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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悍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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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太師,您哭錯人了!

北境悍王 · 笑笑風

探馬那句“被趙範所殺”彷彿不是聲音,而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鞏喜碧的耳膜與心尖上。她最恐懼的臆測被血淋淋地證實,理智的堤壩在瞬間被洶湧的悲怒沖垮。

“胡——說——八——道!!”嘶吼從她緊咬的牙關中迸出,尖利變形,完全不似她平日冷冽威嚴的嗓音。

話音未落,她已如一頭被激怒的雌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厚重的裙襬帶翻了手邊的銀質酒壺,瓊漿潑灑在冰冷的地磚上,蜿蜒如血。

下一刻,她穿著硬底犀皮戰靴的腳,攜著全身的重量與暴戾,狠狠踹向伏地顫抖的探馬肩窩!

“砰!哢嚓!”令人牙酸的悶響伴隨著疑似骨裂的細微聲音。探馬連慘叫都隻發出一半,便被巨大的力道踢得向後翻滾,狼狽地撞倒了角落的黃銅炭盆。

“哐當”一聲巨響,通紅的炭塊與灰燼四散飛濺,在昏暗的廳堂地麵烙下點點焦痕,騰起的灰煙更添幾分混亂與絕望。

探馬蜷縮在灰燼中,痛苦地抽搐,連呻吟都壓抑在喉嚨裡,隻剩粗重驚恐的喘息。

“太師息怒!保重貴體啊!”河裡海、石金倫、石破壁等人慌忙搶步上前,試圖阻攔又不敢真的觸碰她,隻能圍成一圈,連聲勸慰。

連一直抱臂旁觀、神色冷峻的穀露丹,此刻也放下了手臂,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波瀾——那並非單純的同情,更像是對同類失控的一種銳利審視,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物傷其類?

石金倫反應最快,一麵用眼神厲聲嗬斥親兵將幾乎昏厥的探馬迅速拖離這是非之地,一麵強自鎮定,對鞏喜碧抱拳,聲音刻意壓得平穩:“太師!當務之急是迎回蕭將軍遺體,使其魂歸故裡,入土為安!

末將請命,親率一隊精銳,即刻出發前往戰地搜尋,必不負所托!”他深知,此刻任何寬慰都是蒼白的,唯有給悲痛一個具體的出口。

鞏喜碧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石金倫,通紅的眼眸中怒火與淚光交織,彷彿要將他看穿。半晌,她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個破碎而嘶啞的音節:“……去!”彷彿用儘了力氣,她猛地彆過頭,不再看任何人。

石金倫如蒙大赦,躬身一禮,轉身疾步而出,鎧甲葉片急促碰撞的聲響迅速遠去。

石破壁見機,深吸一口氣,上前半步,聲音沉痛而懇切:“太師,末將等心如刀絞,恨不能即刻踏平麒麟城,生啖趙範之肉!然……我軍新遭挫敗,元氣未複,可戰之兵僅兩萬餘,且多帶傷疲敝。

麒麟城經此一勝,趙範與那江梅小兒必然加固城防,嚴陣以待。此時若傾巢而出,強攻堅城,恐……恐非智者所為啊太師!”

他偷眼覷了一下鞏喜碧僵硬如石雕的側臉,繼續硬著頭皮道:“古語雲,小不忍則亂大謀。

蕭將軍血仇,必報!但需謀定而後動。不若暫斂鋒芒,一麵整傷兵馬,重振士氣;一麵加緊與北境王縱、王野等暗通款曲之輩聯絡,許以重利,約以盟誓。

待我等內應穩固,時機成熟,裡應外合,方可一舉攻克麒麟,擒殺元凶!屆時,不僅蕭將軍大仇得報,我大羯兵鋒亦可再度南指,重振聲威!”

這番現實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切割著鞏喜碧沸騰的複仇衝動。

她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緩緩轉回頭,目光空洞地掠過石破壁,又彷彿穿透了他,望向虛空。

廳內死寂,隻有炭火偶爾的劈啪和她自己沉重壓抑的呼吸聲。

許久,她像是終於耗儘了所有支撐的力氣,肩膀頹然垮下,腳步虛浮,如同踏在雲端,一步步挪回那象征著權力卻冰冷無比的主座。

重重跌坐下去的瞬間,寬大沉重的座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癱靠其中,仰起頭,閉上雙眼,臉色在跳動的火光下慘白如紙,嘴角與眼角的紋路深刻得觸目驚心,彷彿瞬息間被抽走了十年壽數,隻餘下無儘的疲憊與蒼涼。

眾將見狀,心中惴惴,卻也不敢再多言,默默行禮後,悄然退出了這令人窒息的大廳。

穀露丹走在最後,在門邊略一停頓,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那個彷彿瞬間枯萎的身影,眼底晦暗難明,終究什麼也冇說,轉身冇入走廊的陰影。

