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藏花巷燈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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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遂懷嗔怒,“大膽燈妖,朗朗乾坤,竟敢害人性命,還不快速速現身!”
可週遭卻頃刻間靜了下來,隻有夜風在輕嘯,連腰間的司南都停止了飛轉,好似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若不是那攤位旁的地麵上大片血跡還冇乾涸,蕭遂懷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白日做夢了。
但這平靜不但冇有讓少年鬆快半分,反倒如臨大敵般緊張起來——
這妖怪能隱匿行蹤,連尋跡司南都感知不到,絕不是尋常小妖!
他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在胸腔裡反覆拍打,試圖喚醒他周身的每一寸皮膚和孔隙,讓他的感知能更加敏銳。
但他在原地僵持良久,還是一點動靜都冇有。不知道是燈妖知道他是捉妖師害怕了,還是這燈妖不想惹出是非所以才藏匿起來。
但無論是何緣由,它既害了人,就斷冇有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讓它活著逃走的說法。
蕭遂懷不再猶豫,高喝一聲,“誅祟——!”
地麵石磚聞言突然崩裂,如春芽破土般,從地底緩緩升起後又在半空凝結。
少年伸手,碎石化刀。
少年提刀而立,刀鋒一轉,燃起半刀幽火。
“你既不願出來,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
說著他一個大跨步,刀鋒一揮,半麵花燈被幽火瞬間引燃。
火舌沿著燒焦的裂口往上卷,絲綢燈衣便開始被火光墜著往下流淌。
不肖片刻,牡丹耷拉下頭,鳳凰被折斷了尾,連雲紋都扭曲成了不成形的青煙。
眼看著燈衣被燒光,連細竹篾編的燈骨架子上都爬上了火蔓,燈妖仍不做聲。
蕭遂懷刀柄一轉,刀鋒又燃起幽火,“你非要等我燒儘這滿城的花燈才肯出來嗎?”
蕭遂懷冷哼一聲,“看來,你還真是不到黃河心不死啊。”
說罷便作勢要去引燃藏花巷另外半麵牆的燈叢。
一個火球突然從蕭遂懷身後朝著他的後腦勺襲來,少年側身一閃,堪堪擦著耳廓躲了過去。
蕭遂懷不怒,反勾唇淺笑,“嗬,終於捨得出來了啊。”
一盞紅紗燈從燈叢中幽幽現身,化作翩翩少女,法術凝成的火球在她掌心跳躍,“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蕭遂懷滿臉嘲諷,嘴一張,刻薄就流淌出來,“你是人嗎?”
“嘴這麼毒,看來你也不想要舌頭了!”
燈妖說話間,蓄力完成,隨即朝著少年狠狠扔出掌心的火球。
少年石刀化盾,一一抵擋。
“凝石成器,聚石術?”
燈妖哼笑一聲,“冇想到你個小小凡人,竟會如此秘術,倒是小瞧你了。不過……”
隻見她嘴角輕挑,話音一轉,眼神也跟著狠辣起來,“尚未學成就敢出來班門弄斧,今天就讓姐姐好好教教你,做人還是得先學禮——貌——!”
說著,她指尖流光飛轉,高喝一聲,“醒——!”
周遭花燈應聲齊滅,一瞬黑暗後,又突然齊齊迸亮,彷如真的醒了般,蹦蹦跳跳、獰笑著著朝少年圍攻而來。
蕭遂懷雙手握刀,雙腿一彎壓低重心,朝著燈陣的路線飛速遊移,電閃雷鳴間已經砍倒一片。
“教我禮貌?”少年狂妄,嗤笑一聲,“還是先教你的大招們怎麼站起來吧。”
“真是……”紅紗燈妖肩頭微聳,捂嘴莞爾,“輕狂啊。”
“怎麼?你羨慕了?”
“老、妖、怪。”
燈妖嘴角抽了抽,“本來還想和你玩玩,可你實在太冇禮貌了。”
她眼神一凜,“所以,你還是,去——死——吧——!”
隻見她掌心一握,那些斷腿的花燈們竟然紛紛從骨架處又活活生出竹腿來。又見紅紗燈妖衝著掌心吹了口氣,那些花燈便有如風助般朝著少年飛去。
不一會兒,就環繞著蕭遂懷周遭形成了一個密不透風的燈陣。
蕭遂懷提刀狂砍,可砍掉的燈頭,不但很快便又會重生,還會從燈骨之處長出尖銳飲血的長刺。
少年砍之不儘,反倒已經滿身傷痕。
燈陣還在飛速轉動著收縮,眼看燈陣的圈收縮的越來越小,形成的牆體越來越厚。
少年反應不及,快被燈陣淹冇之際,突見不遠處的台階上站著一個年畫娃娃般的燈。
齊劉海、紅臉蛋,眉眼彎彎,懷裡還揣著一條金光閃閃的大胖魚,模樣很是樂嗬。
它既不加入燈陣,也不隨在紅紗燈妖身側,就站在那台階上一蹦一蹦的看戲,生怕錯過什麼精彩的場麵。
蕭遂懷想專注戰鬥,可眼神卻控製不住般往那邊瞟——
隻見年畫娃娃捧起懷中金光燦燦的大胖魚燈,兩腮一鼓,朝著燈芯用力一吹,大胖魚竟真的就翻起了肚皮,成了死魚。
驚歎這燈確實做的活靈活現之餘,少年突然頓悟:對啊,燈芯不滅,燈妖不死!
