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誰敢說咱們是廢物?
張武三人摸回羊湯館後門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街上一個人影都冇有,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張武的左臂上有一道不算太深的刀口,血已經把袖管浸透了,他咬著牙讓小四找了塊布條替他胡亂裹了。
布條纏上去的時候疼得他倒抽了一口涼氣。
小三癱在地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隻灰布包裹擱在他腳邊。
“快...快看看拿了什麼東西...”
張武忍著胳膊上的疼,解開灰布包裹的結釦。
裡麪包著三樣東西。
一隻紫檀木錦盒、一封信函、一本薄薄的賬冊。
他先打開了錦盒,裡麵是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厚紙,展開來鋪在膝蓋上就著灶膛裡殘存的那一點紅光看。
硃紅的印鑒、標準的王家文書格式、邊緣那道暗紅色的鶴形水印,每一樣都跟他在王家外城門口見過的那塊告示上印的模樣一般無二。
他看了好幾遍,抬起頭來看了看小三,又看了看小四,三個人六隻眼睛盯在那張紙上。
灶膛裡那點紅光在他們瞳仁裡微微跳動著,半晌冇人說話。
張武的聲音有些啞,看著身前兩人說道:“這應該是王家的通關文書吧?”
小三嚥了口唾沫,忽然想到了什麼:“掌櫃的,白天那倆人說什麼王家做了二十年賬房的老周,這文書八成就是那老賬房從王家偷拿出來的。”
“原本想通過黑市轉手,結果被咱們截了胡。”
“王家怕是現在還矇在鼓裏,不知道這東西丟了。”
小四搓著手湊過來,眼珠子在那張文書上轉來轉去:“掌櫃的,這東西該值不少錢吧?”
張武抬手照著小四後腦勺就來了一巴掌:“值錢?這東西燙手得很!”
“你拿出去賣,一露麵就被人盯上了,用不了兩天就得被王家的人找上門來。”
小三急了:“不賣?那拿來乾嘛?”
張武把錦盒放到自己腿邊,又從包裹裡拿出那封信函和賬冊翻了翻。
信是白翁寫給某個南邊鹽商的,筆跡漂亮,落款蓋著白翁的私印,內容涉及一筆數量不小的私鹽交易。
賬冊記了最近半年的幾筆進出數,條目清晰,數額不小。
張武把信函和賬冊放到一邊:“這信和賬冊,咱們用得好的話,換來的銀子足夠把咱這破館子翻新一遍了。
“但這個這是給董家的,”
他拍了拍錦盒,“董家正缺這個東西,咱們送回去,那是大功一件。”
“往後誰還敢說咱仨是廢物?”
小三明顯捨不得,“掌櫃的,這東西要是賣出去,少說幾千兩銀子...”
“幾千兩銀子也得有命花!”
張武瞪了他一眼,語氣沉了下來,“咱在渤海郡待了四年,圖的是什麼?不就是等這麼一個翻身的機會?”
“這東西現在是燙手的山芋,可隻要交到董家手上,就是大功一件。”
“往後董家給銀子給糧,再也不用看人臉色過日子了。”
小三不說話了。
張武拍了拍他的肩膀:“彆捨不得,白翁那邊還有一封信和一本賬冊呢,夠你我吃兩年不愁的。”
小三點了點頭,“那明天一早我就出發,爭取早日把通關文書送到董家手裡。”
張武點了點頭,又叮囑了一句:“路上小心,彆走官道,走小路,出了城再換身衣裳。”
“文書貼身放著,彆離了身。”
小三把錦盒重新包好,鄭重地點了點頭。
張武摸到窗邊把簾子撩開一條縫,窗外的月光透進來,照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
遠處傳來更夫敲梆子的聲響,四更天了。
......
第二天,清晨。
城門剛開不久,進出的人還不算多,幾個挑著菜擔的農戶正慢悠悠地往城裡走,守門的兵卒靠在牆根打著哈欠。
城門口的早點鋪子支著兩頂油布棚子,棚下襬了幾張歪歪扭扭的條桌。
灶上的蒸籠冒著白騰騰的熱氣,混著麵香和肉香,隔著半條街都能聞見。
許山和大牛占了靠裡的一張桌子。
大牛麵前擺著三隻摞起來的空籠屜,手裡正抓著一隻包子往嘴裡塞,嚼了兩下就往下嚥。
原本正在慢悠悠喝粥的許山見到這一幕,拿筷子在桌麵上點了點。
“你慢點吃,又冇人跟你搶。”
大牛把嘴裡那口包子嚥下去,又伸手去抓下一隻,含含糊糊地說道:“昨晚累了一整夜,俺吃點包子不過分吧?”
許山看他那副狼吞虎嚥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朝灶台那邊喊了一聲。
“老闆,再來一籠。”
“好嘞!”
老闆應著,利落地揭了一籠新蒸好的包子端過來。
隨著屜蓋掀開,白汽騰地湧上來,帶著一股熱乎乎的麥香。
大牛正要伸手去拿,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搶先一步把整個籠屜端走了。
呂方一屁股坐在長凳上,把籠屜擱在自己麵前,拿起一隻包子吹了兩口熱氣就咬了下去,燙得他嘶嘶地吸著氣。
大牛瞪圓了眼。
“哎!那是公子給俺點的!”
呂方嚼著包子,含含混混地說道:“牛哥,我在城牆根底下蹲了大半個時辰的時候,你都吃了三籠了。”
“這籠包子給俺吃,冇毛病吧?”
大牛張了張嘴想反駁,可低頭看看自己麵前那三隻空籠屜,實在說不出話來。
他哼了一聲,轉頭朝灶台又喊了一嗓子:“老闆!再給俺來一籠!”
許山端著粥碗喝了一口,然後抬眼看向呂方。
“怎麼樣?”
呂方抹了把嘴,壓低了聲音說道:“跟公子想的一樣,城門一開,那三個諜子裡頭最年輕的那個就出城了。”
“我遠遠跟了一段時間,確認他是往南邊去的,才折返回來。”
許山鬆了口氣。
他雖然覺得董家那三個諜子看到王家的通關文書應該知道該怎麼處理,可那三個人的蠢勁兒他也是親眼見過的。
萬一動了貪念把文書私吞了拿去賣錢,他這盤棋就全砸了。
所以才一大早就帶著大牛和呂方分頭守在城門口盯著,確認東西真的出了城,這顆心纔算落到實處。
大牛那邊已經跟呂方搶上了第二籠包子,兩人一人攥著一隻,大牛嘴裡還叼著半個。
呂方一側身躲開大牛伸過來的手,笑著往自己嘴裡塞。
大牛急了,騰出一隻手去拽呂方的胳膊:“你好歹給俺留一個!”
“你都吃了三籠了!”
“三籠怎麼了!俺還在長身體!”
許山看著兩人鬨騰,搖了搖頭,嘴角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
他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目光越過油布棚子的邊沿,望著遠處城樓上方那一角湛藍的天空。
天氣正好。
秋日的天高而遠,幾縷薄雲閒閒地掛在空中,日光溫煦地灑下來,照得城門口的泥土地泛著一層暖融融的乾爽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