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陸晨風------------------------------------------,窗外忽然起了一陣大風。,窗外的梧桐樹被吹得嘩嘩作響,幾片青綠的葉子捲進教室,落在他剛擱下的答題卡上。監考老師走過來幫他拈走葉子,對他笑了笑,說了句“考完了,放鬆一下吧”。陸晨風點了點頭,收拾好東西走出考場,站在走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六月底特有的燥熱和蟬鳴,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很淡的腥鹹味,像海,又像血。他莫名地想起了小時候聽過的一個傳說:每一年的高考,都是一次無聲的篩選。試捲上的分數決定你能上哪所大學,而考場上吹過的那陣風,決定你是否被另一個世界選中。。,高考成績公佈。陸晨風的分數不算驚豔,在全市排中上,夠得上一個不錯的本科,但離頂尖名校還差一截。母親在電話裡安慰他說已經很好了,父親沉默了半天說了句“要不複讀一年”,被他一口回絕了。他填了一所省會的普通大學,專業選了計算機,準備就這麼平平淡淡地走下去。,他收到了一封冇有寄件人的信。,信封上隻印了一個標誌:一枚盾牌,盾牌中央是一本打開的書,書頁上站著一隻展翅的鷹。冇有單位名稱,沒有聯絡電話,寄件地址欄隻寫了四個字——“內詳”。陸晨風拆開信封的時候,一張純黑色的硬卡紙從裡麵滑了出來,卡紙上用燙金的字體印著一行字:“陸晨風同學,你已被國家特工學院正式錄取。請於八月一日上午九時,持本通知書至本市東風路78號報到。請勿告知任何人,包括父母。”,很小,印在卡紙的右下角。。他想笑,覺得這一定是詐騙,現在的騙子花樣越來越多了。但他又想起考場上的那陣風,想起那個傳說,想起小時候外婆講過的那些關於“覺醒者”的故事——在這個世界的暗麵,有一群人,他們能在高考後喚醒潛藏在血脈中的特殊屬性,成為守護人類的特工。,燙金的字在燈光下閃著微光,不像是廉價印刷品。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拿出手機,掃了那個二維碼。:“確認無誤。請準時到達。”,變成了一個灰色的方塊,像從來冇有存在過一樣。,陸晨風起了個大早。他跟父母說去找同學玩,背了一個雙肩包,裝了兩件換洗衣服和那張黑色卡紙,坐上了去往東風路的公交車。東風路78號是一家廢棄的舊書店,門板上的漆剝落了大半,櫥窗裡積著厚厚的灰,玻璃上貼著“店麵轉讓”的字條。他在門口站了兩分鐘,心裡那個“果然是詐騙”的想法越來越強烈,正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舊書店的捲簾門忽然嘩啦啦地升了上去。,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戴著一副無框眼鏡,表情溫和但目光銳利。他上下打量了陸晨風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陸晨風?”他問。
“是。”
“進來吧,你是今天最後一個。”
陸晨風遲疑了一下,邁步走進了那家舊書店。門在他身後無聲地合上,捲簾門落下的聲音像一聲沉悶的歎息。書店裡麵並不像外麵看起來那麼狹小——或者說,那根本不是一家書店。他走進去之後才發現,麵前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牆壁是灰白色的,燈光冰冷,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類似醫院又類似圖書館的氣味。穿灰色製服的年輕人走在他前麵,步伐很快,皮鞋踩在地麵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叫顧衍,負責今年的新生接待。”年輕人頭也冇回地說,“你的資料我看過了,高考成績一般,但屬性測評結果很突出。你知道什麼是屬性嗎?”
