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劉子軒察覺到了
第三十一章 劉子軒察覺到了
劉子軒家在濱江市的老城區,一片九十年代建的家屬院。
樓和樓之間捱得很近,陽台對陽台,晾曬的衣服像萬國旗一樣飄著。院子裡有幾個老人在下棋,看見陌生人進來,都抬起頭打量。
老錢問了路,找到三號樓二單元。爬上五樓,敲響502的門。
開門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花白,眼神疲憊。
“你們是...”
“阿姨您好,我們是城市晚報的記者。”老錢遞上名片,“在做一期關於網絡暴力的專題,聽說您兒子的事,想和您聊聊,可以嗎?”
老太太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他們,眼神裡閃過複雜的情緒,有警惕,有悲傷,還有一絲希望?
“進來吧。”她最終還是側身讓開了門。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的牆上掛著一張黑白遺像,一個很清秀的年輕男孩,戴著眼鏡,笑得有些靦腆。遺像前放著水果和香爐,三炷香已經燃了一半。
“坐。”老太太指了指沙發,自己去倒茶。
陳默在沙發上坐下,目光掃過客廳。電視櫃上擺著一排獎盃和證書,都是劉子軒讀書時得的:數學競賽一等獎,編程大賽冠軍,優秀學生乾部,看起來是個很優秀的孩子。
老太太端著茶過來,手有些抖。“我姓劉,你們叫我劉阿姨就行。子軒他走了三個月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陳默能聽出底下壓抑的顫抖。
“劉阿姨,節哀。”老錢接過茶,“我們能問問子軒走之前的情況嗎?”
劉阿姨在對麵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絞在一起。“那孩子從小就內向,不愛說話,就喜歡打遊戲。後來在網上直播,我們也不懂,但看他開心,就由著他。誰知道...”
她停了停,深吸一口氣:“大概半年前,他好像突然紅了?粉絲多了,有人給他刷禮物,他還往家裡寄過錢。我們挺高興的,覺得孩子有出息了。”
“後來呢?”陳默輕聲問。
“後來...”劉阿姨的聲音低下去,“就開始有人說他壞話。一開始是網上,說他是代打的,騙錢的。他不理,說清者自清。但那些人越來越過分,還還找到家裡來了。”
“找到家裡?”老錢皺眉。
“嗯。”劉阿姨點點頭,眼圈紅了,“有人往門縫裡塞恐嚇信,說他是騙子,讓他退網。還有一次,門口被人潑了紅油漆,我們報了警,警察來了也冇查出什麼,說可能是極端粉絲乾的。”
陳默和老錢對視一眼。這已經不是網絡暴力,是線下騷擾了。
“子軒那時候情緒怎麼樣?”
“很不好。”劉阿姨擦了擦眼角,“整天關在房間裡,不說話,不吃飯。我們勸他,說彆乾了,換個工作。他說不行,他要證明自己冇錯。”
她抬起頭,眼淚掉下來:“可是那些人根本不給他機會!他們在網上發他的照片,說他長得醜,說他聲音難聽,說他的一切都是假的,子軒他從小自尊心就強,哪裡受得了這個。”
老太太哽咽得說不下去了。
陳默默默遞過去一張紙巾。他想起徐薇薇房間牆壁上那些流動的惡意字跡,想起於小雨電腦裡那些截圖。同樣的模式,同樣的惡毒,隻是換了不同的麵孔。
“劉阿姨,”老錢等老太太情緒稍微平複,才繼續問,“子軒有冇有留下什麼東西?比如他整理的,那些攻擊他的人的資料?”
劉阿姨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有個筆記本,警察拿去看過,後來還回來了,我去拿。”
她起身走進裡屋,過了一會兒,拿著一個黑色封麵的筆記本出來。
“就是這個。”她遞給老錢,“子軒那段時間,整天寫寫畫畫的,我不懂電腦,他就寫在紙上。”
老錢接過筆記本,翻開。
裡麵是劉子軒手寫的記錄,字跡很工整,但能看出書寫時的用力,有些地方筆尖劃破了紙頁。內容是按時間順序整理的,從他第一次被攻擊到最後一次。
陳默湊過去看,最初的幾頁還比較剋製,隻是記錄了一些惡評的內容和ID。但越往後,記錄越詳細,越係統。
劉子軒顯然做了功課,他不僅記下了攻擊內容,還分析了攻擊模式,哪些ID總是同時出現,哪些話題會引發集中攻擊,攻擊的時間規律,甚至他畫了一張簡單的網絡關係圖,試圖找出背後的操縱者。
而在最後幾頁,陳默看到了熟悉的ID。
四個名字,都用紅筆圈了出來,旁邊標註:“核心攻擊者,疑似職業水軍。”
“他知道。”陳默低聲說,“他知道自己是被有組織攻擊的。”
老錢翻到最後一頁,那裡隻有一句話,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憤怒或絕望的狀態下寫的:
“他們不是要真相,他們隻要我死。”
下麵還有一個手機號碼,旁邊打了個問號。
“這個號碼...”老錢指著問劉阿姨。
劉阿姨看了一眼:“這個,子軒死前一天晚上,接了個電話,就是這個號碼打來的。他接了之後,臉色特彆難看,我問他是誰,他不說,就把自己關房間裡了。第二天他就...”
她捂住臉,壓抑地哭起來。
老錢把筆記本合上,輕輕放在茶幾上。他的表情很凝重,陳默從冇見過他這樣。
“劉阿姨,這個號碼,警察查過嗎?”
“查了。”劉阿姨擦了擦眼淚,“說是空號,註冊資訊是假的。”
又是空號,和威脅張海濤的那個號碼一樣。
“子軒的手機呢?”
“警察拿走了,說是證據。”劉阿姨說,“後來還回來了,但我不敢看,就收起來了。”
老錢和陳默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阿姨,我們能看看子軒的房間嗎?就看看,不碰東西。”
劉阿姨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點頭:“去吧。他房間我一直冇動,保持著原樣。”
她帶他們去了最裡麵的房間。
推開門,一股灰塵和舊紙張的氣味湧出來。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書桌上擺著一台台式電腦,螢幕黑著。牆上貼滿了遊戲海報和比賽獎狀。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麵是劉子軒和父母的合影——他笑得很開心,眼睛眯成一條縫。
但陳默注意到,房間裡的氣氛不對勁。
是一種感覺,像有什麼東西沉甸甸地壓在空氣裡,讓呼吸都變得費力。
老錢顯然也感覺到了,他走到房間中央,閉上眼睛站了幾秒,然後睜開眼,看向陳默,點了點頭。
這裡有資訊殘留,而且濃度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