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星光
所有掠奪者都轉過頭。聲波男也停下動作,眯起眼睛看我。
“又來了個送死的?”他舔舔嘴唇,“今天運氣真好。”
我繼續往前走,強迫自已不要顫抖。塞勒涅在屋頂上看到了我,異色瞳猛地收縮,但我對她微微搖頭。
“我是RCC主席,‘錨點’。”我報出身份,聲音平穩得自已都驚訝,“你們現在離開,我可以不追究這次襲擊。”
沉默。
然後掠奪者們爆發出鬨笑。
“RCC主席?就你?”聲波男笑得前仰後合,“小妞,你編謊話也編得像一點!RCC主席會在這種鬼地方,穿得像個逃難的?”
“證明給我看。”火焰男嘲諷,“用你的‘錨點’能力控製我啊?”
我做不到。鏈接網絡空空如也,我甚至不知道怎麼主動使用能力。
但我必須拖時間。給塞勒涅恢複的機會,給米婭……我不知道米婭能做什麼,但我相信她會做點什麼。
“你們在攻擊平民。”我說,繼續往前走,離他們隻有三十米了,“根據《災後臨時治安條例》第七條,我可以授權現場擊斃。”
“條例?”聲波男收起笑容,眼神變得危險,“小妞,你以為現在是什麼年代?RCC的條例在鏽鎮屁都不是。不過……”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像黏膩的爬蟲。
“你長得不錯。銀頭髮挺稀罕。抓回去,應該能賣個好價錢。”
他揮手。兩個掠奪者端著槍朝我走來。
就是現在。
我閉上眼睛,不是等死,而是感受。
感受空氣裡的恐懼(鎮民的,米婭的,我自已的),感受火焰男能力的熱量,感受聲波男能力的震動,感受塞勒涅護盾上流淌的星光……還有,感受那條連接我和塞勒涅的線。
它在那裡,熾熱、穩定。在空空如也的網絡中,它是唯一的燈塔。
我冇有戰鬥能力。但我有鏈接能力。
我伸出手——精神意義上的手——抓住那條線,然後拉。
不是拉塞勒涅,而是拉她的狀態,拉她的感知,拉她此刻對周圍能量的理解。資訊洪流瞬間湧入我的意識:火焰彈的能量結構、聲波震盪的頻率、護盾的薄弱點、地麵上每個掠奪者的位置……
然後我做了第二件事。
我通過鏈接,將這份感知打包,加上我此刻最強烈的意念——“倉庫裡的人需要保護”、“米婭需要安全”、“這些人必須被阻止”——然後像投擲標槍一樣,反向灌入塞勒涅的意識。
不是命令,是共鳴。
屋頂上,塞勒涅身體一震。
她的異色瞳猛地亮起,新月與滿月的光芒交相輝映。她不再維持護盾,而是雙手在胸前合攏,十指如蓮花綻放。
【群星哀歌】——她從未在我麵前展示過的形態。
星光不是從她指尖射出,而是從她全身綻放。無數銀白色的光粒從她皮膚滲出,懸浮在空中,然後開始旋轉,越來越快,形成一個直徑十米的星光漩渦。
“那是什麼——”聲波男臉色變了。
塞勒涅雙手向前一推。
星光漩渦塌縮,然後爆發。
不是射線,不是波紋,而是星塵風暴。億萬光粒以亞音速擴散,覆蓋了整個戰場。它們繞過倉庫,繞過我和米婭的位置,精準地撲向每一個掠奪者。
火焰男的火焰被光粒撲滅。金屬男的硬化皮膚在光粒沖刷下迅速剝落。普通掠奪者被光粒擊中,像被高壓電打中一樣抽搐倒地。
聲波男怒吼,全力釋放聲波震盪。但聲波在光粒風暴中被折射、分散、吸收。他眼睜睜看著光粒爬上他的身體,鑽入他的口鼻耳——
他慘叫起來,跪倒在地,七竅開始滲出銀白色的光。
三秒。風暴隻持續了三秒。
然後光粒消散,像從未存在過。
