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許 - 05-09
陳嶼邁步走去開門,外頭站著位酒店製服的送餐服務員,跟著飄進來一陣濃鬱醇厚的香氣,一聞就知道是大菜。
“叫餐了?”那他還看著她自己做菜。
“給你叫的。”他端過那盤扇貝粉絲,又轉身從冰箱裡拿出一個保鮮食盒。
“這是什麼?”趙和盯著盒子,莫名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折耳根。”他乾脆把折耳根倒進扇貝粉絲裡,全部拌勻。
“你現在……能吃這個?”她依舊一臉擔憂。
“吃點通竅。”他拌好遞過去筷子給她。
“我就不必了。”她連忙擺手。
“請慢用。”服務員很快把送來的菜品精緻裝盤,起身告辭離開。
“慢走。”陳嶼送人到玄關,關了門以後朝桌上抬了抬下巴,“那纔是給你吃的。”
“居然真的是佛跳牆。”趙和輕呼一聲。
精緻瓷盅裡,湯汁濃稠瑩潤,鮮醇的香氣絲絲縷縷漫開,海蔘、菌菇、乾貝的醇厚滋味交織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壽星想吃,但無福消受,麻煩唯一的客人替我享用。”
“唯一的客人?”她茫然地抬起頭。
“嗯哼。”他語氣坦然,“我向來是爹不疼娘不愛。”
她沉默地點頭,然後舀起一勺湯嚐了口,暖意順著舌尖滑進胃裡,由衷輕聲道:“好香,謝謝壽星款待。”
“我也覺得味道不錯。”說話間,他那盤拌菜已經被吃得見了底,
“我隻是在你的遙控下做了這道菜。”爽脆的折耳根、鮮韌的扇貝裹著微衝的芥末香,應該會很開胃。
陳嶼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唇瓣輕抵著杯沿,屋內靜悄悄的,隻剩空氣裡縈繞的食物香氣。他抬眼開口:“你要是有什麼好奇的,儘管繼續問。”
“我?我要問什麼?”趙和一時怔忡。
“好像冇有。”他輕巧地說完,仰頭喝完那杯水。
“剛剛有幾秒,我都恍惚以為還在教室裡聽老師講課。”
“嗬嗬。”低笑從他喉間溢位,這頁很快揭過去了。
“我應該問什麼嗎?”午夜十二點,趙和又問了一次,她總覺得事情不是那麼簡單。
“隻是想讓你知道……”陳嶼目不轉睛望著她,“無論你想問什麼,我都知無不言。”
目光幽深而柔軟,裹著一層無端妥帖的包容。這種無緣無故的包容,她在親生父母眼裡從未見到過。
“冇什麼好問的了。”趙和倉促錯開視線,胡亂撈過床頭那本書,漫不經心地翻著書頁,目光卻在翻頁時毫無波瀾。
如他所言,她的所有疑問,他幾乎都回答了。
毫無保留,事無钜細。
以至於她有種錯覺,他好像……一直在等著她發問。
趙和指尖輕輕抵著紙頁,眉頭微斂,無聲自問。
為什麼呢?
“真是……”他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從後靠過來,臉埋進她頸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怎麼了?”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還是燙的,心跳隔著胸腔撞過來,又快又重。
他冇應聲。過了幾秒,他極輕地笑了一下,溫熱的氣息噴在她皮膚上,帶著一點發燙的溫度,酥酥癢癢。
“笑什麼?”她縮了縮脖子。
“你看書吧。”陳嶼抬起頭,眼睛在燈光裡很亮,像剛下過雨的夜晚。
“不看了。” 她反倒合上手裡的書頁,輕輕放回床頭。
他鬆開禁錮,躺到床邊,嗓音帶著生病後的懶散沙啞:“我離遠一點,免得傳染給你。”
“睡覺。”她抬手關燈,在床的另一側靜靜躺下。
大概是感冒藥見效了。陳嶼的呼吸漸漸趨於平緩,很快便沉沉睡去。
黑暗裡,趙和睜開黑白分明的眼,凝望身側陷入沉睡的人。少年的側臉線條利落,下頜棱角分明,褪去了慣常的慵懶笑意,冷冽的骨相儘數顯露。
大概是因為那雙溫潤從容的眼睛閉上了,這層柔和的偽裝輕易讓人錯以為他溫順無害,藏起了骨子裡的強勢與疏離。
獨自在外近十年,她又自小敏感,漸漸被鍛鍊出一種本能——辨析外界的各式眼光,讚許、好奇、挑剔、貶低……
還有凝視。
進入青春期以後,容貌開始脫離稚氣,那些落在身上的視線也變得複雜起來,她逐漸能分彆這些凝視的細微差彆。
驚豔、欣賞、垂涎、占有、欲求、侵略……
垂涎,就是從趙岩的眼睛裡讀出來的。
陳嶼的眼神,則是個非常複雜的矛盾體。
最先辨認出欣賞和欲求,後來品出一絲搖擺,介於甘心情願和不甘心之間,對於她很微妙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