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貪歡過度,真被“榨乾”啦(2.00K字)
窗外白露漸稀,紙窗上透進一線魚肚白。昨夜那場刮骨剃肉的奇寒,終是被這第一縷天光逼退了回去。薑璃悠悠轉醒,渾身鬆軟在暖烘烘的衣袍裡,鬆雪香氣散了一宿,早被她身上的溫熱肌香熏得有些綿軟,兩股氣味纏在一起,倒叫人有些臉紅。她躺著怔忪了半晌,丟了的魂魄才一寸寸挪回軀殼裡,昨夜的荒唐與驚心,走馬燈似地在眼前晃過。薑璃撐著身子坐起來,狐尾已經縮回去了,一抬頭,心又懸到了嗓子眼。窗根下的男人身形不改,隻是那杆脊梁骨到底是塌下去幾分,肩頭覆著的殘霜正化成濕液,烏黑髮絲濕漉漉粘在頸側,全教冷汗浸透了。薑璃一顆心往下一墜,顧不得許多,拖著袍子撲過去,在他跟前蹲下,嘴裡銜著一口氣,顫聲道:“仙長?”冇有動靜。她又湊近了些,再喚:“仙長?”那人兩眼緊閉,冇有一絲生機。薑璃這下當真慌了神,遲疑了半晌,顫巍巍伸出一根指頭,朝他額上戳了戳。這一碰,手指尖像被蠍子蜇了一下,燙得她趕緊縮了回來。昨夜還像塊終年不化的寒玉,這會兒倒成了個剛出窯的炭爐子。薑璃眉心緊蹙,她一介凡女,不懂那些高深莫測的仙門大藥,隻曉得莊戶人家燒成這樣,再任他枯坐下去,人怕是要化成灰了。瞧著眼前比自己高出大截的男子,她咬牙脫下白袍擱在他身側,雙手攀住他的肩膀。“仙長……得罪了。”搭上手才覺出,他瞧著是個清臒的謫仙,骨肉卻沉,膀子筋肉盤結,滾燙的熱氣隔著單薄的中衣,蛇一樣遊到她掌心裡,燙得她臉上轟的一聲紅了個透。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薑璃隻能半抱半拖地把人往床榻上拽。費了九牛二虎的力氣,總算將他塞進了被窩裡,剛想替他拉上被褥,院子裡便起了人聲,雜遝著,似往屋門口來。“……這個時辰也該醒了,小火熬的小米粥,單給臥了兩個荷包蛋,正該給他們補補。”是那位佘大姐的聲氣。隨後的男聲流裡流氣,是那表哥:“阿姐,你操哪門子心,我那表弟的身子骨你還不知道?這時候指不定在被窩裡怎麼受用呢。”聽了這話,薑璃脊梁骨一冷,一層毛汗當即落了下來。眼角一掃,瞥見床頭矮幾上擱著一方素綾帕子,絹子雪白雪白的,平整不見半道褶兒,在晦暗的晨光裡乾淨得紮眼。昨夜隻顧著跟閻王爺搶命,把驗紅這檔子事忘了個乾淨。大姐進來,頭一個要查的就是這個,若還是白壁無瑕,外頭那些畫壁變的魑魅,指不定怎麼作踐他們,明日真要成了祭台上的冤魂了。門板響了兩下,那表哥在外頭扯著脖子喊:“雁聲?弟妹?起了冇?阿姐送早飯來啦!”薑璃釘在床沿邊,腳底生了根。床上躺著個燒得人事不知的,幾上擱著個塊催命白布,她心裡一橫,左手食指送進齒口裡,牙尖重重咬了下去。真疼,十指連心,銳疼直衝靈蓋,逼得她淚珠子差點落了線。她不敢哼聲,看著指尖冒出一顆豆大的血珠子,殷紅妖異,一把撈過那方白綾,將指頭在上頭一抹。血洇得很快,她又用指節胡亂揉搓了幾把,帕子上立時洇開了一汪紅,大大小小的,倒真像是顛鸞倒鳳後潑上去的輕狂紅梅。剛把帕子扔回幾上,兩扇門“吱呀”一聲,便叫人從外頭推開了。佘大姐掀了簾子進來,手裡托著個朱漆小食盒,表哥哈著腰綴在後頭,懷裡抱了個粗瓷陶罐。一進門,兩雙眼便跟鉤子似的,直往紅帳子裡紮。這一瞧,兩人的腳步齊齊頓住了。帳子挑了半邊,佘雁聲歪在枕上,兩頰火燒似地泛著紅暈,唇上寡白,額角沁著一層虛汗,月白中衣鬆鬆垮垮地敞著領口,露出一抹冷白的胸膛,肉理結實,胸前腹下隱隱見塊壘分明,卻不見一絲血色。褥子揉得淩亂,玉枕也歪在一側,任誰瞧了,都是折騰了一宿的狼藉相。佘大姐先是一怔,旋即那眉眼如春水般化了開來,帶出十二分的瞭然。她將食盒往桌上一擱,三兩步跨到床頭,捏起那方素綾帕子的邊角,那抹紅梅就那麼落進眼裡。“哎喲,”她回過頭,衝著薑璃飛了個眼色,聲音掐得細細的,滿是促狹,“我還當他是廟裡的泥菩薩,冇個七情六慾,誰知也有這般時候。”薑璃低垂脖項,將那根咬破的食指藏在身後,指尖還在一跳一跳地刺痛。臉頰上**辣的,她連眼皮也不敢抬,隻一門心思盯著繡鞋尖上的那朵並蒂蓮。表哥湊上來,睃了一眼帕子,又打量打量榻上的佘雁聲,一雙眼瞪得溜圓。“好小子!”他是個粗人,嗓門拔得老高,“平時冷得像塊萬年冰,床上使起力來倒是不賴,你瞧瞧這臉白得,這是把元氣都熬乾了吧?”說著,還衝薑璃作了個揖,擠眉弄眼地笑:“弟妹好手段,能降伏這頭倔驢,哥哥我是真服氣。”“油嘴滑舌,也不怕臊著新娘子。”佘大姐笑罵著啐他一口,眼見薑璃脖頸子都紅透了,便轉身去揭食盒,嘴裡絮絮唸叨:“不過雁聲這身子,瞧著硬朗,到底是底子薄,經不起這麼熬。明兒個我去尋個肥母雞,用老參煨了湯給你們送來,年青人貪歡,也得顧著身子骨。”這一番下作風月話似長了腳,直往薑璃耳朵裡鑽。她隻覺眼前發黑,喉頭如堵了團敗絮,不上不下。這下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偏偏這盆臟水,還是自己親手潑出去的她偷偷拿眼角掃了一下那清貴之人,人家平白遭這般編排,沾了一身的紅塵穢氣,全因自己貪生。心裡當真像壓了塊濕磨盤,沉甸甸又冷冰冰的。歡聲笑語裡,榻上的人長睫顫了顫,緩緩睜開雙眼。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