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月下授藝------------------------------------------,太陽已經偏西了。,各回各家。,正要走,劉先生叫住了他。“葉不凡,你留一下。”,以為是白天的事。,低著頭:“先生......”“這個,給你。”,書皮都磨破了,但用漿糊仔細地裱過。,一本是《三字經》,一本是《百家姓》。“這是我年輕時用過的,上麵有注音和釋義。”,“你學得快,學堂裡教的跟不上你。拿回去,自己看,有不懂的來問我。”,手有點抖:“先生,這,這太貴重了......”“書就是給人看的,擱著纔是糟蹋。”,“去吧,天快黑了。”“謝謝先生!”
葉不凡鞠了個躬,把書小心地塞進書包裡,跑出學堂。
跑到村口時,他慢下腳步。
槐樹下,鐵蛋三人等在那兒。
“喲,好學生回來了。”
鐵蛋靠著槐樹,斜眼看他。
葉不凡想繞過去,二狗和癩子一左一右擋住了路。
“劉先生給你啥了?拿出來看看。”
鐵蛋伸手。
“冇什麼。”
葉不凡把書包往身後藏。
“拿來吧你!”
鐵蛋一把搶過書包,扯開來。
兩本書掉在地上。
“就這?破書?”
鐵蛋用腳尖踢了踢,“還以為是什麼寶貝呢。”
葉不凡彎腰去撿,鐵蛋一腳踩在書上。
“想要?學狗叫,叫一聲給你一本。”
葉不凡抬起頭,看著鐵蛋。
夕陽從鐵蛋身後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蓋在葉不凡臉上。
“鬆腳。”
葉不凡說。
“啥?”
鐵蛋掏掏耳朵,“你說啥?我冇聽清。”
“我說,鬆腳。”
葉不凡一字一句地說。
鐵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嘿,長脾氣了啊?就不鬆,你能咋地?”
葉不凡盯著他。
肚子裡那團熱氣突然動了一下,順著脊梁往上衝。
他吸了口氣,緩緩吐出來,然後伸手,握住了鐵蛋的腳踝。
“你乾啥——”
鐵蛋話冇說完,臉色就變了。
葉不凡的手像鐵鉗一樣,捏得他腳踝生疼。
他想抽腳,可那隻手紋絲不動。
“鬆,鬆手!”
鐵蛋疼得臉都白了。
“把腳拿開。”
葉不凡說,聲音很平靜。
鐵蛋趕緊抬起腳。
葉不凡鬆開手,彎腰撿起書,拍了拍上麵的土,裝回書包裡,轉身就走。
“你,你給他等著!”
鐵蛋在身後喊,聲音有點虛。
葉不凡冇回頭。
他走得很穩,一步一步。
走出很遠,才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剛纔那一捏,他冇用多少力,可鐵蛋疼成那樣......
老乞丐昨晚的話在耳邊響起:“氣走手,手如鐵。你現在還不行,但捏個把小子,夠了。”
原來是真的。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
得趕緊回去,晚上還要去老槐樹下。
老乞丐說,今天要教他新東西。
“打架?”
昨晚葉不凡問。
“打什麼架,那是粗人乾的。”
老乞丐啃著烤土豆,含糊不清地說,“我教你的是‘體術’,強身健體的。當然,順便也能打打架。”
葉不凡期待了一整天。
晚飯是窩頭配野菜湯。
葉不凡吃了三個窩頭,喝了兩大碗湯,把王秀蘭嚇了一跳:“狗娃,你這幾天飯量見長啊。”
“長身體呢。”
葉老栓吧嗒著旱菸,“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多吃點好,多吃點長得壯。”
葉不凡嘿嘿笑,冇說話。
他其實不太餓,但老乞丐說了,練功耗氣,得多吃。
吃完飯,他幫養母收拾了碗筷,又燒了洗腳水。
等養父母都洗漱完睡下,他才溜回自己屋裡,點亮油燈,翻出劉先生給的書。
《三字經》他差不多能背下來了,但很多字不認識。
《百家姓》更是,除了前麵幾個,後麵的見都冇見過。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看,用手指在桌上比劃。
不知道過了多久,油燈暗了下去。
他添了次油,繼續看。
突然,窗欞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葉不凡心裡一跳,這是老乞丐跟他約定的暗號。
他吹滅油燈,輕手輕腳地打開窗,翻了出去。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裡明晃晃的。
老乞丐蹲在牆根下,衝他招手。
“先生......”
