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百天

星星出生的第九十九天，院子裏的那株銀白色荷花又亮了。不是閃一下，是一直亮著，從早晨亮到傍晚，銀白色的光在花瓣上流動，像月光落在水麵。阿月蹲在池邊，看著那朵花，伸手摸了摸，花瓣是溫的，不是涼的。他跑回屋裏，對林婉兒說：“母親，荷花又亮了。這次沒滅。”林婉兒正在給星星餵奶，聞言抬起頭。“今天是星星第九十九天。明天百天。荷花在給他慶祝。”阿月湊過去看星星，星星吃得很專心，小手抓著林婉兒的衣襟，小腳蹬來蹬去。“他明年就一百天了。”林婉兒點點頭。“一百天，要辦酒席的。”阿月愣了一下。“什麼酒席？”“百天酒。請鄰居們來吃飯，慶祝星星平安長大。”阿月想了想。“那我要刻一個禮物送給他。”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一塊軟木頭，開始刻。他要刻一隻小老虎，因為星星屬虎。他沒見過老虎，但雷震給他講過，老虎很大，很兇，額頭上有個“王”字。阿月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先刻了圓圓的腦袋，再刻了胖胖的身子，又刻了粗粗的腿和細細的尾巴。他在額頭上刻了一個“王”字，歪歪扭扭的，但他覺得像。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老虎，像一隻胖貓。他又刻了一隻，這次把身子刻得長一點，腿刻得粗一點，尾巴刻得翹一點。像了。他把木老虎放在桌上，讓星星看。星星躺在林婉兒懷裏，看著那隻木老虎，伸手去抓。阿月把老虎遞給他，星星握住了，握得很緊，往嘴裏塞。阿月連忙搶過來。“不能吃，這是木頭。”星星愣了一下，嘴一癟，要哭。阿月把老虎放在他手心裏，握著他的手，摸了摸老虎的頭。“這是老虎，不是吃的。”星星不哭了，看著那隻木老虎，眼睛亮亮的。阿月笑了。“你喜歡？送給你。”星星握緊了木老虎，笑了，沒有牙齒的嘴巴，笑得口水都流出來了。

雷震從廚房裏探出頭，手裏握著鍋鏟。“阿月，明天擺幾桌？”阿月想了想。“三桌。師父一桌，鄰居一桌，咱們一桌。”雷震點點頭，縮回頭繼續炒菜。

傍晚，林婉兒抱著星星坐在老槐樹下，晚霞映在天邊，紅彤彤的。阿月蹲在旁邊，手裏握著那把舊刻刀，又刻了一個小東西——一朵荷花，和池子裏那朵一樣的。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花瓣一片一片地刻，刻了六片，圍成一個圓。刻完了，他把它放在星星手心裏。星星握住了，和木老虎一起握著。他看看木老虎，又看看木荷花，笑了。阿月也笑了。

夜裏，阿月躺在床上，把星劍從懷裏掏出來，放在枕邊。他輕輕開口：“母親，明天星星一百天了。我刻了一隻老虎，一朵荷花。他喜歡。你那裏，也有百天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星星在母親懷裏睡著，木老虎和木荷花在他手心裏握著。阿月閉著眼，想著星星喊他哥哥的那一天。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