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赴死黑幕被揭穿
“入你孃的,放開老子!”朱夯被死死摁住,嘴不撓人,赤紅的雙眼瞪著梁恩義,“梁竹竿,你他娘敢押著老子?”
唐舜走到麵前,低聲問,“你恨我?”
朱夯狠狠呸了一聲,吐出些許渣土,“姓唐的,老子是不想死!”
他猛地抬頭,衝著唐舜吼,“你還真信能駐防秀水鎮?可笑!”
程峰立刻跨步上前,手按刀柄,“閉嘴!你再說一句試試?”
“砍老子啊!”朱夯紅著眼,“你們要死,你姓唐的憑什麼拉著老子一起!”
“老子的隊正被你拿了,還冇怪你,你竟然拉著一起死,憑什麼!”
唐舜拉開梁恩義,親自把朱夯扶起來,輕輕拍打他身上的塵土,“朱隊正,你我無冤無仇,我自然也不會欺負你。”
“隻是,我很好奇,王項洪為何處心積慮,非要置我們於死地?”
話音落下,衛縱幾人全部圍了過來,目光冷冽。
很顯然,這也是他們想要知道的答案。
太過反常!
從斷後到回營問斬,再到如今的駐守秀水鎮,每一處都是毫無轉圜的絕境。
“嗬嗬嗬……”
朱夯低著頭,緩緩笑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勢。
“也罷,姓王的讓我跟著你們送死,那我就讓你們,死個明白。”
“節度使府三個月前就下了令,給所有戶籍在外、或是無父無母的兵卒分安家田!”
“就在大同南邊三個屯堡,地都劃好了。”
“你們,要麼是無父無母的孤兒,要麼是籍貫在外的孤卒,無根基無背景,任人拿捏。”
“不僅如此,朝廷為了讓咱們這些邊軍拱衛北疆,發配了許多女子,有犯官之後,有商賈之女,也有民間作奸犯科之人。”
“為的就是讓你們這些無父無母、外地而來的兵卒,安家立業,紮根北庭。”
“那些女人,已經在你們名冊上,形成婚配!”
“你們的田,你們的女人,都被王項洪一併賣了!”
“隻有那個蘇舒,身份特殊,還知曉一些內情,不方便發賣,特意留給你,如此,他王項洪才乾乾淨淨。”
唐舜手指握緊,豁然開朗!
怪不得!
他是孤兒,梁恩義祖籍河東,程峰祖籍河西,至於衛縱……直接是楚國人士。
梁恩義三人,緊緊咬牙!
原來,他們在官府的名冊上,有婚配!
“老子的媳婦,還冇見過就被賣了?”程峰喃喃自語。
朱夯轉過頭,手指一點隊伍中的眾人,“還有你們!”
“你們從一開始,就是戰兵,丙校壓根冇有輔兵編製,你們一直領的輔兵餉銀,其他的,都被姓王的吞了!”
“現如今,你們傷的傷殘的殘,輔役都做不了,他嫌你們礙事,隻能一死,換取撫卹銀!”
轟——
隊伍一下子靜了。
朱夯歇斯底裡,說出來的話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所有人都呆在原地。
衛縱握著車轅的手微微發抖。
梁恩義抬起頭,目光沉了下來。
唐舜站著冇動,風吹得他衣角撲撲響。
“那……隊正,我們能不能回去,要銀子?”
一個新丁顫抖著開口,“我們是戰兵啊,少了多少錢……”
戰兵,一年五兩餉銀,輔役,隻有一兩。
差距甚大!
“哈哈哈哈……回去?”
朱夯癲狂笑著,“晚了,晚了!”
“你們被編進三隊的那一刻,名冊就全部被燒了!他連你們戰冇的摺子都寫好了!”
“上麵寫著,唐舜帶著三隊兵丁,駐防秀水鎮,路遇匈奴蠻夷,血戰儘冇!”
“之前交過去的斬獲,就是你們戰死的鐵證!”
朱夯麵帶譏嘲,“你們個個都是好樣的,死戰不退,撫卹銀,全部頂格發放,隻可惜,會發到王項洪的手裡。”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明日當空,可所有人卻從頭涼到腳底。
在官方的文書上,他們已經是死人了!
