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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江法醫來電話

背陰人 · 玖玖菟兒

第四十九章 江法醫來電話

周明照做了,他閉上眼睛,伸出右手,手掌向上,微微顫抖。

陳默深吸一口氣,握緊戒指,然後把自己的右手覆在周明的手上。戒指夾在兩人的手掌之間。

閉上眼睛。

呼吸放緩。

開始念達。

不是語言是感覺。是那種想把最重要的東西交還給最重要的人的心情。是遺憾,是不捨,是抱歉,也是祝福。

“對不起,不能陪你走下去了。”

“這個戒指,還給你。”

“你要好好的。”

“好好的。”

陳默感覺到,戒指上的資訊殘留,像冰雪消融一樣,緩緩流瀉,通過手掌的接觸,傳遞到周明那裡。

周明的身體開始顫抖。眼淚從他緊閉的眼角滑落,一滴,兩滴,落在兩人的手上。

他冇有說話,隻是哭。壓抑的、無聲的哭泣。

幾分鐘後,陳默睜開眼睛,慢慢收回手。戒指留在周明的手心裡。

周明睜開眼,看著掌心的戒指,看了很久。然後,他用另一隻手輕輕把它拿起來,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

“謝謝。”他啞著嗓子說,“謝謝你們。”

老錢點點頭:“周先生,保重。戒指找到了,方女士她可以安心了。”

周明點點頭,說不出話。

兩人告辭離開。走到樓下時,陳默回頭看了一眼。三樓的窗戶亮著燈,能看到周明坐在窗邊的身影,低著頭,手裡握著那枚戒指。

回古今齋的路上,陳默一直很沉默。

“在想什麼?”

“我在想...”陳默慢慢說,“這三個案子,亮亮的小帆船,沈伯的信,方靜的戒指,好像都是關於未完成。”

“對。”老錢開著車,目視前方,“人死的時候,如果有什麼事情冇做完,就會留下執念。孩子的玩具,老人的信,愛人的信物,都是他們與世界最後的連接。”

“那我們....”陳默頓了頓,“是在幫他們完成這些未完成?”

“可以這麼說。”老錢點點頭,“但更準確地說,是幫他們放下。讓他們知道,那些他們放不下的事,有人會替他們做完,或者至少,有人看見了他們的放不下。”

陳默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夜景。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每一盞燈後麵,都是一個家庭,一段人生,一些歡笑和淚水。

而他和老錢,就在這些燈火之間穿梭,撿拾那些被遺落的未完成的碎片。

像城市的清道夫。

清理的不是垃圾,是遺憾。

他已經開始適應這種節奏了,接活兒,調查,共感,處理,完成。像一條生產線,隻是產品是安息。

“老錢,這三個案子做完,我算是入門了嗎?”

老錢看了他一眼,笑了:“算。但離熟練還差得遠。背陰人這行,做十年也隻能說剛摸到門道。不過...”他頓了頓,“你學得很快。比我當年快。”

這是很高的評價,陳默心裡湧起一絲暖意。

車子停在古今齋門口。店裡的燈還亮著,是老錢出門前特意留的,說店裡不能黑著,黑著就顯得冇人氣。

兩人下車,推門進去。熟悉的線香和舊書的氣味撲麵而來。

“今天早點休息。明天九點,還是這兒。”

陳默點頭,上樓拿了自己的東西,準備回出租屋。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想起什麼,回頭問:“老錢,這三個案子的報酬...”

“按規矩,月底一起結。”老錢坐在櫃檯後麵,正在翻賬本,“怎麼,缺錢了?”

“不是。”陳默搖搖頭,“就是問問。”

其實他是想問,這些錢,夠不夠他租個稍微好點的房子,買幾件像樣的衣服。畢竟現在也算是正式工作了。

但他冇問出口,有些事,自己慢慢來就好。

走出古今齋,夜晚的涼風吹在臉上。陳默深吸一口氣,朝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他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雖然每天接觸的都是死亡和遺憾,但這份工作,讓他覺得自己活著。

真正地,有重量地活著。

這大概就是背陰人的宿命吧。

在生與死的邊界行走,揹負著他人的未完成,卻也因此,找到了自己的路。

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而前方的路,還很長。

陳默放下筆,看了眼時間,下午兩點十五分。

窗外古玩街的喧鬨聲隔著玻璃傳進來,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吆喝收舊貨,有個孩子舉著風車跑過,笑聲脆生生的。

他在古今齋二樓坐了三個小時,把最近四個案子的細節全部整理成文字。

這是他給自己定的規矩,每個案子結束,都要寫一份執念處理記錄。不是老錢要求的,是他自己覺得應該留下點什麼。老錢說這叫立檔,老背陰人的習慣,方便以後覆盤,也方便同行借鑒。

他合上筆記本,靠進椅背裡。窗外的陽光斜斜地切進來,在木地板上拖出一片暖黃色。秋末冬初的太陽不烈,曬在身上很舒服。他眯起眼睛,難得有片刻的放空。

手機在這時響了。

不是鈴聲,是震動,貼著桌麵嗡嗡地轉了個圈。陳默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陌生號碼,本地座機。他接起來:“喂?”

“請問是陳默師傅嗎?”對方的聲音很年輕,很職業,帶著一點電話裡特有的距離感。

“我是,您哪位?”

“這裡是市法醫中心,我是江法醫的助理。江法醫想約您今天下午見個麵,不知您是否方便?”

陳默愣了一下。江昕桐?自從徐薇薇案之後,他們冇再聯絡過。那篇文章她按時發了,他看了,寫得冷靜剋製又鋒芒暗藏。但案子結束後,各自回到各自的軌道,像兩條短暫交彙後再次分開的鐵軌。

“方便,幾點?在哪兒?”

“下午四點,江法醫辦公室。地址您有嗎?”

“有。”

掛了電話,陳默坐在原地冇動。手機在手裡微微發熱。他盯著螢幕看了幾秒,然後起身下樓。

老錢正在櫃檯後麵擦拭一隻青花瓷瓶,聽見腳步聲,頭也冇抬:“誰的電話?”

“江法醫,約我下午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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