葉不凡小聲說。
“叫師父。”
老乞丐站起來,“從今天起,你叫我師父。”
“師父。”
葉不凡乖乖叫了一聲。
“嗯。”
老乞丐似乎很滿意,“走,今天換個地方。”
“不去槐樹下了?”
“不去,那兒太顯眼。”
老乞丐說,“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村子,往後山走。
老乞丐走得很快,葉不凡得小跑著才能跟上。
奇怪的是,老乞丐明明走得不快,步子也不大,可就是比他快。
“師父,您等等我......”
葉不凡氣喘籲籲。
“跟上,彆掉隊。”
老乞丐頭也不回。
葉不凡咬咬牙,憋著一口氣,用老乞丐教的呼吸法調整氣息。
果然,跑起來輕鬆多了,步子也快了。
他們冇去平時那片鬆林,而是往更深的山裡走。
路越來越陡,林子越來越密。
葉不凡從冇來過這麼深的山裡,有些害怕。
“師父,咱們去哪兒啊?”
“到了你就知道了。”
老乞丐說。
又走了一炷香時間,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山坳,三麵環山,一麵是懸崖。月光從懸崖那邊照過來,把整個山坳照得亮如白晝。
最奇的是,山坳中間有一眼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是溫泉。
“這,這是......”
葉不凡看呆了。
“這是我以前閉關的地方。”
老乞丐走到溫泉邊,蹲下掬了捧水,“以後晚上咱們就在這兒練。這裡地氣足,對你練功有好處。”
“閉關是啥?”
“就是一個人待著練功,誰都不見。”
老乞丐脫了鞋,把腳泡進溫泉裡,舒服地歎了口氣,“來,泡泡腳,解乏。”
葉不凡學著他的樣子脫了鞋襪,把腳伸進水裡。水溫溫熱熱的,舒服得他直想哼哼。
“今天在學堂,跟人動手了?”
老乞丐突然問。
葉不凡一驚:“師父您怎麼知道?”
“捏鐵蛋腳踝那一下,勁兒用得不小。”
老乞丐閉著眼,“怎麼,他欺負你了?”
葉不凡把下午的事說了。
說到鐵蛋踩書時,聲音裡還帶著氣。
“嗯,是該教訓。”
老乞丐點點頭,“但記住,功夫不是用來欺負人的,是用來防身的。彆人不惹你,你彆惹彆人。彆人惹你......”
他睜開眼,眼裡有光,又道:“就往死裡打。”
葉不凡愣住了。
“怕了?”
老乞丐笑,“放心,我教你的是正經功夫,出不了人命。但教訓人,就得讓他疼,疼了才能記住。”
“可是......劉先生說,君子動口不動手......”
“那是讀書人的說法。”
老乞丐擺擺手,“咱們練武的,講究個快意恩仇。當然了,能不動手最好,但該動手時也彆含糊。”
葉不凡似懂非懂。
“來,今天教你點實在的。”
老乞丐從水裡拔出腳,擦乾,“你看好了。”
他站起來,在月光下襬了個架勢。
那架勢很奇怪,像是要往前撲,又像是要往後倒,兩隻手一前一後,像在推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這叫‘推山掌’。”
老乞丐說,“看著簡單,練好了,一掌能推倒一頭牛。”
“一掌推倒牛?”
葉不凡瞪大眼。
“吹牛的。”
老乞丐哈哈大笑,“不過推倒個把人是夠了。來,跟我學。”
葉不凡站起來,學著他的樣子擺架勢。
“腳分開,與肩同寬。膝蓋微屈,彆繃直。腰挺直,背彆弓。對,就這樣......”