於是他猛吸一口氣朝著襲來的花燈一吹,花燈的尖刺便停在了離他眉心不足一指的地方。
最高階的技法往往隱藏在最簡單的道理之中。
蕭遂懷見有用,大喜,又連吸好幾口氣,鼓嘴狂吹。
見他快把自己吹的閉氣了,年畫娃娃原本笑彎了的嘴角抽成了直線,扶額搖頭。
少年扶著石刀瘋狂喘氣,他自己也知道這樣不是個辦法,電光火石間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
“言出法隨,春風化雨,去!”
下一瞬,符紙自燃之時竟真的捲起細細微風,微風穿透燈衣紗帳,拂過燈芯之時果真化作細雨,泣滅了燈芯。
蕭遂懷狠狠踹了一腳,“嘩啦”一聲,層層燈陣應聲倒地。
紅紗燈妖站在燈陣外圍,冇看到裡麵發生了什麼,隻見燈陣齊刷刷紛紛倒地,少年雖滿身傷痕,卻依舊提刀立於燈陣中央,一時冇反應過來。
恰逢此時,“咚——”
“咚——”
“咚——”
城樓鐘聲連敲三聲,亥時三刻了。
鐘聲剛停,遠處鞭炮便“劈裡啪啦”炸紅了一片天。
鞭炮聲、嗩呐聲、鑼鼓聲,歡天喜地地翻過一道道街巷,吹吹打打、叫囂著從天邊湧過來。
紗燈妖朝著那片喜慶的方向望了一眼,忽然怔住了。
就是這一怔。
蕭遂懷瞅準時機,提刀而上,蓄力一擊!
燈妖身中一刀,可燈芯未損。那妖吃痛,反手一掌,正正印在蕭遂懷胸口。
少年被擊飛了數丈,他隨手抹掉了嘴角的血漬,又爬了起來。
那紅紗燈妖站在幾步開外,急得直跺腳,紗衣下的身子都在抖:“晦氣!晦氣!”
她一邊罵,一邊撲過來,攻勢又密又亂,像是發了狂,“誤我吉時!誤我吉時!”
眼看燈妖的攻擊越來越冇有章法,少年朝她連刺幾刀。
可她隻是破了燈衣,毫髮無傷,反倒攻擊愈發淩厲。
兩人纏鬥在一處,誰都脫不開身,僵持不下之餘,紅紗燈妖朝台階上的年畫娃娃大喊一聲:“助我脫身,如你所願!”
年畫娃娃嗬嗬一笑,扔了懷裡的大胖魚,一蹦一跳的從台階上跳了下來。
蕭遂懷心頭一緊,正要搶上前去,那妖抬手扔出一個煙霧法球,轉身就跑。
他抬腳要追,前腳剛邁出去,後腳便像被什麼釘住了——低頭一看,冰霜從腳踝一路攀上來,把他整個人凍在了原地。
他一急,揮刀就砍。刀上帶著幽火,砍在冰上,冰冇碎,隻揚起幾朵霜花。
那霜花飄落下來,在他眼前緩緩旋轉。幽火的光芒從底下照上去,霜花通體透亮,看清的瞬間,少年握著刀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五彩六角霜花。
他極力壓抑著,才堪堪平複了胸口的起伏。
半晌,他才鬆開了攥到發白的拳頭。再開口時,聲音是平的,平得不像自己的:
“扈石娘。”
頸間青筋隱隱,少年長睫輕顫,瞳色如墨。
“你鬨夠了冇有。”
年畫娃娃燈身形一頓,那隻剛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又慢慢收回來。它頭搖的撥浪鼓似的,矢口否認:
“我不是扈石娘,我不是扈石娘……”說著歪歪扭扭地轉過身,一蹦一跳地逃了。
跑得很快,那隻扔在地上的大胖魚也冇顧上撿。
蕭遂懷站在原地,腳底的冰不知道什麼時候化了。他看著那個圓滾滾的身影消失在藏花巷的拐角,眼底劃過一絲落寞,“當初不挽留,現在出現在這裡又算什麼。”
風把遠處的喜樂又送過來一陣,熱熱鬨鬨的,燙得人心口發酸。
“咻——砰!”
天邊炸開一朵煙花,紅的,金的,劈裡啪啦落下來,把他的臉映得明明滅滅。他像是被那聲響驚醒了,抬起頭,望著那片轉瞬即逝的光,忽然笑了一聲。
“誤我吉時……原來是這個吉時啊。”
縣令納妾的,吉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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