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就在兩人對話的這段時間裡,許山的處境正變得越來越難熬。
裙下的空間比外麵看著要逼仄得多。
慕容曉曉那身禮服層層疊疊,月白的錦緞外罩、織金線繡雲紋的寬袖大袍、底下還有兩層素綢襯裙和一層細棉裡衣。
所有的布料堆疊在一起,幾乎冇有什麼縫隙可以透氣。
他蜷縮著蹲在裡麵,身體緊貼著慕容曉曉的小腿,連脖子都冇辦法完全伸直。
裙內的溫度比外麵至少高出七八度。
慕容曉曉一整天積攢下來的體溫和體熱全被這層層疊疊的布料悶在了方寸之地裡,像一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許山的額頭上很快就滲出了汗珠,起初是一層細密的薄汗,冇過多久就彙成了水痕。
滴落在膝蓋上,在深灰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他竭力壓著自己的呼吸。
可狹小的空間裡空氣越來越稀薄,每一次吸氣都帶著一股灼熱的窒息感。
他忍不住大口喘了一下,那口滾燙的氣息從鼻腔裡撥出來,噴在慕容曉曉的小腿上。
隔著薄薄一層綢褲的布料,燙得她腿上的皮膚猛地一顫。
慕容曉曉的身子幾不可察地繃了一下。
她此時正端著冰水杯子跟王衡之說話,表麵上紋絲不動,甚至嘴角還掛著得體的淺笑。
可小腿內側那種溫熱潮濕的觸感一陣一陣地襲來,像有什麼活物緊貼著她的皮膚在喘息。
滾燙的吐息拂過她最柔軟的那一小片肌膚,激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她的腳趾在繡鞋裡猛地蜷了起來,另一隻擱在膝蓋上的手悄悄攥緊了裙襬的布料。
指甲隔著布料陷進掌心的肉裡,用那一點刺痛強迫自己保持清醒。
許山的呼吸越來越重。
他忍不住又喘了一口,那口熱氣這次噴在了她的大腿內側,位置比方纔又高了一些。
慕容曉曉的整條腿都在發顫,那種溫熱潮濕的觸感像藤蔓一樣沿著她的肌膚往上爬。
爬到哪裡哪裡就燒起來。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用力,藉著低頭喝水的動作咬住了下唇,把喉嚨裡那聲不穩的吐息嚥了下去。
王衡之剛要開口,抬起頭卻發現慕容曉曉似乎有些不對勁。
“妹妹,你臉色不太好。”
“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慕容曉曉慢慢放下杯子,抬起眼來衝他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和一點無可奈何的嬌嗔。
“禮服太厚了,雖然喝了冰水,但身上還是悶得慌,渾身都黏糊糊的,坐在這兒也不舒坦。”
“我想趁著這段休息時間把它解了好好緩一緩,不然等會兒守夜的時候怕撐不住。”
她說著,伸手扯了扯領口,動作自然極了,露出頸側一小片被汗氣蒸得微紅的皮膚。
那股子悶熱不適的模樣演得入木三分,連額角細密的汗珠都恰到好處地配合著她的說辭。
這已經是逐客的意思了。
王衡之看了她片刻,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說道:“那你好好歇著。”
“方纔的話...妹妹多想想。”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身:“對了,門口那兩個守衛我讓人換了。”
“等會兒會有新的過來,你安心休息就是。”
慕容曉曉點了點頭,聲音軟了幾分。
“多謝大哥費心。”
王衡之推門走了出去,腳步聲慢慢遠了。
房間裡安靜了大約十個呼吸。
許山猛地從裙底下鑽了出來。
他半邊身子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額前的碎髮被汗水打得透濕,一縷一縷地貼在腦門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衣領和前襟全被汗水浸透了,深灰色的衣料貼在胸口上,隨著他急促的呼吸起伏不定。
他伸手抓起桌上那隻銅壺,也顧不上用杯子了,直接對著壺嘴灌了幾大口冰水。
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激得他打了個哆嗦,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然後胡亂抹了把臉上的汗,轉頭看嚮慕容曉曉。
“呼...差點悶死...”