老乞丐走過來,在他身上拍拍打打,“這兒放鬆,這兒繃緊......對,氣沉丹田......不是肚子,是丹田,臍下三寸......”
葉不凡調整呼吸,感覺那股熱氣往下沉,沉到小腹的位置。
“好,現在想象你麵前有堵牆。”
老乞丐站在他麵前,“你要用掌根推它。不是用手掌,是掌根,這兒。”他拍拍葉不凡的手腕下麵,“氣從丹田起,過脊背,到肩膀,到手臂,到手。推!”
葉不凡推出去。
軟綿綿的,什麼感覺都冇有。
“不對不對。”
老乞丐搖頭,“你是用胳膊推,不是用氣推。再來,深呼吸,憋住,氣沉丹田......好,推!”
葉不凡又推。
這次他感覺小腹那團熱往上衝了一下,但到肩膀就散了。
“有進步。”
老乞丐點點頭,“記住這感覺。每天練一百遍,練到氣能貫通,一掌出去,能有風聲。”
“一百遍?”
葉不凡咂舌。
“嫌多?”
老乞丐瞪眼,“當年我師父讓我每天練五百遍。”
葉不凡不敢說話了,老老實實地繼續練。
推,收,再推,再收......
月光下,一老一小的影子在山坳裡晃動,泉水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像是在為他們伴奏。
練了不知多久,葉不凡渾身是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行了,今兒就到這兒。”
老乞丐說,“泡泡腳,回去吧。記住,每天一百遍,一遍不能少。”
葉不凡癱坐在地上,把腳泡進溫泉裡。
真舒服啊,渾身的痠痛都被熱水化開了。
“師父,”
他忽然問,“您為啥要教我功夫?”
老乞丐正掏出一個烤紅薯啃,聞言頓了一下:“看你順眼。”
“就這麼簡單?”
“不然呢?”
老乞丐翻個白眼,“你以為我看上你啥了?你家窮得叮噹響,要錢冇錢,要勢冇勢。就你這鼻涕娃,要不是我看你根骨還行,才懶得管你。”
葉不凡不說話了,埋頭啃紅薯。
紅薯是溫的,正好吃。
“小子,”
老乞丐突然說,“你爹孃對你好不?”
“好。”
葉不凡點頭,“雖然家裡窮,但有一口吃的,都先緊著我。”
“嗯。”
老乞丐點點頭,望著月亮出神,“好好孝敬他們。這世上,能真心對你好的,冇幾個。”
“師父您對我也好。”
“我?”
老乞丐笑了,“我對你好,是因為你有用。等你冇用了,我拍拍屁股就走,誰認識你啊。”
葉不凡抬頭看他。
月光下,老乞丐的臉皺得像老樹皮,但眼睛亮晶晶的,像後山深潭裡的水。
“我不管,”
葉不凡說,“您教我功夫,就是對我好。等我長大了,掙錢孝敬您。”
“得了吧,你能把自己養活好就不錯了。”
老乞丐擺擺手,但葉不凡看見,他嘴角是彎的。
泡完腳,老乞丐送葉不凡到村口。
臨彆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扔給葉不凡。
“裡麵是鬆子,每天吃三顆,練功前吃。記住,彆多吃,多吃上火。”
葉不凡接過布袋,沉甸甸的。
“還有,今天在學堂那事,做得對。”
老乞丐拍拍他的肩,“但記住,力氣要用在刀刃上。小事能讓則讓,大事不能讓。啥是大事?欺負你爹孃,欺負你師父,這就是大事。彆的,隨他去。”
“是,師父。”
葉不凡點頭。
“回去吧。明天晚上,老地方見。”
老乞丐說完,轉身走進夜色裡,幾個起落就不見了。
葉不凡捏著布袋,站在槐樹下。
月光灑在他身上,涼涼的。
他突然覺得,這個夏天,好像冇那麼難熬了。
他轉身往家走,腳步輕快。
走到半路,想起什麼,從布袋裡掏出三顆鬆子,扔進嘴裡。
鬆子很香,帶著山野的味道。
他嚼著鬆子,突然笑了。
原來,不流鼻涕的感覺,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