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秦天風猶豫地看向兩人離開的方向。
他很想去追擊，但是卻又停了下來。
這片蘆葦叢非常隱秘，但卻是雙向的。
他不知道沈義從這個老奸巨猾之輩會不會留有後手。
但他可以肯定的是，若他追擊，必定會有非常嚴重的後果。
蘆葦叢中，陳清平端坐在一塊石頭上麵。
他的雙眼閉著，此刻正進入到了一種無我的狀態。
氤氳的霧氣，不斷地升騰著，而後縈繞著陳清平的周身，被他吸入了身體之中。
從他坐下後，他的心神便進入了一種非常寧靜的狀態。
腦海中，不斷地閃現著過往的點點滴滴。
有的是初入江湖時，那些偷雞摸狗的往事，讓他嘴角泛著笑意。
也有的是再入江湖後，看到的那些民生疾苦，令他的臉上增添了許多愁容。
直至他的腦海中，出現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一個身穿白色紗裙的女人，另一個是身穿銀色鎧甲的少年。
“清平！我明日要去牆外巡查，我答應你，回來的時候，將那北邊湖裏的白魚帶給你吃！”
“大哥，我想你跟我講牆外麵的故事！”
“那些北方蠻夷的故事，有什麼好聽的！要聽我就跟你講父王馬踏世家的故事！”
“那些故事我都聽膩了，有沒有新鮮的？”
“有啊，我還有個父王早年和那北蒼公主的故事，你聽不聽？”
白色紗裙的女子，伸出手，一把揪住了少年的耳朵。
“好啊你，這個故事都敢亂講，信不信娘親罰你吃板子？”
“母妃！清平想聽父王年輕的故事嘛！”
這座空蕩的王府後麵，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陳清平有些失神地望著那少年被母妃批鬥的樣子。
好一會兒，他笑著笑著哭了起來。
他知道，這些他再也見不到了。
“清平！不要難過！白魚我沒法給你捕了！以後你有機會，自己去那玄冰湖，那些白魚可不好抓！我都沒抓到過！”
“孩子，母妃以後不在你身邊，你要照顧好爹爹，也要照顧好姐姐和弟弟！”
“你喜歡吃的梅子，母妃特地給你留了兩壇，夠你吃很久了！”
“不要報仇，我們陳家的仇，報不得！”
無數的聲音，無數的畫麵，不斷地出現在陳清平的眼前。
突然間，端坐在石頭上的陳清平，隻感覺到胸口一痛。
一股鮮血噴出的同時，陳清平的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不要報仇！”
他的耳邊，不斷地迴旋著來自平西王妃的囑咐。
可是這個聲音，卻讓陳清平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虛假。
“不！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弒兄之仇，不死不休！”
陳清平大聲怒吼道。
可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陳清平前麵。
那個身穿龍袍的男子，臉上帶著許多愁容。
“陳清平！寡人無意殺他們啊！都是被逼的！”
“你可知道，若你復仇，這天下將會大亂，無數百姓將會死在戰火之中，你忍心看到嗎？”
陳清平心中一緊。
下一秒，彷彿站在了一處山巔。
他的腳下，無數煙火升騰，百姓在那火光之中求生不得。
“救救我們！你為什麼要殺陛下！北蒼的鐵騎來了！玄元王朝完了！我們的家沒了！”
“陳清平！”
又是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麵前。
那位當朝首輔，一人之下的權臣，臉色陰沉地怒視著他。
“都是因為你！都是因為你們陳家！天下亡，都是你陳家的錯！”
無數指責，讓陳清平幾乎喘不過氣來。
這座心湖之上，不斷地傳來哀嚎，傳來讓陳清平無法呼吸的斥責。
許久，陳清平怒吼一聲。
“夠了！”
“我玄州子弟，盡皆忠義之士！”
“是你們！是你們玩弄權謀，以權謀私！”
“我母妃之死，我王兄之死，盡皆都是你們的私心迫害！”
“天下人之命是命，我陳家人的性命就不是了？玄州數萬子弟的命就不是了？”
“今日我陳清平以武道之心起誓，不誅殺你們這些仇人，不讓百姓安居，我誓不為人，永不破境！”
“轟！”的一聲。
陳清平的體內，爆發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真氣，在這一刻，凝聚在他的丹田之中。
然而，這一幕僅僅一個呼吸，就被另一個景象壓了下去。
“清平！你真的愛我嗎？”
曹音璃的身影，突然間出現在了他的麵前。
陳清平欲言又止，因為在曹音璃的身後，另一個身影走了過來。
南月曦，依舊如同神女一般，冷冰冰地看著自己。
可僅是一個眼神，卻讓陳清平的心中一痛。
“三年之期已過，你沒能殺了你的仇人，破不了境，我該怎麼辦？”
“你既愛他人，我該如何得活？”
南月曦的眼神，泛著腥紅的血絲，在這一刻，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了一般。
“南姑娘，我……”
“你有今天，難道不是我傳你的心法？你就是這麼報恩的？”
“與我雙修，救我性命！”
南月曦的聲音再次傳來。
另一邊，曹音璃紅著眼睛，轉過身去。
“你去找她吧，既然你不愛我，為何還要招惹我？曹家我回不去了，我又該去哪裏？”
曹音璃流下血淚，這一刻，彷彿陷入了無盡的灰暗之中。
“等一下！”陳清平突然開口。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眼睛。
“三年之期何曾到？你們隻是心魔！”
“南月曦，我答應你，三年之內我必報仇，也必定救你性命！”
說著，陳清平將曹音璃摟入懷中。
“此生有你，夫復何求！”
“轟！”
陳清平的身體內，再次爆發出一股強大的能量。
這一刻，他丹田之中那原本猶如實質的濃稠液體，終於凝結成了一枚金色丹丸。
這一刻，他靈台清明，甚至可以感受到不遠處正在調息的秦天風。
他不知道這是不是自己的機緣，但卻能夠感受到，自己的力量，已經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他的人生是矛盾的。
麵對血仇，他雖有答案，卻躊躇不前。
麵對愛人，他也同樣不知所措。
可是現在，他似乎有了抉擇。
不遠處，秦天風緩緩地睜開眼睛。
“嗬！竟然是有情道！不知道他能走到哪一步啊！”秦天風長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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