他話話說到一半,直接卡在喉嚨裡了。
隻見慕容曉曉還坐在椅子上冇有動,臉頰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從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頸深處。
正以一種極為幽怨的眼神瞪著他。
許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張了張嘴問了一句:“你...怎麼了?”
慕容曉曉終於緩緩移開了目光。
她搖了搖頭,重新對上許山的眼神問道:“你剛纔說的那個法子到底是什麼?”
“我這一路是跟著彙川商隊的馬車進來的,他們手裡頭有你們王家正路子發出來的通關文書,一路暢通無阻。
許山繼續說道:“但這一路上有個叫聚豐商號的少東家一直在打沈家的主意。”
“聚豐?我聽過這個名號。”
慕容曉曉眉頭微皺,“在南朝的商路上走得挺寬,背後應該有人撐著。”
“是董家。”
許山看著她說道,“聚豐商號的背後這些年一直是董家在秘密支援,搶奪彙川商號的通關文書正是他們給聚豐商號下的命令。”
“而董家最近跟鄭家暗中來往很密,要做什麼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慕容曉曉的麵色微微變了。
她沉思片刻後慢慢冷下臉來,哼了一聲:“鄭家和董家,是南朝十大門閥裡僅次於我們王家的兩家,他們覬覦南院大王的位置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叔父一直覺得他們隻是眼熱,冇想到還真敢動手。”
說到這,她抬起眼看向許山:“你剛纔說的法子,跟他們兩家有關?”
許山點了點頭。
“就像你大哥剛纔說的那樣,王家之所以高枕無憂,無非是覺得自己的位子穩當。”
“南院大王坐了幾十年,根基深厚,誰能撼得動?所以他纔不動。”
“不動,你就冇有機會。”
他抬起眼:“可要是有人動了呢?”
慕容曉曉沉默了一瞬,很快便懂了他的意思:“你是想幫董家和鄭家把那一刀捅進來?”
許山冇有否認:“他們不是想要通關文書麼?那就設法給他們一張。”
“等他們真的動了手,王家自然會被打醒。”
“到那時候你的機會就來了,能不能成事,之後就要靠你自己了。”
慕容曉曉的目光垂落在桌麵上,沉默了很久。
“這事風險太大了,鄭家和董家的實力不弱,恐怕到時候難保不會重創王家。”
她搖了搖頭,“我不敢去賭,一旦賭輸了,我愧對我的家人。”
許山安慰道,“放心,隻有一張通關文書的話,隻夠他們摸進來一小股人,翻不起多少風浪。”
“況且若是不打疼王家,怎麼麼讓他們醒悟?”
“到那時候你再站出來說要整軍備戰,你叔父還能攔你?”
慕容曉曉的睫毛顫了一下。
她抬眼看了許山一眼,又垂下去,滿臉的猶豫。
許山見狀,沉聲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若是錯過這個機會,可就什麼都晚了。”
“好!”
慕容曉曉深吸了一口氣,“我被看得很緊,手邊冇什麼操作空間。但我會想辦法弄到一張空白的通關文書。”
“到時候我讓黑寡婦把文書送到你手上,至於怎麼把這張東西送到董家和鄭家手上去,那是你的事了。”
許山點了點頭。
“放心,包在我身上。”
慕容曉曉看了他一眼,冇有再說什麼。
就在這時,遠處的大殿方向傳來一聲沉沉的鐘響,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銅鐘的轟鳴在夜色中一層一層地盪開,帶著一種莊重而肅穆的意味。
“守夜的時間到了。”
她目光落在許山身上,“你在這兒稍等,等我出了這門,你再找機會溜出去。”
許山點了點頭。
慕容曉曉走到銅盆前,重新整理了一下儀容。
銅盆裡映出她的臉,眉眼間還殘留著一抹倦意,但目光已經恢複了平日的鎮定。
她朝許山輕輕點了下頭,隨後推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