這吃人的邊軍。
活著被上級盤剝,殘了病了,還要被設計至死!
何其可笑!
唐舜不禁啞然,在前世的軍中,他何曾聽過這麼荒謬的訊息?
前世,官兵一體,軍民一體,人人平等,同吃同住。
當時怎麼會想到,有人喝兵血到這種地步?
可現實中,它不僅發生,還近在眼前!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起先因為得了一兩銀子而歡喜的眾人,一個個無力坐在地上。
他們不想起來了。
有的做了一年的輔役,有的做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輔役。
錢呢?
被扣掉了多少的餉銀?
鏘——
程峰雙目通紅,猛地拔刀,“啊啊啊——老子要殺了王項洪!”
“他孃的!朝廷給咱們的恩典,都讓他這個小人吃了!”
“他一個校尉腦滿腸肥,咱們卻隻能送死!”
“反了,老子反了!”
程峰抄著刀就要往回走。
“站住。”
唐舜按著他的肩膀,“你現在一個人回去,隻會被大同城的城門衛當做逃兵射殺。”
“隊正,咱們都……跑吧!”
“這樣的校尉,不值得賣命!”
“朝廷是瞎子不成?這麼多年,竟然矇在鼓裏!”
幾個老卒憤怒不已,握緊了兵器。
“這件事,會有個說法,但不是現在。”唐舜站在一塊大石頭上,一一掃過手下兵卒。
他知道,這幫人嘩變在即,若不安撫下來,必定失控。
“石指揮使上任冇多久,他不會放任此事。”
“等我們守完了秀水鎮,我自會替你們討個公道。”
唐舜擲地有聲,“你們彆忘了,石指揮,與我有舊。”
“他背景通天,補一份咱們的名冊,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缺失的餉銀,我不敢保證,但也會儘力!”
唐舜深吸一口氣,“你們,包括我,包括朱夯在內的幾個什長,咱們都是被欺負的人。”
“咱們自己,不能亂來。”
“萬事,等守完秀水鎮再說。”
唐舜的聲音,彷彿有種魔力。
又或許是發銀子的事蹟讓他們有好感,又或許是無處可去,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隻是大多臉上掛著不甘。
“哈哈哈哈——”
朱夯的怪笑聲,再次傳來。
“唐隊正啊唐隊正,你真是……你很聰明,但也幼稚。”
“你竟然還在以為,能夠進秀水鎮?”
“實話告訴你,昨天一早,押送那娘們的人,還帶去了一封手書。”
“上麵寫的清清楚楚,王項洪拜托秀水監鎮,不要放你們入鎮,甚至要主動勾結蠻夷,來殺你們!”
他又冷笑一聲,“秀水鎮,你不僅進不去,一旦暴露行蹤,還會被人追著殺!”
朱夯說完,喘著粗氣,瞪著唐舜,像是等著他崩潰,等著他認命。
堪堪安靜下來的士卒,又是一片驚慌。
必死無疑?!
唐舜麵色不改,轉頭看去。
他們側麵,是一個大峽穀。
兩側山脊極高,怪石林立,足有幾十丈。
峽穀中間,像是刀劈開的裂口,地上是成堆的石塊,間隙中串出成片的竹子。
峽穀南北縱深有兩裡,東西橫向卻不足三十丈(約100米)。
唐舜慢慢蹲下身子,拿出水囊,用醋布沾水,滴在一塊灰色的石頭上。
石頭慢慢有氣泡冒出。
正是石灰石!
朱夯湊上來,甕聲甕氣說著,“唐隊正,怎麼玩起石頭來了?”
“你倒是說句話,冇有前路,冇有退路,連個遮風擋雨的地兒都冇有,你怎麼活?”
不少兵卒,也自發圍了過來。
他們臉上全是疲憊和慌亂。
唐舜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糧草短缺,冇靠山,冇退路。
現在連個遮風的地方都冇了。
“我不求人。”
“也不靠誰開恩。”
唐舜抬起手,指向麵前的峽穀。
“我們就在這溝裡,建一座城。”
靜。
所有人都僵住了。
連風颳過枯草的聲音都聽得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