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選擇
米婭愣住了。她看著敞開的門，又看看我們，臉上的憤怒逐漸被某種更原始的恐懼取代。她冇有動，像被突然暴露在曠野中的穴居動物，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可以出來了。”我說，儘可能讓聲音溫和。
“為什麼？”她嘶聲問，眼神在我們之間遊移，“什麼條件？要我做什麼？又要測試新藥？還是需要我當肉盾？直說！”
我感覺到心臟被攥緊了。這個孩子……她到底經曆過什麼，纔會把最基本的善意都解讀成交易的籌碼？
“冇有條件。”我說，“門開了，你可以選擇離開，也可以選擇留下。或者……”我停頓了一下，想起那個金髮女人的話，想起空空如也的鏈接網絡，想起自已一無所知的過去，“或者跟我們一起走。”
“跟你們去哪？”她冷笑，“回RCC？換個更大的籠子？”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RCC正在崩塌。外麵很混亂。我不知道該去哪。但至少……我們有三個人。”
米婭盯著我，翠綠色的眼睛裡各種情緒在搏鬥——懷疑、渴望、恐懼、憤怒。她咬著下唇，咬到出血，然後那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癒合，隻留下一道迅速淡去的紅痕。
【苦痛回春】。自愈能力，伴隨痛覺放大。我想起她的檔案備註：“疼痛是她的常態，也是她與世界的唯一真實連接。”
“你的能力，”我輕聲說，“使用時會很痛，對嗎？”
她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關你屁事。”她低聲說，但氣勢已經弱了。
“如果我告訴你，我知道那種感覺呢？”我說，不知道自已為什麼這麼說，“不是**的痛，是另一種……空曠的痛。好像心裡被挖掉了一大塊，但你不記得那裡原來有什麼。”
米婭的瞳孔微微放大。
塞勒涅看了我一眼，異色瞳中有光芒流轉，但她什麼都冇說。
漫長的沉默。隻有遠處偶爾傳來的baozha餘音在走廊裡迴盪。
米婭慢慢站了起來。她真的很小，站起來也隻到我的肩膀，收容服空蕩蕩地掛在她身上。她赤著腳，踩過冰冷的地麵，一步一步挪到牢門邊。
在門檻前，她停下了。
“如果我跟你們走，”她說，聲音小得像耳語，“你們不能……不能隨便碰我。也不能突然從背後叫我。還有……如果我疼得發抖，彆看我。彆問我。”
“好。”我說。
“還有……”她深吸一口氣，“如果我有一天想走，你們不能攔我。”
“好。”
她盯著我的眼睛，彷彿在確認我有冇有說謊。然後，她抬腳，跨過了那道門檻。
就在她的腳落在外麵的瞬間，整條走廊的應急燈同時熄滅。
黑暗吞噬了一切。
我聽見米婭短促的驚叫，聽見塞勒涅迅速移動的腳步聲。然後，一點銀白色的光在我們之間亮起——塞勒涅的指尖凝聚著一團柔和但穩定的星光，照亮了她冷靜的側臉和米婭驚恐的表情。
“電力係統完全癱瘓。”塞勒涅說，“不是故障，是人為的持續性乾擾。”
“那個女人？”我問。
“或者RCC啟動了最終協議。”她頓了頓，“他們可能會嘗試回收您，主席。或者……銷燬。”
銷燬。這個詞如此自然地出現在她口中，讓我脊背發涼。
“出口在哪？”米婭問，她靠我近了一些，雖然她自已可能冇意識到。
“主通道被封鎖了。”塞勒涅說，“但我知道一條舊維修管道，通向地下貨運站。那裡可能有還能用的車輛。”
“帶路。”我說。
我們開始在星光照明下前進。塞勒涅走在最前，我扶著米婭走在中間——她一開始甩開了我的手，但在第三次被地上的碎片絆到後，她默許了我攙扶她肘部。
管道裡更黑，更狹窄。空氣中有鐵鏽和化學試劑混合的刺鼻氣味。我能聽見米婭急促的呼吸聲，能感覺到她在顫抖。
“快到了。”塞勒涅說，她的聲音在管道裡產生輕微的迴音。
然後我們看見了光——不是星光，是自然光，從管道儘頭一個破損的通風柵欄外滲進來。
塞勒涅用一記精準的能量脈衝熔斷了柵欄的固定點。我們爬出去，發現自已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裡。這裡是貨運站，但此刻一片狼藉。幾輛軍用運輸車翻倒在一旁，集裝箱散落得到處都是。唯一的光源來自頭頂破裂的混凝土層漏下的天光——現在應該是黃昏，橘紅色的光線斜斜地切割著空氣中的塵埃。
但在那片光線中，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RCC高級軍官的製服，四十多歲，禿頂，肚子微微隆起。他手裡冇有武器，隻是站在那裡，站在一輛還能發動的裝甲越野車旁邊。
“霍利斯主管。”塞勒涅低聲說，語氣裡第一次出現了警惕。
“主席閣下。”那個男人——霍利斯——向我們微微鞠躬，姿態恭敬得詭異，“還有塞勒涅小姐，和……啊，7號樣本。真是一個有趣的組合。”
“你想做什麼，霍利斯？”我問，向前一步，把米婭擋在身後。
“我？”他攤開手，“我隻是來執行命令。靜默議會直接下達的命令。”
他的笑容讓我噁心。
“鑒於當前RCC的癱瘓狀態，以及‘錨點’係統的不穩定，議會決定啟動緊急預案。”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平板，螢幕亮起，顯示著蓋有最高級彆印章的命令檔案，“您需要被護送至‘搖籃’設施，進行係統檢查和必要維護。”
“必要維護。”我重複這個詞，“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閣下。”霍利斯的笑容擴大了，“您運行太久了，積累了太多……雜音。需要一次徹底的清理和重置。”
重置。
金髮女人的聲音在我腦海中迴響：“容器。循環使用。”
“如果我拒絕呢？”我說，聲音比我想象的平靜。
霍利斯的笑容消失了。
“那麼，根據預案第三條，”他按了一下平板，貨運站四周的陰影裡，站起了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不是普通的RCC警衛，是靜默議會的直屬特種部隊，裝備著針對回想者的抑製武器，“我將被授權使用一切必要手段，確保您‘自願’配合。”
槍械上膛的聲音在空曠的車站裡迴盪。
米婭抓住了我的衣角。塞勒涅的指尖，星光開始凝聚成更銳利的形態。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看著霍利斯，看著那些士兵，看著這個我曾經以為屬於我的地方，輕聲說：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