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二月初二,龍抬頭。天還沒亮,林婉兒的肚子就開始疼了。不是那種隱隱的疼,是一陣一陣的,像潮水一樣湧來。她咬著牙,手抓著床單,額頭上全是汗。星漪乙守在床邊,握著她的手。“婉兒姐,深呼吸。”林婉兒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阿月蹲在門口,不敢進去,手裏握著那顆木頭球,指節都發白了。
雷震在廚房裏燒水,一鍋一鍋地燒,端進屋裏,又端出來。宋峰站在院子裏,握著水神劍,劍柄上的蓮子亮著溫溫的光。白先生坐在老槐樹下,閉著眼,像是在等什麼。秦老大夫進了產房,他是大夫,雖然是男大夫,但顧不上那麼多了。村裡沒有接生婆,隻有他。
折騰了整整一個上午。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又從頭頂慢慢西斜。阿月蹲在門口,一步也沒離開。他手裏的木頭球被他捏得都熱了。他聽著屋裏母親的聲音,一開始是疼,後來是喊,再後來是哭。他的心揪得緊緊的,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他隻記得,母親說過,生了弟弟,就不疼了。
下午,一聲啼哭從屋裏傳出來。很響,很亮,像春天的第一聲雷。阿月猛地站起來,手裏的木頭球掉在地上,滾到牆角。
門開了。秦老大夫抱著一個繈褓走出來,繈褓是藍色的,林婉兒縫的那件。裏麵的孩子很小,臉皺巴巴的,閉著眼,張著嘴,哭得驚天動地。秦老大夫把孩子遞給阿月。“看看你弟弟。”阿月伸出手,不敢接,怕摔了。他的手在抖。秦老大夫把孩子放在他懷裏,很輕,像一團棉花。阿月抱著弟弟,愣在那裏,一動不動。弟弟不哭了,睜開眼,看著他。眼睛是黑的,很亮,像兩顆黑寶石。阿月看著那雙眼睛,忽然笑了。“你出來了。”
雷震走過來,蹲在阿月旁邊,看著那個孩子。“像誰?”阿月說:“像我。”雷震看了看阿月的臉,又看了看孩子的臉。“不像。你比他醜。”阿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剛出生,長開了就好看了。”雷震沒說話,從懷裏掏出那塊黑磨刀石,放在孩子手心裏。孩子握住了,握得很緊。“這孩子,力氣大。”雷震把磨刀石拿回來,揣進懷裏。“長大了,跟我學打鐵。”
宋峰走進來,站在阿月身邊,低頭看著那個孩子。孩子也看著他,黑亮的眼睛,映著宋峰的臉。宋峰從懷裏掏出那顆木頭蓮子,放在孩子手心裏。孩子握住了,蓮子在他手心裏亮了一下。宋峰看著那道光,想起了水神,想起了水神劍,想起了碧龍潭。他沒有說話,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頭。
白先生走過來,從袖中取出那個小玉瓶,拔開瓶塞,滴了一滴月華泉水在孩子嘴唇上。孩子舔了舔,不哭了,笑了。銀白色的光在他臉上閃了一下,然後消失了。白先生把玉瓶收回袖中。“這孩子,有仙緣。”阿月抬起頭。“他也能修仙?”白先生搖搖頭。“仙界的碎片還會墜落,人間的靈氣會越來越濃。他不需要修仙,他隻需要活著。”
林婉兒靠在床頭,臉色蒼白,滿頭是汗,但她在笑。阿月抱著弟弟走到她麵前,把弟弟放在她懷裏。林婉兒低頭看著那個孩子,眼淚流了下來。“你終於來了。”孩子睜開眼,看著她,笑了。沒有牙齒的嘴巴,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林婉兒也笑了。
星漪乙站在床邊,看著那個孩子,擦著眼淚。“像婉兒姐。”林婉兒搖搖頭。“像阿月。”阿月湊過去看。“不像我。他比我好看。”大家都笑了。
晚上,雷震做了一大桌子菜。紅燒肉、糖醋魚、燉雞湯、炒青菜,還有兩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七個人圍坐在老槐樹下,吃著飯,聊著天。阿月坐在林婉兒和星漪乙中間,左邊是母親,右邊是姐姐。他的眼睛一直看著母親懷裏的弟弟。弟弟睡著了,嘴微微張著,呼吸很輕,像小貓。
“想好叫什麼名字了嗎?”雷震問。林婉兒看著阿月。“你給他取。”阿月想了想。“叫星星。因為星星在天上亮著,永遠不滅。”林婉兒看著窗外的星星。“星星。好名字。”她低下頭,看著懷裏的孩子。“星星,你有名字了。”
夜深了,阿月一個人坐在床邊,看著睡在母親身邊的星星。星星睡得很香,拳頭攥著,小腳丫露在外麵。阿月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腳丫,涼涼的,軟軟的。他從懷裏掏出那顆木頭球,放在星星手心裏。星星握住了,握得很緊。
他輕輕開口:“母親,星星出生了。他叫星星。他握住了木球,握住了磨刀石,握住了蓮子。他笑了,沒有牙齒。你那裏,也有星星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星星在母親懷裏睡著,木馬在牆角等著,木球在星星手裏握著。阿月閉著眼,想著星星長大的樣子。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