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一線生機
那些在朝中、在暗處盯著我,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人,若知道我被困匪巢,與土匪為伍……”趙範心中寒意凜然,這比眼前的刀槍箭矢更致命。他必須儘快脫身,而且要乾淨利落。
“這山洞裡,可有足夠多的石塊?”趙範壓下紛亂的思緒,沉聲問道。
“有!後洞堆積了不少亂石,是原來洞裡就有的。”高鳳花立刻答道,她明白趙範想做什麼。
“好!立刻讓人把能搬動的石頭全部運到洞口,壘起來!隻留一道窄縫,夠一兩人出入即可!”
“明白!”高鳳花轉身,對著那群惶惶不安的土匪厲聲喝道,“想活命的,都彆愣著!去後洞搬石頭!快!”
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土匪們如夢初醒,連那些受傷的也掙紮著幫忙,數十人連揹帶扛,或兩人用破衣服兜抬,將大大小小、棱角分明的石塊從洞深處源源不斷地運到洞口。
石塊碰撞,發出沉悶的響聲。
很快,一人多高、參差不齊卻足夠厚實的石壘在洞口堆砌起來,在石磊中的石頭與石頭之間留有空隙,足以作為射箭口,射擊外麵的官兵。
而且在石磊留下中間一道狹窄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
這道縫隙,成了生死線,也成了一處險要的關隘。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趙範看著這簡陋的工事,心中稍定。官軍人數的優勢,在這狹窄地形前被極大削弱了。
但這還不夠。“去找長木杆,越長越好,頂部綁上利刃!再去幾個人,專挑下三路,砍那些持盾兵的腿!”趙範繼續下令,戰術思路清晰而冷酷。
土匪中也有手巧和力氣大的。
很快,幾根長達三四丈、被匆匆削尖或綁上了土匪砍刀的木杆被製作出來。同
時,四五個身材魁梧、麵目凶狠的悍匪,手持鬼頭刀或厚背砍刀,伏低在石壘後的陰影裡,像等待獵物的毒蛇。
洞外,王缸的耐心耗儘,怒吼著發動了強攻。
“殺進去!第一個衝進去的,賞銀百兩!”
重賞之下,官兵嘶吼著,盾牆再次向前穩步推進,長槍如林,直指那道狹窄的縫隙。
就在最前麵的盾牌手即將擠入縫隙的刹那——
“刺!”
洞內,幾名力氣最大的土匪吼叫著,將那綁著利刃的超長木杆從縫隙中狠狠捅了出去!
木杆長度遠超普通兵器,盾牌手根本夠不到洞內的人,隻能眼睜睜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刀尖或削尖的木杆朝自己麵門、胸膛捅來!
“啊——!”
慘叫聲起,最前麵的幾名官兵被戳個正著,盾牌脫手,踉蹌後退,撞亂了陣型。
與此同時,伏在石壘根部的悍匪動了!他們幾乎貼著地麵滾出,手中雪亮的刀鋒專門朝著官兵們缺乏甲冑防護的小腿、腳踝處砍去!刀光閃過,血肉橫飛!
“我的腿!”
“救命啊!”
淒厲的哀嚎瞬間壓過了喊殺聲。衝在最前麵的數十名官兵猝不及防,腿腳被砍斷或重傷,撲倒一地,鮮血瞬間染紅了洞口的地麵。
後麵的人被倒下的同伴絆倒,又被洞內再次刺出的長杆逼退,進攻陣型大亂,連滾爬爬地拖著傷員退了回去,隻留下滿地翻滾的傷兵、斷肢和丟棄的盾牌。
“快!把盾牌拖進來!”趙範命令。
幾個膽大的土匪趁機衝出去,快速將官兵遺落的幾麪包鐵木盾拖回洞內。
這些盾牌立刻被豎在石壘上方和兩側,進一步增強了防禦,抵擋零星射來的箭矢。
王缸在遠處看得雙目噴火,卻又無可奈何。洞口地勢狹窄,兵力無法展開,對方這近乎無賴卻極其有效的打法,讓他精兵的優勢蕩然無存。
他又組織了幾次衝鋒,甚至試圖用火箭射入,但都被石壘和盾牌擋住,衝近的士兵非死即傷,始終無法越雷池一步。
趙凡看著洞外那些痛苦呻吟的年輕士兵,看著地上刺目的鮮血和斷肢,心中並無勝利的喜悅,反而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些本可能是他麾下的士兵,如今卻因他的計謀而傷殘……剿匪者竟助匪禦兵,何其諷刺。但他彆無選擇。
“馬大海和常蓮,還冇找到嗎?”趙範轉向高鳳花,眉頭緊鎖。時間拖得越久,變數越大。
高鳳花擦了擦額頭的汗和濺上的血點,搖頭道:“我帶人搜遍了能搜的角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連同三個馬大海的死忠一起消失了。肯定有我們不知道的密道!”
“走,帶我去馬大海平日最常待,或者你認為最可能藏匿的地方。”趙範果斷道。
“好,跟我來!”高鳳花提著一盞氣死風燈,領著趙範往洞穴深處走去。高鳳紅則留守洞口,指揮土匪們加固工事,輪番防禦。
兩人來到主洞儘頭,一個比其他側洞都更寬敞、鋪設著獸皮、設有簡陋桌椅和床榻的洞穴,這裡顯然是馬大海的“聚義廳”兼寢室。
“他說過,就算官兵圍了前門,他也能從後門溜走。”高鳳花舉著燈,昏黃的光暈掃過粗糙的岩壁,“指的就是這裡,但他從冇具體指給我看過。”
趙範接過燈,目光如鷹隼般仔細審視著這個洞穴的每一寸。岩壁看起來渾然天成,地麵是夯實的泥土,角落堆著雜物和幾個空酒罈。他走到最裡麵的岩壁前,伸出手,緩緩地、一寸寸地敲擊。
叩、叩、叩……聲音沉悶堅實。
叩、叩、叩……似乎並無異樣。
就在他即將檢查另一麵牆時,洞外遠遠傳來了王缸氣急敗壞、試圖勸降的吼叫,緊接著是又一波箭矢釘在盾牌上的密集聲響,以及土匪們緊張的呼喝和反擊的呐喊。
廝殺聲透過曲折的洞道傳來,顯得沉悶而迫人。
時間,越來越緊了。
高鳳花的臉上混雜著憤怒與後怕,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馬大海這個挨千刀的!有這麼條後路,竟半點口風不露!
自己摟著那狐媚子逃之夭夭,把咱們全撂在這等死!”她恨恨地踢了一腳旁邊的空酒罈,陶罐碎裂聲在洞裡格外刺耳。
趙範不語,他的目光如探針般掃過洞內每一處不協調的細節。忽然,他蹲下身,指尖拂過靠裡岩壁下一塊看似與山體相連的巨石邊緣。
那裡,地麵浮土的紋路有細微的斷裂,幾粒碎石子散落的方向也透著蹊蹺。
更關鍵的是,當他將手貼近巨石底部的縫隙時,一股微弱卻持續、帶著山林特有清冽寒意的氣流,正絲絲縷縷地滲出來。
“這裡有風。”趙範低聲道,眼中精光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