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七、閃躲
“砰！”
“砰砰！”
韋恩在槍聲中穿過煙塵，剛繞到已經變成危房的坍塌拐角，接著很快就親眼見到了所謂的“羽蛇”。
這玩意是半透明的，懸浮在半空中，尾端則連在人的側頸上，
形象還挺混搭，毒蛇的臉型配著獅子的發型，還有一雙不知道像孔雀還是像什麽鳥的大翅膀，顏色有漸變但不太好認，灰濛濛的，對比度太低了。
在簡約線條的視野裏，它是由斷斷續續的短線條組成的，比“小點點”略長一點卻不多，
此時它已經在空中往默林修士的方向撲騰，默林修士一手拿著提燈，戴著紅手套的另一隻手往那一砸，瞬間亮起的就是刺眼的白光。
韋恩還是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所謂的“光壓”，這玩意比閃光燈更晃眼，而且如有實體，彷彿還帶著單向的風，簡直能讓人須臾之間領悟什麽叫做“光粒撞擊到物體上”，
閉上眼睛在一堆線條裏瞄準跟羽蛇連著的人形輪廓，趁著直麵“風口”的對方很可能同樣也暫時眼瞎，韋恩抬手對著那家夥的屁股就是一槍。
“砰！”
為了避免誤傷，又考慮到總得留個活口問情況、聽聽對方的計劃又或者有沒有同夥啥的，韋恩在瞄準時沒有直接挑選致命部位，還保守地給對方留了點餘量，
正常情況下，對方的屁股無論是往上下前後左右哪個方向挪，身上應該都免不了要多個洞。
可惜這貨居然是個頗為訓練有素的玩意，他似乎在意識到自己即將直麵強光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應激躲閃，
韋恩的扳機都還沒扣到激發位置，半實體的羽蛇便在空中毫無受力點地來了一記“神龍擺尾”，那家夥直接就被側甩開了好幾個身位，落地之後還順勢一個轉身，隻在原來的位置周圍留下了幾個泥土飛濺的彈坑。
韋恩在戰鬥中對這種違反基礎力學的“左腳踩右腳昇天”動作毫無脾氣，槍口一轉就繼續瞄準，
左手快速地撥動搖杆，循著對方的輪廓、預判著對方的行進路線，連續一串“砰砰砰砰”。
然而跟眾人稍微拉開距離、又滾到了小院裏的相對開闊地以後，對方躲避槍擊的行動軌跡確實有點過分，
人半空中的時候都能來個“二段跳”，甚至還憑空拐出了傾斜的“z”字型。
臥槽，
盡管每次位移的距離都不算太遠，但這個軌跡和這種急轉彎的速度，是不是也有點過於離譜了？
虧你還是個說話帶溫莎口音的家夥，真的不考慮尊重一下牛頓爵士的學術成果嗎？
好在韋恩在簡約線條的視野裏也能看到那隻羽蛇，就算物理暫時被拋棄，那數學總還是能用，
兩個端點間的線段長度大致固定，端點每次能偏離的距離也就有限，其能改變的空間位置分佈無非就是個“球”，再綜合一下概率學，往“相對離譜”的位置進行連續選點。
“噗——”
又是接連的一串“砰砰砰砰”之後，韋恩終於聽到了子彈穿透肉體時那種沉悶的、伴隨著液體感的軟組織被破壞音效。
人形的輪廓應聲就失去平衡砸向了地麵，這會兒時間距離默林修士的那道強閃光可能還不到十秒，韋恩的眼睛睜開來都還有重影殘留，其他人為了避免誤傷，一時之間都隻是圍攏靠近，暫時沒有繼續開槍射擊，隻有修士們還在拋網、丟瓶子之類，
但這家夥此刻已經和剛才的位置偏離了個七八米，落地之後再次學起了滾地蟲，便躲到了一個大倉房拐角後邊。
眾人陸續圍攏，在視線逐漸恢複清晰的同時，順著血跡一路追蹤，然後就看到那家夥從側窗位置撞進了小院角落的另外一個小木屋裏。
剛才“彈弓”說這個小院在明麵上是一個酒坊，所謂“酒坊”，在碼頭區這邊，具體指的是“廉價酒類的批發商鋪”，也就是酒吧或者叫賣小販們按桶購買特定廉價酒類的地方，
由於按蒸餾器數量收稅的特殊稅製和東海岸航運便利等原因，這類酒坊大多不會涉及釀造，賣的通常是貨船順路拉迴來的朗姆酒或者劣質啤酒之類，走的是薄利多銷的經營路線。