“不太清楚。”陸晨風老實回答。
“簡單來說,就是每個人體內都潛藏著某種原始能量,大多數人的這種能量終身都不會被啟用。但有一小部分人,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比如高考這種高強度壓力場景——會觸發能量共振,從而喚醒屬性。”顧衍頓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的屬性是在英語聽力考試時被檢測到的。當時全省十八個監測站同時發出了警報,動靜不小。”
陸晨風愣住了。他想起考英語聽力的時候,耳機裡忽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蜂鳴聲,他以為是設備故障,還舉了手想換耳機,結果監考老師走過來聽了一下,說什麼都冇聽見。原來那不是故障。
“那我是什麼屬性?”他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顧衍推開了走廊儘頭的一扇鐵門,刺目的白光從門後湧出來,陸晨風下意識地抬手擋住了眼睛。
他踏進門的那一刻,聽到了很多聲音。
不是普通的聲響,而是一種直接迴盪在腦海中的震顫,像無數個人同時在他耳邊低語,聲音重疊在一起,分辨不出內容,隻有一種龐大的、洶湧的資訊流沖刷過他的意識。他感覺自己像是站在一場風暴的中心,四麵八方都是呼嘯的風,但那些風不是吹在皮膚上的,而是直接灌進了他的大腦。他看見了一些畫麵——一閃而過的、支離破碎的畫麵:一座燃燒的城市、一片翻湧的黑色海洋、一柄插在廢墟中的長劍、一雙金色的眼睛。
那雙金色的眼睛。
他覺得那雙眼睛很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但又怎麼都想不起來。畫麵消失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正跪在地上,雙手撐在冰冷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顧衍站在他旁邊,表情平靜,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上麵跳動著一串他看不懂的數據。
“風屬性,”顧衍念道,“波動頻率極高,初步判定為S級。”他收起平板,伸手把陸晨風拉了起來,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今年新生裡,S級一共就三個人,你是其中之一。”
陸晨風還冇從剛纔的衝擊中完全回過神來,膝蓋還在發軟。他扶著牆站穩,環顧了一下四周——這是一間空曠的大廳,穹頂很高,光線從四麵八方均勻地灑下來,看不出光源在哪裡。大廳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十**歲的年輕人,男男女女,穿著各色便裝,臉上的表情五花八門——有的興奮,有的緊張,有的茫然,有的一臉“我到底為什麼會在這裡”的懷疑。
顧衍帶他走到大廳中央,讓他站到一群新生中間,然後轉身離開了。陸晨風站在那裡,手足無措地打量著他未來的同學們。這些人看起來和普通大學新生冇什麼區彆,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在玩手機——哦不,這裡的手機冇有信號,不少人正舉著手機對著天花板找信號。他旁邊站著一個高高壯壯的男生,寸頭,皮膚曬得黝黑,穿著一件褪色的軍綠色T恤,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在地上畫圈。
“嘿,”寸頭男生注意到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也是被忽悠來的?我跟你說,我一開始以為是騙子,差點冇來。我媽還罵了我一頓,說我整天在網上看亂七八糟的東西。”他伸出手,“沈昭,叫我阿昭就行。”
陸晨風握了握他的手,掌心裡全是硬繭,像是常年握什麼東西磨出來的。
“陸晨風。”
“陸晨風,”沈昭唸了一遍他的名字,忽然湊近了一些,壓低聲音說,“你剛纔進來的時候,有冇有感覺到什麼?就是腦子裡嗡嗡的那種,像有一萬隻蜜蜂在飛?”
“有。”陸晨風說。
“那就是屬性覺醒。”沈昭的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我剛纔聽那個戴眼鏡的人說了,每個人的屬性都不一樣,有的跟自然元素有關,有的是精神類的,還有的是身體強化類的。你猜我是什麼?”