戰場上,所有掠奪者都倒下了。火焰男和金屬男昏迷不醒,聲波男蜷縮在地上抽搐,其他人都失去了意識。
倉庫頂上,塞勒涅搖晃了一下,單膝跪倒。異色瞳的光芒黯淡下來,她嘴角滲出一縷血絲。
“塞勒涅!”我衝過去。
米婭也從藏身處跑出來,但她先跑向了最近的一輛皮卡——不是我讓她去的油箱,而是駕駛座。她在翻找什麼。
我爬上倉庫旁的梯子,來到屋頂。塞勒涅抬起頭看我,臉色白得像紙。
“您……”她聲音虛弱,“剛纔的共鳴……那是……”
“我不知道。”我扶住她,“我隻是……想讓你知道所有事,所有位置,所有需要保護的人。”
“那是戰術鏈接的雛形。”她喘息著,“真正的【全域靈魂鏈接】不僅能傳遞資訊,還能同步感知、共享視野、協調攻擊……您剛纔做到了第一步。”
“代價是什麼?”我問,看著她嘴角的血。
“精神力透支,暫時性的。”她試圖站起來,但失敗了,“但我還能戰鬥,如果需要——”
“不需要了。”我說,看向下方。
鎮民們開始小心翼翼地從倉庫裡出來。他們看著倒了一地的掠奪者,看著屋頂上的我們,眼神裡有感激,更多的是恐懼。
米婭跑了回來,手裡拿著幾個東西:一袋乾糧,兩瓶水,還有——車鑰匙。
“他們車上有補給。”她把東西塞給我,然後看著塞勒涅,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巧克力——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藏起來的——遞給塞勒涅。
“吃。”她粗聲粗氣地說,“彆死了。”
塞勒涅看著那塊皺巴巴的巧克力,異色瞳裡閃過一絲什麼。她接過,小口吃了起來。
一個老人顫巍巍地走過來,是鎮子的長老。他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地上的掠奪者,最後目光落在我臉上。
“你們……是RCC的人?”他問。
“曾經是。”我說,“現在不是了。”
老人點點頭,彷彿理解了。“往東走,兩天車程,有個地方叫‘理想國’。那裡……和彆處不一樣。如果你們要找安全的地方,可以去試試。”
“理想國?”我記下這個名字。
“那是個……很特彆的地方。”老人眼神複雜,“有很多規矩,但至少規矩是明的。比外麵這些暗地裡的刀子強。”
他遞給我一張手繪的粗糙地圖,上麵標註了大致方向和幾個地標。
“謝謝。”我接過地圖,“這些掠奪者……”
“我們會處理。”老人看了一眼昏迷的聲波男,眼神變得冰冷,“鏽鎮有鏽鎮的方式。”
我冇有多問。在這個世界,每個聚落都有自已生存的法則。
扶著塞勒涅下了屋頂,我們回到藏車的樹林。米婭把從掠奪者車上搜刮的補給裝上車——幾包食物,一些藥品,最重要的是兩個額外的油桶。
塞勒涅靠在副駕駛座上休息,異色瞳閉著,但呼吸已經平穩。米婭坐在後座,這次她冇有蜷縮,而是警惕地看著窗外,像一隻開始學習警戒的小動物。
我發動引擎,按照老人給的地圖,調轉方向朝東。
晨光已經完全鋪滿天空,新的一天開始了。
我們活下來了。靠著一絲僥倖,一點默契,和一種剛剛萌芽的、我還不能完全理解的鏈接力量。
而前方,那傳說中的“理想國”正在等待著我們。
我不知道那裡是天堂還是另一個精緻的牢籠。
但至少,它是一個方向。
在徹底迷失的世界裡,有方向,就還有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