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一對璧人
第四十九章 一對璧人
中秋時節,拜月放燈,闔家團圓,同樂飲宴。各式各樣的彩燈早掛滿了院子,從外麵看,一片燈火通明,愈發顯得氣派富貴。
庭院中早已擺好了幾張桌子,新鮮的糕點飲子、葷素冷熱的佳肴流水似的擺滿了桌子。
因著是家宴,庭院中間隻用花好月圓的屏風虛虛地隔開,王老爺領著老爺公子們按照次序圍坐一桌,女眷這邊則由趙芳茹帶著安坐在屏風另一側。
既是在自家府裡,今夜跟在王若雲身邊的便是林照花一人。春杏及春琳則得了恩賞,已然與家人團聚去了。劍蘭依舊坐鎮竹影院,以防有什麼不妥發生。
林照花眉眼低垂,眼觀鼻鼻觀心地聽著宴席上的應酬話。
“今年趙家又送了節禮來,足足五大車,聽說還有一車是表公子孝敬的,專門蒐羅來的,這樣的孝心,當真叫人羨慕。”
趙家、表公子幾個字令得林照花心頭一跳,心中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預感。不動聲色地微微抬頭,餘光一瞧,挑起話頭的可不正是族中行四的王衝的大娘子嗎?
趙芳茹笑道,“孩子們的孝心都是一樣的,你如今年輕些,往後這些孩子們長起來,還不是紮堆的收孝敬?”
“誒,孝心是一樣的,有幾個能比得上表公子的?二弟妹的孃家子侄學問出眾,甚至還與明宣伯府的哥兒有交情,就連我們這些內眷都是有所耳聞的。依我看呀,趙家是要更上一層樓了,我呀,就提前恭喜二嫂了!”衝大娘子眼中精光。
園子裡本就隻有王家的親眷,衝大娘子聲音脆利,一時間屏風兩側都傳來了恭賀的聲音。
孃家強乾,就是出嫁女的底氣。趙大娘子麵容舒展,“嫂嫂這張嘴啊,跟抹了蜜似的,真是會說。什麼你家我家的,你我都是一家人,說什麼兩家話?”
林照花眼皮子狂跳,正覺不妙,就聽衝大娘子話鋒一轉。
“說起這些,上回表侄兒來,站在雲丫頭旁邊,我遠遠地瞧著,喲!可真跟一幅畫似的,真真兒是一對璧人一般。”
林照花心裡頓時就咯噔一聲,無緣無故的,若無趙芳茹授意,衝大娘子哪裡會提起這種話?即便是提起了,也是插科打諢的岔過去。要知道,豪門貴族之間的親事,往往都是在這些試探之中塵埃落定的。
“自家的孩子,自然是怎麼瞧著怎麼好......”
趙芳茹打著哈哈,連男席那邊竟也未置可否,林照花的心頓時涼了半截。垂頭卻瞧見王若雲死死攥著的帕子,力氣之大,連素日瑩白如玉的手指都成了透明的灰白色。
夢中是有過傳言,言說表公子趙詔同三姑娘青梅竹馬,是天作之合。也正是因此,夢中王若雲為自己求情時,趙芳茹才鬆口放了她一馬。隻是後來,坊間有傳聞說明宣伯世子要納王若雲為側室,與趙家的婚事就更冇了定數,否則她也是不敢安然待在竹影院了。而那王趙聯姻的傳言或許就是這時惹出來的也未可知。
林照花心有不忍,不免彆過頭去。
就見衝大娘子麵上含笑,衣著穿戴雖然簡單,可無疑是富貴逼人。那手腕子上的紅珊瑚卻絲毫不低調的彰顯著家財,衝大娘子麵上雖笑著,眼裡卻冒著精光,倒能瞧著出幾分王若箐的模樣......
眸光一閃,林照花微微一愣,不著痕跡的擋在了自家姑娘身前。王若箐竟麵色陰沉,直勾勾地盯著王若雲,那樣陰鬱的視線叫她也不由得皺了皺眉。
瞧她的樣子,分明是因為跟趙詔的親事恨上了王若雲了。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真當趙詔是什麼好人不成?王若箐隻瞧著門第便對趙詔趨之若鶩,其中少不得受了趙芳茹對趙詔看重的影響。殊不知有些事情隻是麵上光!趙詔其人看似光鮮,實則內裡都爛透了!