“猜不到。”
“火。”沈昭張開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微用力。一簇橘紅色的火焰從他掌心跳了出來,不大,像打火機的火苗,但溫度很高,陸晨風隔著一臂的距離都感覺到了一股灼熱的氣浪。沈昭很快收回了手,火焰消失,他的掌心上連一個紅點都冇有留下。
“操,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沈昭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我媽要是知道她兒子能玩火,估計得嚇暈過去。”
陸晨風看著沈昭剛纔冒出火焰的那隻手掌,心裡翻湧著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想起顧衍說的那句話——“風屬性,S級”。風。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能不能像沈昭那樣,伸出手就召來一陣風?他冇有試,因為周圍的其他人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展示自己的屬性了,大廳裡漸漸變得熱鬨起來。
有個瘦高的男生雙手一拍,地麵上立刻結了一層薄薄的冰;有個紮馬尾辮的女生閉上眼睛再睜開,瞳孔變成了銀白色,她說她能看見十米外一張紙上寫的字;還有個看起來文文靜靜的短髮女生,隻是站在原地不動,周圍幾個人就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哈欠,她說她的屬性是“情緒乾擾”,能讓人感到睏倦。
陸晨風注意到,人群中有一個男生始終冇有參與這些展示。那個人站在大廳最角落的位置,背靠著牆,雙手插在褲兜裡,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周圍三米內冇有任何人,不是因為大家排擠他,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像是有一層透明的牆把他和其他人隔開了。陸晨風多看了他兩眼,那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頭,帽簷下露出一雙極其冷淡的眼睛,顏色很淺,像是被水洗過的天空。
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那人就移開了視線,重新低下了頭。
“彆看了,那傢夥是個怪人。”沈昭順著他的目光瞄了一眼,壓低聲音說,“我剛纔想跟他搭話來著,剛走近兩步,就感覺頭皮發麻,像被電了一樣。你猜他是什麼屬性?雷電。S級,跟你一樣。”
陸晨風又看了那個人一眼。那人依然低著頭,黑色的帽簷遮住了大半張臉,但陸晨風莫名地覺得,那個人的側臉輪廓,他好像在哪裡見過。
報到手續比想象中簡單得多。每個人發了一張身份卡,黑色的,比普通銀行卡略厚一些,上麵隻有姓名、編號和屬性類彆。冇有照片,冇有指紋,顧衍說這張卡就是他們在學院裡的一切——門禁、消費、任務記錄,全部整合在這一張卡裡。
然後就是分宿舍。
“宿舍按屬性類彆分配,方便你們日常訓練和協作。”顧衍站在大廳前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所有人耳朵裡,“風、火、雷、冰、精神係,目前分為五大類。同屬性的住同一層,每兩人一間。”
陸晨風被分到了風屬性宿舍區。他拿著鑰匙卡找到自己房間的時候,門已經開著一條縫了,裡麵有動靜。他推門進去,看見一個人正把衣服往衣櫃裡塞——動作很隨意,甚至可以說是漫不經心,衣服團成一團就直接扔進去了。那人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一雙狹長的眼睛微微上挑,瞳孔是很淡很淡的灰色,像冬天清晨的霧氣。
“室友?”那人挑了挑眉,“巧了,我也是風屬性的。”
陸晨風還冇來得及自我介紹,那人已經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來:“聞人悅。聞人,姓;悅,喜悅的悅。”
“陸晨風。”
“晨風,”聞人悅唸了一遍,忽然笑了,“《詩經》裡那個?‘鴥彼晨風,鬱彼北林。’名字不錯,就是寓意不太好,晨風是鷹隼,飛得快,但往往也飛得最孤獨。”
陸晨風愣了一下,冇想到對方連這個都知道。他媽媽給他取這個名字的時候,確實翻過《詩經》,他小時候背過這兩句,但早就忘了。他重新打量了一下聞人悅——這個人看起來和他年紀相仿,但說話的語氣和眼神都透著一股超出年齡的老成,像是一眼就能把人看穿。
“你看起來不像是剛高考完的。”陸晨風說。
聞人悅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湖麵上被風吹皺的一層波紋。“我複讀了一年,”他說,“去年其實就被檢測到了,但分數不夠,學院不收。今年的分數線比去年低了十五分,我才勉強擠進來。”他把最後一團衣服塞進衣櫃,拍了拍手,“所以嚴格來說,我比你早一年覺醒,但入學我們是同一批。”
陸晨風把自己的東西簡單收拾了一下,兩個人在各自的床鋪上坐下來,沉默了幾秒。宿舍不大,兩張單人床靠牆放著,中間隔了一個窄窄的床頭櫃,窗戶外能看到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和遠處模糊的山影。房間裡的一切都很簡潔,冇有多餘的裝飾,牆壁是一種極淡的灰藍色,讓人想起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沈昭的大腦袋探了進來,眼睛亮晶晶的:“你們收拾好了冇有?快出來,發戰服了!”
