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集體意念
第二十四章 集體意念
無數人的竊笑、低語、咒罵、嘲諷,所有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嗡嗡作響的背景噪音。在那噪音中,偶爾會冒出一兩句清晰的話:
“裝什麼清純”
“唱得真難聽”
“去死吧你”
“......”
每句話都帶著冰冷的惡意,像一根根細針,紮進他的意識。
陳默感到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他下意識地伸手扶住書桌,指尖觸碰到桌麵的瞬間...
畫麵爆炸了。
不是連貫的場景,而是無數碎片同時湧入:
無數雙眼睛盯著螢幕。
無數手指敲擊鍵盤。
無數張嘴在黑暗裡咧開笑容。
無數個聲音在說:“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而在這所有的碎片中央,是徐薇薇的臉。她在笑,那個標準得詭異的笑容,但眼睛裡有淚光。
她說:“太吵了。”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陳默猛地抽回手,後退兩步,撞在衣櫃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大口喘著氣,冷汗已經濕透了襯衫。
“夠了。”老錢一把拉住他,另一隻手將那枚銅錢按在書桌桌麵正中。
銅錢接觸桌麵的瞬間,房間裡的溫度停止了下降。
那些飄浮的黑色煙霧緩緩沉降,重新回到牆壁表麵,恢覆成緩慢流動的字跡。
嘈雜的聲音也逐漸淡去。
老錢扶著陳默在床邊坐下,從懷裡掏出水壺遞給他:“喝口水。”
陳默接過水的時候手還在抖。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稍微緩解了那種窒息感。
“看到了?”
陳默點點頭,說不出話。
“這就是網絡暴力的實體。”老錢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默聽出了一絲壓抑的憤怒,“無數人的惡意彙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可以感知到的存在。它不殺人,但能逼死人。”
陳默看著那麵牆壁,那些字跡已經淡到幾乎看不見了,但他知道,它們還在。像一層洗不掉的汙漬,永遠留在了這個空間裡。
“我們能清除它嗎?”
老錢沉默了很久。
“很難,這不是一個人的執念,是一群人的。而且那些人大多還活著,還在繼續產生惡意。隻要源頭不斷,這裡的資訊殘留就會不斷的更新,不斷加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點窗簾。外麵的霓虹燈光湧進來,卻驅不散那股深層的陰冷。
“但我們可以嘗試安撫它。”老錢回頭看向陳默,“不是清除,是讓這些混亂的資訊沉澱下來。不再那麼活躍,不再那麼有攻擊性。”
“怎麼做?”
“找到源頭,不是網絡上的那些ID,是真正的源頭,那個製造販賣這些惡意的人。隻有解決了那個人,切斷了惡意生產的鏈條,這裡的集體意念纔會真正開始消散。”
陳默站了起來,腿還有點軟,但他撐住了。
“我們去找。”
老錢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好,但現在先離開這兒。這地方待久了,對誰都冇好處。”
兩人收拾好東西退出房間,老錢在門口又撒了一點淨穢散。
鎖舌合攏的瞬間,陳默似乎聽到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他不敢確定是不是幻覺。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
他們坐進車裡時,陳默回頭看了一眼公寓樓。
十八樓那扇窗戶,黑著。
和其他所有窗戶一樣普通。
但他知道那裡麵不一樣。
那裡沉澱著無數陌生人的惡意,和一個女孩永遠凝固的笑容。
陳默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口袋裡,那個深紫色的香囊散發著清冽的藥草味。
他需要這個味道。
需要一點屬於生命的氣息,來對抗剛纔感受到的那種冰冷的惡。
回到古今齋時,已經過了午夜。
陳默坐在二樓工作間的椅子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手指還是冰的。茶是老錢泡的,味道很苦,說是加了安神的草藥。他喝了一口,苦味從舌尖蔓延到喉嚨,稍微壓下了胸口那股噁心的感覺。
老錢坐在他對麵,正在擺弄那個從徐薇薇房間帶回來的羅盤。銅製的指針微微顫動,指向西南方向。
“還在動?”
“嗯。”老錢把羅盤放在桌上,“雖然離開了現場,但那個集體意唸的磁場太強,羅盤還有餘感。”他抬頭看向陳默,“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陳默搖搖頭:“腦子裡很亂。”
無數惡意的碎片在意識深處漂浮,像沉在水底的垃圾,時不時冒上來一兩個。他不確定這些是剛纔接收到的資訊殘留,還是自己的精神受到了影響。
“正常。”老錢從抽屜裡拿出一包東西,推到他麵前,“吃這個。”
陳默打開,是幾塊深褐色的糕點,聞著有股棗泥和中藥混合的味道。
“顧家的定神糕,你剛纔接觸的負麵資訊濃度太高,需要調理。吃完去裡間躺會兒,我守著你。”
陳默冇推辭,他現在確實需要休息。糕點入口微甜,隨後是淡淡的藥苦味,但吃下去後,胃裡暖暖的,那股從骨髓裡透出來的寒意好像消散了一些。
他吃完糕點,走進裡間。這裡比工作間小,隻有一張窄床和一箇舊衣櫃。床鋪收拾得很乾淨。
陳默躺下閉上眼。
黑暗湧上來,但這一次,冇有那些混亂的畫麵。隻有一種深沉的疲憊,像潮水一樣把他淹冇。
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帶。這是幾天來第一次睡得這麼沉。
他走出裡間,老錢正在工作間的小電爐上熬粥,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
“醒了?”老錢冇回頭,“正好,粥好了。”
白粥配醬菜,簡單但熱乎。陳默喝了兩碗,感覺身體裡的寒氣徹底被驅散了。
“現在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陳默放下碗,“腦子裡那些碎片,好像沉下去了。”
“那就好。”老錢擦了擦嘴,表情嚴肅起來,“不過昨晚的事,我們需要好好聊聊。”
他起身從書架上拿下一本很舊的線裝筆記本,紙張已經泛黃,邊緣捲曲。他翻開其中一頁,推到陳默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