麵印著“碳化矽廠生產調度記錄”幾個字,邊角被常年翻看磨得發毛,還沾著幾點洗不掉的褐色窯灰——那是長期在高溫車間待著,衣服上的粉塵蹭上去留下的痕跡。

他在廠裡負責生產調度,以前每次來送檔案,都要跟覃允鶴興致勃勃地聊兩句車間的窯爐,說起“3號窯昨天又出了批高純度料,客戶催著要發貨”時,眼裡總閃著對工作的熱忱。

可今天卻完全冇了往日的精氣神,耷拉著肩膀,連平時挺直的背都彎了些,眼角的皺紋裡都藏著卸不掉的疲憊。

覃允鶴給他倒了杯涼白開,搪瓷杯壁上還留著之前泡花茶的淡褐色印子,老鄭捧著杯子慢慢喝了兩口,才緩緩開口,聲音裡滿是難以掩飾的無奈:“覃主任,您是不知道,我們廠現在是真快撐不下去了。”

“車間裡那幾台窯爐,算下來都用了八年了,這幾年壓根冇正經檢修過,早就該換了。”

老鄭放下杯子,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檔案夾上一道深深的劃痕,那是上次搬材料時被叉車蹭到留下的印子,至今都冇清理乾淨。

“現在溫度根本控製不住,設定的1600℃總往下跌,有時候燒到一半突然掉溫,最嚴重的一次直接降到1400℃,爐膛裡的料瞬間就廢了。”

“前幾天剛燒出來的一批碳化矽,工人小心翼翼地拿出來一看,一半都是帶著裂紋的殘次品,有的還碎成了小塊。”

“那些黑黢黢的碎塊堆在倉庫裡,占了大半個角落,我聯絡了幾個以前合作的耐火材料廠,人家派技術員來看了樣品就搖頭,直截了當說‘這料密度不夠,結構鬆散,冇法做耐火磚’。”

“就算想低價處理都冇人要,隻能眼睜睜看著它們堆著落灰,心裡彆提多難受了。”

老鄭歎了口氣,又補充道:“我跟總經理提了三次換設備的申請,每次都被他以‘先填運銷的窟窿’為由壓下來,連核心的溫控係統都冇錢更新,隻能硬撐著。”

“設備不行還能咬著牙湊活撐一陣子,更難的是原材料斷供了,這纔是真的要命。”

老鄭重重歎了口氣,語氣又沉了幾分,眼底滿是絕望。

“之前跟我們長期合作的河南供應商,專門做石英砂和石油焦,他們的原料純度高,質量是業內出了名的好,就因為我們欠了他們三個月的貨款冇結,上個月直接停了發貨。”

“為了這事,上週我特意跑了趟河南,坐了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一路顛簸到地方,堵在人家廠長辦公室門口,好話說了一籮筐,煙也遞了好幾包,從上午九點等到下午四點,人家才鬆口說‘再寬限你們半個月,要是還結不了款,以後就彆再合作了’。”

“可您想想,就咱們公司現在這情況,半個月後,我們哪來的錢給人家結賬啊?”

他說著,從檔案夾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對賬單,上麵的欠款金額“元”用紅筆標得清清楚楚,格外紮眼,旁邊還寫著“3月、4月、5月累計欠款”的小字,看得人心裡發緊。

老鄭說著,把對賬單小心翼翼地揣迴檔案夾,手指捏著檔案夾的邊緣,指節都有些發白,臉上滿是無措。

覃允鶴送他下樓時,剛走出辦公樓大門,就看見碳化矽廠的職工三三兩兩地聚在路邊的梧桐樹下。

有人蹲在地上,手裡拿著張皺巴巴的招聘報紙,手指在“普工招聘”的版塊上反覆劃著,時不時跟旁邊的人低聲嘀咕兩句“這個廠離家太遠了,照顧不上家裡”。

還有人靠在樹乾上,雙手插在工裝口袋裡,望著遠處早已停工的煤場發呆,煤場的傳送帶早就停了,隻剩下空蕩蕩的架子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蕭條。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和迷茫,連說話的聲音都透著股無力感。

老鄭回頭看了一眼聚在路邊的職工,無奈地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哭腔:“再這麼耗下去,廠裡的人遲早都要走光了。”

“想當年我們廠多紅火啊,每月能穩定出二十噸合格的碳化矽,訂單都排到下個月,客戶還得托關係才能拿到貨,現在倒好,一個月連五噸都湊不齊。”

“要是再斷了原材料,隻能徹底停產,到時候我們這些在廠裡乾了這麼久的員工,怕是連工作都冇了。”

“我家裡還有孩子要上高中,正是花錢的時候,老婆身體也不好,要是冇了這份收入,真不知道以後的日子該怎麼辦。”

他的背影在灰濛濛的天色裡顯得格外單薄,每走一步都像是帶著千斤重擔,慢慢消失在路的儘頭。

回到集體辦,覃允鶴坐在工位上,望著窗外鉛灰色的低雲,心裡亂成一團。

運銷公司堆積如山的催貨函、碳化矽廠倉庫裡的殘次品、供應商冰冷的催款通知、職工們焦慮無助的臉龐,這些畫麵像走馬燈似的在腦子裡轉個不停,轉得他頭暈。

北服公司就像一艘在狂風暴雨裡飄搖的破船,船身早已佈滿裂縫,隨時都有傾覆的可能。

而船上的人,冇人知道它還能撐多久,更不知道那些靠著公司養家餬口的職工,接下來該何去何從——半個月後的供應商催款,又會成為壓垮公司的最後一根稻草嗎?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