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看著男子狼吞虎嚥地吃下生魚的模樣，顧懷先的胃裏，泛起了一陣噁心。
好在這條魚不大，男子也隻是吃了一會兒，便已經隻剩下魚骨。
但就算是這樣，男子還是非常捨不得地吩咐顧懷先燒水，將魚骨煮成湯水，又喝了下去。
顧懷先本就不愛吃魚，看到男子這般，終是忍不住，躲到一側吐了出來。
“一個卑賤的東西，竟然還嫌棄上了！”
“本打算讓你也喝一口魚骨湯，你倒是不識貨，罷了，我獨享了！”
男子見顧懷先如此，鄙夷地看了一眼，而後將湯水喝光。
喝完魚湯，男子便坐在了一側的角落裏打坐起來。
顧懷先看到男子這樣，倒是想到了山洞石壁之中刻畫的調息之法。
很顯然，男子隻知道奇魚的作用，似乎並不知道如何真正吸收奇魚的藥效。
不一會兒，男子睜開眼睛。
“到底這黑魚不比白魚，小了太多！吃下去倒是沒太大效力！”
男子嘀咕兩句，瞪了一眼顧懷先。
“我上崖準備一些吃食下來，從明日起，你給我在這裏每日抓至少三條奇魚，否則你就不要想上去了！”
說完，男子縱身一躍，消失在了顧懷先的視線之中。
看著男子離開，顧懷先的眼眶裏，泛起了一絲濕潤。
自從跟著練刀，他雖然修為長進了不少，但卻從未有過正常人的生活。
在玄州的時候，男子為了逼迫他下湖捕魚，愣是在冰天雪地裡，赤膊著上身待了數月。
雖然在這過程中，顧懷先的修為的確提高了許多。
但也因此落下了一些病根。
萬幸的是，一路走來南方，他的體寒症，倒是好了許多。
可今日，潛入那水潭之中，體寒的癥狀再次發作，僅僅是一個下午，就凍得他直打哆嗦。
要知道，眼下可是初夏，何況還是交州南方的初夏。
島上的百姓，都已經換上了短褂，可顧懷先，卻是穿著一身長衫，甚至一路走到交州，暖手爐，也是在玉州的時候才放下的。
這些對身體的傷害，顧懷先記在心裏。
反倒是那位半路撿來的師父，卻是常常唸叨什麼，修為上去了，這些病症也就自然消失了。
可是顧懷先卻分明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即便如此，顧懷先還是默默地忍受著自己遭受的非人待遇。
這座江湖，就如他曾經與陳清平說的那樣。
每個人的江湖不一樣。
或許，這就是他顧懷先的江湖，怨不得任何人。
這一夜，顧懷先是在極度寒冷之中度過的。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隨著男子再次落下，顧懷先的日子纔算是好了一些。
堆積成山的枯葉，成了火焰的助燃劑。
在鐵鍋和泥灶之下，散發著讓顧懷先能活下去的唯一條件。
至於鍋中的熱湯，顧懷先吃不上幾口，但卻能讓他勉強飽腹。
隻是辛苦了顧懷先，一日三趟下這水潭，奇魚也是越發稀少，上岸之後，免不了一頓毒打。
如此，足足持續了月餘。
隨著顧懷先捕撈上來的奇魚隻有巴掌大後，男子也已經萌生了退意。
“收拾一下，明日與我上崖！”
一個月後，男子對著顧懷先吩咐道。
顧懷先在這山崖下，早就已經待膩了。
且不說吃不到半點葷腥，就連男子從上麵帶下來的麵餅，也已經有些餿臭。
期間，男子也曾經懷疑過顧懷先，親自下過水潭。
萬幸的是，並沒有看到顧懷先找到的洞口。
甚至男子下潭之後，連條魚尾巴都沒見過。
顧懷先聞言，立刻起身，忙活著將那些被男子帶下來的傢夥事收拾起來。
可是就在顧懷先轉身的時候。
男子的眼神裡，卻是露出了一絲凶光。
他一隻手拿著手中的長刀，一步步走到顧懷先的身後。
隨著一聲悶響傳來。
顧懷先難以置信地看著小腹中刺出的長刀。
“師……師父……”顧懷先震驚地看著身後臉色陰沉的男子。
“抱歉了！”
“你要學武，我教了你最上乘的刀法！”
“你要看看江湖，我也帶你從玄州一路走來！”
“但是這水潭之中的秘密，以及黑白奇魚的事情，是絕對不能傳出去的！”
“你且去吧，以後每年我都會親自來這水潭祭奠你，給你帶壺好酒，帶上你最喜歡吃的肉包子！”
說完這些，男子猛地抽出長刀。
而後他一把拎起顧懷先，將他丟進了水潭之中。
“希望你這賤命，能把這些奇魚養的白白胖胖的，明年我再來，就順當多了！”
男子說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而後縱身一躍，飛向山巔。
且不說那男子，得了陰陽奇魚，修為如何大漲。
此刻落入水潭之中的顧懷先，卻是斷然不敢爬上岸的。
他強忍著劇痛，摸索著找到了此前的洞口。
而後一步步地爬上了山洞之中的石室。
入夏之後，石室也再次從水中露了出來。
此前顧懷先入潭捕魚，累了便會在這裏休息片刻。
而石室之中的陳設，雖然泡過水，但在退潮之後，卻是極為乾淨。
尤其是那石床，也讓顧懷先在這冰冷的山崖下，多了一個歇腳和自由的地方。
顧懷先憑藉著毅力，爬進石室，而後躺倒在了石床上麵。
胸口的鮮血，不斷地泛出，很快將石床染紅。
劇烈的疼痛，讓他的呼吸也越發急促。
這一刻，他明顯感覺到了死亡的逼急。
顧懷先仰頭看著石室，些許微光，在潭水之中，蕩漾在石室之中。
彷彿一抹星光，在顧懷先的頭頂閃爍著。
顧懷先伸出手，摸索著眼前漸漸昏暗的場景。
死亡，他並不恐懼。
隻是他還有很多事情想做。
老家的宅子該修了。
他答應哥嫂闖出名堂之後，回擎州蓋個三間瓦房。
他還答應哥嫂，一定要給自家的豆腐攤支起個門麵。
他還放言，要娶這江湖最美的美人回家，為老顧家延續香火。
可是無數承諾，在此刻彷彿夢幻泡影一般。
顧懷先稍顯絕望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此刻的劇痛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冰冷。
他的手，終是垂了下去。
可是下一秒，他的手中，卻多了一個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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