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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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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反擊

北境悍王 · 笑笑風

十裡堡外的空地上,五百名身著特製皮圍裙的射手正圍繞著數十架猙獰的金屬造物高效運作。

這便是趙範要求葛根親自督造的“巨型彈弓”,它能夠將“石油彈”和“瓦罐雷”打出兩百餘米。

其形確如放大了百倍的彈弓,卻透著冷硬的殺伐之氣:兩根碗口粗的鐵柱為足,深深楔入地麵,由兩名膀大腰圓的力士以肩頂牢;

柱頂架著一副鐵質轉軸,其上繃著的並非繩索,而是用桐油反覆浸泡的多條牛筋絞合而成的“龍筋弦”,在火光下泛著幽暗的韌光。

操作的核心是一名遴選出的巨漢,隻見他吐氣開聲,雙臂血管虯張,以倒拽九牛的姿態,將沉重的“龍筋弦”一寸寸拉至極限,鐵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弦中段的厚牛皮彈兜隨之張開,如同深淵巨口。

“瓦罐雷,裝填!”隊正目測著遠處火光的方位,嘶聲吼道。

填彈手動作快如鬼魅,將一顆黑沉沉、繪有赤色雷紋的陶製瓦罐穩穩送入皮兜。這瓦罐內不僅填滿火藥碎鐵,更混入了特製的猛火油膏。

“點火!”

手持長杆火撚的兵卒疾步上前,杆頭引信觸及火把,“嗤啦”一聲爆出耀眼的火花。

“放——!”

巨漢猛然鬆手!

“嘣!!!”

一聲沉悶到讓人心肺為之一顫的巨響炸開,“龍筋弦”瘋狂複位,抽打空氣發出駭人的尖嘯。

兩名頂住鐵柱的力士被反衝力震得悶哼後退,靴子在地麵犁出淺溝。而那點燃的瓦罐彈,則化作一道肉眼難以追蹤的模糊殘影,撕裂夜空,朝著兩百步外羯營的中心區域疾墜!

射程遠超尋常弓箭,力度卻更勝一籌。

一架發射完畢,周圍三四名輔兵立刻上前,抬架的抬架,扛彈的扛彈,在隊正急促的旗語下,迅速向側翼機動十餘步,再次架設、調整仰角。

整個陣地如同有著統一呼吸的鋼鐵巨獸,在沉默中持續噴吐著毀滅的火焰。

轟!轟轟轟!

爆炸的節奏不再是雜亂無章,而是形成了駭人的覆蓋性齊射。

石油彈落地後綻放的粘稠火蓮與瓦罐雷爆開的衝擊破片交織成死亡之網,反覆犁過羯軍營盤的每一寸土地。

柵欄化為齏粉,帳篷變成火炬,人馬在火光中扭曲、崩解。濃煙裹挾著皮肉焦糊與石油的臭乎乎氣味,瀰漫整個戰場。

當最後一輪“巨型彈弓”的咆哮漸漸停歇,餘音仍在戰場上空迴盪時,一種更為深沉、整齊的殺伐之音猛然響起——

“嗚——嗚嗚——”

低沉而穿透力極強的牛角號響徹原野。

南、北、西三個方向,幾乎在同一刹那,無數火把被齊齊高舉,烈焰般點亮了黑沉的地平線。

火光映照下,北境軍的玄色鐵甲與北唐軍的赤焰紋戰旗森然如林,沉默的軍陣開始向前移動。

起初是緩步,繼而是小跑,最終彙成三股鋼鐵與血肉組成的滔天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那片仍在燃燒、哀嚎的羯軍大營發起了總衝鋒!

“殺——!”

震天的喊殺聲終於爆發,如同壓抑已久的雷霆,徹底蓋過了營中的混亂。

聯軍士兵如決堤之水,瞬間沖垮了外圍殘存的、搖搖欲墜的柵欄和鹿角,狠狠撞入營盤內部。

營內羯軍早已被巨型彈弓的持續轟擊炸得魂飛魄散,建製完全瓦解。許多士兵耳鼻滲血,被震得神誌不清,隻是憑著本能揮舞兵器,或者乾脆抱頭鼠竄。

麵對組織嚴整、以楔形陣突入的聯軍銳卒,零星的抵抗如同浪花拍擊礁石,瞬間粉碎。

戰鬥迅速演變成一場殘酷的追殲與混戰。

火光搖曳,刀光劍影在濃煙中閃爍不定,人影交錯,怒吼、慘叫、兵刃撞擊聲、戰馬嘶鳴聲混亂地交織在一起。

北境軍的一名校尉刀光如匹練,接連劈翻兩名驚惶的羯兵;旁邊,北唐軍的刀盾手默契配合,盾牌格擋,橫刀突刺,將一小股試圖結陣的羯人小隊迅速殲滅。

到處都是奔逃的羯軍,他們丟盔棄甲,隻想衝出這片煉獄,卻往往在營帳間迷路,或者迎麵撞上殺紅眼的聯軍士兵,頃刻了賬。

烈焰在燃燒,鮮血在噴灑,十裡堡的“巨型彈弓”完成了它恐怖的第一次實戰洗禮,而接下來的,則是更血腥、更直接的冷兵器絞殺,在這座被點燃的軍營中激烈展開。

燃燒的大營內,混戰已呈碾軋之勢。

羯軍士兵在經曆了“巨型彈弓”持續而恐怖的心靈與**摧殘後,絕大多數已瀕臨崩潰。耳鳴未消,視線被煙塵與火光扭曲,濃烈的血腥與焦臭堵塞呼吸。

他們昔日嚴整的陣型早已碎裂成無頭蒼蠅般的個人。

有人抱著血流如注的殘肢在火堆旁哀嚎打滾;有人丟掉了兵器,徒勞地試圖用雙手撲滅甲冑上粘附的、越燒越旺的石油火焰;

更多人則是麵色慘白,瞳孔渙散,像冇頭蒼蠅般在帳篷與屍骸間亂撞,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唯一的念頭隻剩下:逃出去!離開這地獄!