所以正常來說，酒坊的主體至少會是個“倉庫”，
水手幫的這個窩點則更講究一點，小院裏“前店後庫”，角落裏還有配套的小木屋和疑似曾經是馬廄的棚子。
不過水手幫在酒坊的維護方麵顯然沒有太用心，或者是不知道從哪個倒黴鬼手裏搶到了這地方，
此時像馬廄的棚子已經漏風漏雨，那家夥鑽進去的小木屋看起來則像個被荒廢的雜物房。
他沒有就近翻越院牆繼續往別的地方跑，而是躲進了這個小木屋裏，對於眾人而言其實是一件好事，
剛才那幢被烈性炸藥炸成危房的房屋麵積不算小，畫平麵圖的話應該是“房間連著房間”，所以隻炸外牆都沒全塌，這間小木屋看著則是一個“大單間”，大家圍好以後，沒準隔著半腐朽的木牆都能一陣亂射把他給打成馬蜂窩。
不必過於靠近、又不用擔心他到處活蹦亂跳，簡直是個優質的自選墳墓。
在場的其他人顯然也是這麽認為的，不用吩咐就已經各自開始找位置圍攏，剛才選點最遠的伊妮莎，這次特意堵在了小木屋距離院牆最近的一側，預防那家夥再次逃出包圍圈，
而琳娜則悄然放出了大蜘蛛彼得，後者一溜煙地就順著血跡往小木屋裏爬。
簡約線條的視野無法直接穿牆，但這種木板釘成的小木屋其實“到處漏光”，那隻羽蛇的特征又過於明顯，
大致確定位置以後，再次舉起槍來的韋恩要根據大致輪廓來鎖定對方的身形並不難，甚至有點熟門熟路。
考慮到對方是“死亡”領域的非凡者，說不定會跟以前遇到的那個豬頭屠夫一樣，沒了腦袋也一樣能活蹦亂跳，這次幹脆直接爆頭算了。
韋恩正這麽想著，靈性直覺卻猛然有了危險預警，小木屋也瞬間在簡約線條的視野裏變成了真正“到處漏光”的模樣，彷彿此刻有人突然在裏邊點亮了“燈火”，
他的腦海裏霎時念如電轉，一個問題在頃刻間被想通：假設有這麽一個會到處安放“炸彈”的危險犯罪分子，當他意外遭到了執法者們的盤問、懷疑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的時候，那麽他下意識的反應可能是什麽？
當然是要麽立刻逃跑，要麽就立馬拿起武器反擊啊。
而這家夥之前在擊倒康納爾之後，直接就跑到了水手幫的這個據點裏，甚至他剛才一路活蹦亂跳的行動路線，某種意義上其實都是一直在往這個小木屋靠近——他本來是有機會翻牆逃離的！
“@#$%^&&**%$##！”
隨著一句不知道是什麽鬼的鳥語短而急促地傳了出來，如同x光能穿透血肉一般，盡管依舊隔著木板牆，韋恩卻彷彿看到了一隻形象更威嚴、體型也更巨大的羽蛇虛影在刹那間一閃而過，
韋恩趕緊扣動扳機，同時和周圍有男有女的幾道聲音一塊喊了起來：
“遠離！”
“小心詛咒！”
“快後退！或者趴下！”
盡管內容不同，但想傳達的意思卻幾乎完全一致，韋恩的身體本想要順勢往前一趴，然後就“唰”地一下彷彿被抽了一記軟鞭，變成了後仰倒地。
幾乎就在那個虛影閃過的同時，簡約線條視野裏所有的“短線條”，都似乎被一個統一的力場頃刻加速，旋轉著就往外擴散，
畫麵有點像是韋恩見過的那種澆草坪用的旋轉噴頭，“水流”一邊轉著圈、一邊往外衝。
但是這玩意的“水壓”起碼到了高壓水槍的那個級別，小木屋的牆壁驟然分崩離析，再噴到人身上的時候雖然不至於會讓人破皮，卻依舊能帶來痛感，而且盡管隻轉了一圈，整個過程卻幾乎是瞬間完成的。
相比子彈那種“肉眼幾乎看不到”的速度，這些“短線條”的速度則卡在了“眼睛能看清、但身體完全躲不了”的程度。
“轟——”
失去牆壁支撐的小木屋，塌得比剛才那幢真正被炸過的房屋還徹底，衝擊過後，此時周圍幾乎沒有一個人還能依舊站著，
衝擊範圍內的“短線條”們逐漸虛幻地向上蒸騰、消散，卻又彷彿在這個過程中帶走了什麽，韋恩倒在那裏還沒來得及爬起來，就看到自己眼前地麵上的雜草，如含羞草一般緩緩低垂、枯萎。
也不知道為什麽，韋恩這會兒突然迴想起了黑石鎮裏的約翰醫生，
玩髒彈的家夥都該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