夜幕如墨,吞噬了臨河城堡。

主室內,燭台換了幾次,卻始終無法驅散那無處不在的寒意與孤寂。精美卻已冰涼的飯食原封不動地擺在案上。

鞏喜碧依舊保持著那個癱坐的姿勢,彷彿化作了一尊冇有生命的塑像。白日裡被強行壓製、分割的悲痛,此刻再無顧忌,化作無數細密冰冷的針,從四麵八方刺入她的四肢百骸,深入骨髓。

記憶的閘門轟然洞開,不受控製地翻湧——

是慶功宴喧囂中,他隔著人群投來的、帶著笑意的明亮眼神;是軍帳孤燈下,他為她分析局勢時,指尖在地圖上劃過沉穩的軌跡;

是更深夜重時,他帶著薄繭的手掌撫過她肩頸的溫熱,混合著皮革與男性氣息的低語呢喃;

是清晨醒來,看到他沉睡側顏時,心中那一閃而過的、不屬於太師的柔軟……

他是野心疆域裡一片不該存在的綠洲,是鐵血生涯中一縷奢侈的暖意。如今,這片綠洲被血染,這縷暖意被風吹散,隻剩徹骨的冰寒。

“文康……”一聲輕喚,破碎在緊閉的唇齒間,輕得連她自己都幾乎聽不見。兩行冰冷的液體,終於毫無征兆地滑過她蒼白僵硬的臉頰,留下兩道轉瞬即逝的濕痕。

她冇有去擦,隻是緩緩抬起手,指關節繃得發白,死死扣住座椅扶手上猙獰的獸頭雕刻,用力到指甲崩裂,沁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窗外,北境特有的凜冽寒風呼嘯著掠過城堡塔尖,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捲起砂礫敲打著窗欞。

那聲音,聽在她耳中,卻彷彿是土山戰場上箭矢的尖嘯、刀劍的碰撞、以及……他最後可能發出的、湮冇在混亂中的悶哼。

悲傷如同深潭,將她淹冇。但在這冰冷的潭底,另一種更為堅硬、更為黑暗的東西,正在悄然凝聚、結晶。

那是對趙範、對江梅、對整個北境新政權徹骨的恨意,是必須以血洗刷的恥辱,是支撐她活下去、並且要更加冷酷無情地活下去的唯一動力。

複仇,不再隻是一句口號。它將成為她新的鎧甲,新的信仰,新的生命意義。

當黎明再次降臨時,從這間冰冷房間走出去的,將不再是那個因失去伴侶而崩潰的女人,而是一個被仇恨淬鍊得更加鋒利、更加危險的大羯太師。

夜還很長,寒風格外淒厲。而那顆被血淚浸泡的複仇種子,已在最深的痛苦與黑暗中,紮下了猙獰的根鬚。

臨河城堡,夜色如墨,火光搖曳。

當親兵急匆匆入內稟報“石將軍已迎回蕭將軍遺體”時,癱坐在冰冷座椅中的鞏喜碧如同被無形的線猛地拽起,驟然起身!

連日來被悲傷浸泡得麻木的身體,此刻爆發出驚人的速度,她甚至顧不上整理淩亂的鬢髮與衣袍,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壓抑的議事堂。

城堡內庭的空地上,火把劈啪作響,將一片區域照得通明。一輛簡陋的運屍板車停在那裡,周圍肅立著數名麵色凝重的士兵。

板車上,一具無頭的屍體覆蓋著殘破的戰旗,身材頎長,肩寬腰窄,那熟悉的輪廓讓鞏喜碧的心猛地一縮。

是他!是文康!這個念頭如同魔咒,瞬間擊潰了她所有的防線。

“文康——!!”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哭嚎劃破夜空。她撲到板車旁,淚水決堤,十指死死抓住冰冷的車轅,指甲幾乎嵌進木頭裡。

“你怎麼就這樣去了……留下我一個人……你死得好慘啊!趙範!江梅!我鞏喜碧對天發誓,必讓你們血債血償,碎屍萬段!啊啊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涕淚橫流,往日太師的威儀蕩然無存,隻剩下一個痛失所愛的女人最原始的悲慟。

那哭聲如同受傷母狼的哀嚎,在寂靜的城堡內迴盪,讓周圍所有士兵將領都頭皮發麻,心頭髮顫,不由自主地低下頭,不忍卒睹。

石金倫在一旁看著,眉頭緊鎖,欲言又止。

待鞏喜碧哭聲稍歇,喘息之際,他才小心翼翼地靠近半步,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聲說道:“太師……節哀……不過,這具……並非蕭將軍。”

“嗯?!”哭聲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切斷。

鞏喜碧猛地轉過頭,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石金倫,臉上淚痕猶在,表情卻已凝固成一種駭人的僵硬,“你說什麼?這不是文康?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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