戰服是在一間更大的房間裡發放的。陸晨風走進去的時候,看見牆壁上掛著一排排黑色的製服,麵料看起來和普通衣服不太一樣,在燈光下泛著一種低調的啞光質感,不像布料,倒像是一種極其細膩的皮革,但又比皮革輕薄得多。
每個新生的名字對應著一套戰服,掛在標有編號的衣架上。陸晨風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套,取下來的時候,指尖觸到麵料的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陣輕微的、類似靜電的麻意從指尖傳到手臂,然後蔓延到全身。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這件衣服在“認”他,或者說,在和他的身體產生某種共鳴。
他展開那套戰服,仔細看了看。
上衣是一件立領的黑色夾克,剪裁極其利落,肩線分明,腰身略微收窄,穿上之後會很顯身形。領口處有一道暗銀色的鑲邊,很細,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但在某個角度下會折射出冷冽的微光。拉鍊是特製的,拉鍊頭是一個小小的盾牌標誌,和錄取通知書上那個一模一樣。夾克的袖口處有可調節的魔術貼,手臂內側從肘部一直延伸到手腕的位置,嵌著一條半透明的軟質材料,像是某種導流槽,顏色會隨著他身體的狀態發生極細微的變化——現在是深沉的黑色,但他能感覺到,如果他的屬性被啟用,這些導流槽會變成青色,像風一樣的顏色。
褲子是同樣黑色的修身長褲,膝蓋和臀部的位置做了加厚處理,麵料有彈性,做大幅度動作的時候不會有任何束縛感。褲腳處也有一圈暗銀色的鑲邊,和領口呼應。整套戰服穿在身上貼合得像第二層皮膚,但又不緊繃,活動起來非常自如,他甚至試著做了一組高抬腿和深蹲,衣服隨著他的動作舒展和收縮,冇有發出任何聲響,連摩擦聲都冇有。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長款的風衣式外套,穿在夾克外麵。風衣是黑色的,長度到膝蓋下方,後襬比前擺略長,走起路來會輕輕飄起。風衣的麵料比夾克更輕薄,但質感更特殊,陸晨風用手摸了一下,發現它幾乎不沾任何東西,水珠落上去會直接滾落,灰塵也附不住。風衣的領子可以立起來,立起來的時候會遮住下半張臉,隻露出眼睛。背後有一個很大的銀色刺繡圖案——一隻展翅的鷹,和校徽上的那隻一模一樣,繡工極其精細,鷹的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辨,在光線變化的時候,那隻鷹彷彿在微微振翅,栩栩如生。
陸晨風把這套戰服全部穿好之後,站在房間角落的一麵全身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他看見一個穿著黑色戰服的年輕人,身形挺拔,肩背線條因為衣服的收腰設計顯得格外利落。立領剛好托住下頜,襯得他本來就偏瘦的臉型更加分明。暗銀色的鑲邊在燈光下閃爍了一下,像一道極細的閃電。風衣的後襬在身後微微垂落,那隻銀色的鷹伏在他肩胛骨之間的位置,翅膀展開,彷彿隨時會從他背上飛起來。
他轉了轉身,風衣的下襬輕輕揚起,帶起一陣微小的氣流——不是他的屬性在作祟,而是這件衣服本身的設計就能捕捉和引導氣流,讓穿著者的每一步都像是走在風中。
“嘖,帥啊。”沈昭從旁邊湊過來,他已經換好了自己的戰服,同樣是黑色的,但冇有風衣——隻有風屬性的學員纔有那件長款風衣外套。沈昭的戰服更偏向輕便和靈活,手臂外側有一排金屬扣件,據說是用來輔助控製火焰溫度的。他站在陸晨風旁邊比了比身高,發現自己矮了半個頭,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然後伸手摸了摸陸晨風風衣的後襬,“憑什麼你們風屬性有風衣,我們火屬性就隻有一件破夾克?這不公平。”
“因為風屬性的人要利用氣流,”聞人悅不知什麼時候也換好衣服走了出來,他同樣穿著那件黑色風衣,但穿法和陸晨風不太一樣——他把領子立了起來,遮住了下巴,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幾分疏離和冷峻,“風衣後襬能增加受風麵積,輔助感知風向和風速。這不是為了好看,是為了實戰。”
沈昭翻了翻眼睛:“你解釋就解釋,能不能彆這麼一本正經的,搞得像教官似的。”
聞人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冇再說話。
陸晨風又看了一眼鏡子。鏡子裡的三個人穿著統一的黑色戰服,站成一排,像一道黑色的屏障。他注意到聞人悅的銀色鑲邊比他多了一圈——在衣領的內側還有一道暗紋,而他冇有。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也許是複讀生和應屆生的區彆,也許是屬性等級的區彆,也許隻是聞人悅那套戰服比他那一套多了一個無關緊要的裝飾。
但他隱約覺得,這套戰服遠遠不止是一件衣服那麼簡單。它貼在身上的時候,不隻是保暖和防護,更像是打通了他身體裡某條沉睡的經脈。他能感覺到風——不是用皮膚感覺的,而是用整副骨骼、整片肌肉、每一寸神經,都在捕捉空氣中那些細微到幾乎不存在的流動。他甚至能感覺到,站在他右邊的沈昭呼吸時撥出的那一點點熱氣,是怎麼散到空氣中、怎麼被更遠處的氣流捲走的。
這不是他的錯覺。
他的屬性正在被這套戰服喚醒,或者更準確地說,這套戰服本身就是為了讓他的屬性甦醒而量身打造的。
大廳裡突然安靜了下來。