隻是她不明白,大娘子最疼愛這個外甥,又向來瞧不上姑娘,到底是為何如此賣力地撮合姑娘和趙家,單憑飄忽不定的明宣王交情,就想要親上加親嗎?
林照花低垂著頭,心緒不由得飛遠。
突然間,一道冷冷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打斷。
“姑娘回來了,我瞧姑娘麵色不好,可是累著了?”
林照花這纔回過神來,熱鬨各色花燈早已遠去,眼前隻有在竹林的映襯下幽幽燭光,和站在門口迎著的劍蘭。
“無妨,”隻見王若雲微微搖了搖頭,聲音清冷,“先前你與我說小廚房遭了老鼠,可抓到了?”
劍蘭一聽卻是微微一愣,“今夜已深,老鼠不敢出洞,姑娘且略等等,必是能將那偷糧食的鼠患根治的。”
王若雲微微頷首,“那便沏一壺濃茶來,我等著。對了,今日走的匆忙,去將都城送來的那一匣子生辰禮拿來我瞧瞧。”
劍蘭應了聲是,腳步匆忙的走了。
林照花聽得雲裡霧裡,這才發現小廚房亮著燈,隻是竹影院何時遭了鼠患?她怎的不知?不知怎的,她心頭總覺得有些不對。
小心地扶著王若雲坐下,就見自家姑娘麵帶倦意,濃密的睫毛掩蓋住了她的神色,讓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燈影搖曳之下,王若雲本就發白的臉色顯得愈發不真實,隻有眼底的青影顯示著她的疲憊,好似下一刻就會隨風而散似的,叫人瞧著都心疼,林照花將方纔的困惑拋之腦後,大著膽子問了一句。
“姑娘累著了,不若推拿一番,也好舒展舒展。”
王若雲輕嗯了聲,閉上眼睛任由林照花輕輕按著頭。
林照花輕輕揉按著王若雲的頭,一麵柔聲說道。
“姑娘千好萬好的人兒,旁人說的什麼一廂情願的話,姑娘都不必往心裡去,一切自有老爺做主,何必因她們生了氣,反倒遂了旁人的願。”
“你怎知我是因這事心情不好?”王若雲眼皮微動,似乎也來了幾分交談的興致,“母親的孃家舅舅,在都城做從四品員外郎,可比父親強多了,我瞧著四叔家的箐妹妹就很是羨慕。”
林照花冇想到王若雲竟如此敏銳,一麵懊惱自己擋的不及時,一麵醞釀道。
“奴婢見識淺薄,卻也知道親疏有彆。箐姑娘與姑娘都快出五服了,衝大娘子平素對姑娘有幾分瞭解?見過表公子幾回?說句冒犯的話,衝大娘子此舉很是不合適。便是媒婆,也該叫雙方相看,互相都滿意了纔有後話,哪兒有一個勁兒的拉縴保媒的?”
林照花不敢直言趙詔的不是,她一個內院的小丫鬟,連外男的人影都冇見過,又從哪裡知道不妥當、何處不妥當的?
頓了頓,又道,“更何況王家傳承幾代,哪裡就比趙家差了?我阿奶從前說過,選夫婿要選個本身人就好的,那便是再差也差不了多少。若一味的隻看家世門第,全大薑朝也隻那一處地方最為尊貴了,還能人人去攀附不成。”
這話已然有些大膽了。可叫她說,自家姑娘這見識、相貌、談吐,樣樣拔尖,是她見過的姑娘中最好的,與傳說中的神仙妃子也不差什麼。不過這話到底是冇敢說出口。
王若雲聽了這話倒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天下有纔有貌的女子不在少數,這話可不能再說了。照你說的,真去攀權富貴,母親的牙怕是都要咬碎了!”
說罷,語氣一輕,雙眼睜開,眸底驟然一片冰冷。
“連你都知道不妥,她們卻偏偏要在那麼多人的宴席上說出不妥當的話,真真兒是叫人也當個物件去擺弄......好小花,你說的對,她們越是想叫我不好過,我就越是不能遂了她們的願!”
王若雲眼中的淩厲,一番話說的人心驚肉跳,卻不想就在這時,突然間!變故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