零星的抵抗猶如投入沸水的雪片。

一名羯軍百夫長試圖收攏十餘人結成一個刺蝟圓陣,但陣型還未成型,便被一隊北境重甲步兵如鐵錘般撞散,刀斧翻飛間,圓陣頃刻瓦解。

另一處,幾個悍勇的羯兵背靠一輛燃燒的輜重車頑抗,箭矢刁鑽,暫時阻住了北唐輕騎的衝擊,但很快,數枚冒著煙的手擲震天雷從側麵拋來,“轟”然巨響後,那裡隻剩下殘破的肢體與更旺的火勢。

恐懼如瘟疫般在羯軍中瘋狂蔓延、發酵。求生的本能壓倒了軍紀與榮譽,他們相互推搡,甚至揮刀砍向擋路的同袍,隻為衝向那看似包圍圈較為薄弱的東麵火光稀疏處。

整個大營的核心區域,已從軍事據點變成了被獵殺的修羅場。

土山之巔,風聲嗚咽。

張占與最後八千將士,如同被遺忘在絕崖邊的殘破雕像。他們甲裂刃卷,麵龐被血汙、煙塵與數日苦戰後的疲憊刻滿溝壑。

許多人僅是靠著長矛的支撐才勉強站立,乾裂的嘴唇嚅動著,卻發不出像樣的聲音,隻有眼中的火焰,尚未完全熄滅,但那火焰也隻剩下最後一點倔強的餘燼,等待著與軀體一同燃儘的時刻。

他們已準備好最後一次衝鋒,用最壯烈的姿態,為這場殘酷的守備戰畫下句點。

突然——

山下那片吞噬了無數袍澤、如同巨獸盤踞的羯軍大營,猛地活了過來!不是生命的活,而是毀滅的沸騰!

一團團熾烈到刺眼的火球毫無征兆地爆開,連綿成片,瞬間將營盤的核心區域變成噴發的火山口!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不再是零星的悶響,而是有節奏的、毀滅性的重錘,一聲聲砸在每一個守軍的心頭,連腳下的山岩都傳來清晰的震顫!

“那是……”張占猛地站起來,他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

濃煙如巨大的黑龍翻滾直上,但火光卻更加猖獗地穿透煙幕,將半邊天空染成詭異而動盪的橘紅色。

在明滅不定的光芒中,他看到了——玄色浪潮從南、北席捲,赤焰紋路自西邊切入,如同三把燒紅的利刃,精準而凶狠地刺入那片燃燒混亂的營盤!

“旗……是我們的旗!援軍!是援軍啊!!”副將的嘶吼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種近乎崩潰的宣泄。他指著山下,手指劇烈顫抖。

死寂,如同冰層覆蓋了山頭。

但這冰層隻維持了一瞬。

“嗬……嗬嗬……”不知是誰先發出了這種哽咽般的抽氣聲。

隨即,如同雪崩前的脆響,低低的啜泣、壓抑的嗚咽、粗重的喘息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那是極度緊繃後的驟然鬆弛,是絕望深淵邊緣被猛然拉回的不真實感,是目睹同袍連日慘死後終於等來複仇曙光的巨大悲慟與激盪!

張占的身體也開始無法控製地顫抖。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幾乎要摳進磚石的手指,轉過身,麵向他的八千兄弟。

他臉上的汙垢被不知何時湧出的滾燙液體沖刷出兩道溝壑。他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蒼老的、傷痕累累的、此刻卻彷彿被山下火光重新點燃的臉龐。

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即將掙脫最後枷鎖的猛獸。

終於,他吸了一口灼熱而充滿硝煙味的空氣,那氣息刺痛肺葉,卻讓他感到無比真實。

他舉起了手中那把刃口崩缺、血跡烏黑的長刀,刀尖不是指向山下,而是高高舉起,直刺向那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兄弟們——”他的聲音起初沙啞乾澀,但迅速變得洪亮、狂暴,如同受傷獅王的咆哮,壓過了山風的嗚咽,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看見了嗎?!我們的兄弟!我們的援軍!他們來了!他們冇有忘了我們!他們來給咱們——報仇了!”

“吼——!!!”

八千個瀕臨枯竭的生命,在這一刻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所有的疲憊、傷痛、饑餓、絕望,都被這怒吼震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岩漿般噴薄而出的仇恨與殺意!他們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甲,用刀槍瘋狂敲擊地麵或盾牌,發出雜亂卻震人心魄的金鐵交鳴!

張占猛地轉身,刀鋒瞬間落下,精準地指向山下那片混亂的火海,指向那些驚慌失措的羯軍身影,他目眥欲裂,聲嘶力竭:

“這麼多天!這麼多兄弟死在眼前!現在,輪到我們了!”

“拿起你們的兵器!跟著我——”

他第一個躍出殘破的營壘,像一顆燃燒的隕石,朝著山下猛衝而去!

“下山!!殺光羯奴!!用他們的血——祭我北唐英魂!!”

“殺——!!!”

複仇的洪流,終於破閘!

八千名絕境勇士,如同掙脫了所有束縛的饑餓群狼,又如傾瀉而下的鋼鐵泥石流,帶著積鬱數日的所有憤懣、痛苦與毀滅一切的意誌,以驚人的速度漫下山崗,狠狠砸向羯軍大營那已然脆弱的側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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