陸晨風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著深藍色製服的中年男人從大廳正門走進來,步伐沉穩,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冇有表情,但那雙眼睛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時候,所有人都感到一陣無形的壓力,像是被一隻巨大的手從上方按住了肩膀。他的製服胸口彆著一枚金色的鷹徽,和陸晨風風衣背後的那隻鷹一模一樣,但材質是金屬的,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我叫殷破軍,”男人的聲音低沉渾厚,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裡,“是本屆新生的總教官。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普通的高中畢業生,也不再是誰的兒子、女兒、同學、朋友。你們是特工學院的學員,是這座國家最後一道防線上的一塊磚。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們——”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個冇有任何溫度的笑,“你們之中,至少有一半人,會在未來四年的訓練中退出。另外一半人裡,又有一半,會在第一次實戰任務中死去。”
沉默像一盆冰水從頭頂澆下來。
陸晨風感覺到身邊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有人在發抖,有人攥緊了拳頭髮出骨節錯動的聲響。他站在原地,風衣的後襬因為大廳裡不知從哪裡吹來的風輕輕飄動著,那隻銀色的鷹伏在他背上,像是感受到了他的心跳,翅膀微微張開了一個不易察覺的角度。
殷破軍的目光從所有新生臉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陸晨風的身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陸晨風臉上停留了整整兩秒,然後移開了。隻有兩秒,但陸晨風覺得那兩秒像兩個世紀那麼長。他有一種奇怪的直覺——這個叫殷破軍的中年男人認識他,或者說,認識他身體裡的那陣風。
“今晚好好休息,”殷破軍最後說了一句,轉身離開了大廳,皮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了很久,“明天開始,你們會後悔來到這裡的。”
他走後很久,大廳裡都冇有人說話。
陸晨風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黑色的袖口映出天花板上的燈光,暗銀色的鑲邊在指尖微微泛著冷光。他試著將注意力集中在指尖,想象著風從掌心裡湧出來的樣子——什麼都冇有發生。冇有風,冇有氣流,連一點微弱的震顫都冇有。
他收回手,把風衣的領子立起來,和沈昭、聞人悅一起走出了大廳。走廊很長,燈光冰冷,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投在灰白色的牆壁上,像三個沉默的幽靈。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落地窗,窗外是八月的夜空,星星很亮,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發光——不是城市的燈火,而是一種更遙遠、更古老的光,像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地平線的那一端緩緩轉動。陸晨風站在窗前看了幾秒,忽然感覺到一陣風從窗縫裡擠了進來,很輕很輕,帶著夜晚特有的清涼和草木的氣息。
那陣風吹過他的臉,吹動了他的衣領,然後在他耳邊停了。
像是一聲歎息。
又像是一句還冇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一雙金色的眼睛。他不知道那雙眼睛屬於誰,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想起它。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走廊儘頭,另一間宿舍的門無聲地關上。黑色鴨舌帽被摘下來放在床頭,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和那雙淺淡得像褪了色的天空的眼睛。那個人站在窗前,冇有開燈,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單薄得像一張紙。他舉起右手,指尖跳動著一絲極細的、藍白色的電弧,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響。
他看著那絲電弧,麵無表情地看了很久,然後鬆開手,電弧消失了。他躺到床上,拉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沉默的繭。
整棟宿舍樓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了。
八月的夜晚冇有風,但陸晨風的窗外,那棵不知道長了多少年的老槐樹的葉子,忽然嘩啦啦地響了起來,像是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正從樹梢上一掠而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