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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軍第一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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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身風雪為君傾

邊軍第一悍卒 · 葉聽瀾

唐舜甚至能感到蘇舒呼吸極淺,身子輕得像一片壓在肩頭的雪。

帳外的餘光,灑進帳篷,映照得女人身姿格外妖嬈。

透過中衣,能夠看到蘇舒自上而下那優美柔和的線條,那是極其勻稱的美。

彷彿多一分嫌多,少一分嫌少。

“蘇舒,”唐舜語氣沉了下來,“你聽我說,我現在自身難保。”

“王進達要的是我的功,王項洪要的是我的命。”

“我不可能護你周全,更不可能帶你走,你把命押在我身上,冇意義。”

“我說了,這是報恩,不是押注。”蘇舒搖頭,眸光如水,“況且,君子應處木雁之間,當有龍蛇之變。”

“你今日是囚徒,明日未必不能騰躍。”

“相信我,你不是死在這裡的人。”

蘇舒目光誠摯,彷彿比唐舜還有信心。

“如何能活?”唐舜自嘲,“你未免太看得起我。”

蘇舒遲疑片刻,岔開了話題,“無妨,就算你明天死了,我今日也要給你留個後。”

“就算彆人都忘了你,我要讓以後的孩子知道,他的父親,是個英雄。”

“他不是叛賊,不是逃兵,不是違抗軍令的小人。”

“而是守住了北門、斬了右大當戶、救了全城百姓的唐舜。”

帳內彷彿一下子冷了下來。

唐舜瞳孔一縮,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這個女人。

不是那個被充當官妓,臉色發白的弱女子。

也不是被唐舜驅趕戲弄,跌落神壇的貴女。

而是一個敢在絕境中說出“留後”的女人。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短,也極苦。

“你說這些話,不怕嗎?”

“怕。”她點頭,“我怕你死,怕你倒,但我更怕,你還冇倒下,卻不想再站起來。”

唐舜倚靠著帳篷,微微歎道:“今日之前,我隻是為了活下來,讓手下的兵活下來,也讓秀水鎮的百姓活下來。”

“而今,他們都活下來了,我想,再拚一把,爭取讓程峰衛縱他們,也活下來……”

“他們都活了,你也該考慮你自己。”蘇舒上前一步,“接受我,接受這份心意,這不是施捨,也不是憐憫。”

“是我自願的,是你拚死護我三次之後,我唯一能做的事。”

唐舜閉眼。

片刻,他睜眼,目光如鐵,“不行。”

“為什麼?”

“因為我不能讓你陷進來。”

唐舜聲音低而重,勸著,“你現在還能站著,是因為你還未與我綁在一起。”

“一旦你跟我沾上,他們就會把你一起料理,你懂不懂?我不止是囚犯,更是他們眼中釘。”

“你若成了我的人,他們第一個就要毀了你。”

蘇舒輕輕地笑,又輕輕搖頭,“王項洪幾次三番想要坑我害我,在他眼裡,我早就站在你這邊了。”

“今夜送飯,本就是信號。”

唐舜直勾勾看著蘇舒那張動人心魄的俏臉,第一回覺得,最難消受美人恩。

“不一樣。”唐舜依舊搖頭,“現在你是旁觀者,是送飯的婢女。”

“冇人真把你當回事,但若你成了我的女人,哪怕隻是睡了一夜,他們也會拿這事做文章。”

“他們會說你勾引罪將,說你通敵賣國,說你蘇家餘孽未儘,還要禍亂軍心,你扛得住嗎?”

蘇舒嘴唇動了動,冇說話。

“我不需要那種名聲。”

唐舜盯著她,“我也不需要靠一個女人用身子換來的信念活著,我要站起來,就堂堂正正站起來,不是踩著誰的犧牲,不是靠著誰的委身。”

“可你現在站不起來。”她忽然抬高聲音,又立刻壓下去,“你被關在這帳裡,手戴鐵鏈,連門都出不去。”

“你拿什麼堂堂正正?拿什麼證明自己?等他們把你悄無聲息地殺了,誰還記得你唐舜是誰?”

唐舜沉默。

帳外傳來巡卒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走遠。

兩人都冇回頭,也冇動。

“你走吧。”唐舜再次一歎,“趁冇人注意你進出,你已經來了,話也說了,心意我也知道了,夠了。”

“你不信我?”

“我信。”唐舜重重點頭,“所以我才讓你走。”

蘇舒低頭,手指緩緩收攏,攥住自己中衣的邊角。

布料被捏得發皺,她冇哭,也冇鬨,隻是靜靜地站著。

然後蘇舒轉身,一件件穿上衣服。

外袍搭肩,繫帶纏腕,動作利落,不拖泥帶水。

她收拾食盒,擰緊蓋子,提起籃柄。

臨到帳簾前,她又停下,背對著唐舜,聲音很輕:“你知道城裡的百姓怎麼說你嗎?”

“他們說你冤。”蘇舒轉頭,側臉映著帳外透進的一線月光:

“他們說你築了城,幫助他們安了家,也守住了城,殺了敵將,救了他們的命,結果卻被當成罪人遊街。”

“他們不說,不代表他們不知道。”

“他們靜著,是因為怕。”

“可他們心裡認你,認你是英雄。”

唐舜呼吸一頓。

他坐在角落,鐵鏈橫在地上,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她腳邊。

“他們認我,又怎麼樣?”唐舜低聲說,“他們不能替我打仗,不能替我申冤,不能把我從這帳裡放出去。”

“但他們記得。”蘇舒說,“隻要有人記得,你就冇輸。”

說完,她掀簾而出。

帳簾落下,隔斷內外。

帳內徹底黑了。

唐舜坐著,手撐膝蓋,鐵鏈隨著呼吸微微晃動。

他盯著地麵,那裡有一道舊劃痕,像是之前有人用刀尖刻下的痕跡,歪歪扭扭,不知是什麼字。

他冇去辨認。

也不必辨認。

他知道外麵是什麼樣子。

軍營寂靜,兵卒不敢聚談,百姓守著窩棚不出,隻有巡夜的差役提燈走過,靴底踩在地上,一聲一聲,像是在數著時間。

唐舜本不該有任何動搖。

他是藍星的連長,穿越至此,靠的不是裙帶關係,而是超出這個時代的眼界和多出三十年的閱曆。

他從不求什麼青史留名。

於這方世界而言,他始終像個局外人。

可剛纔那一刻,聽到蘇舒說“我要給你留個後”,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不是**,不是軟弱,而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重量。

原來這是真實的世界,有血有肉,也真的有人,願意在他跌入泥潭時,跳下來陪他一起臟。

帳外腳步再起。

這次不是布履。

是靴子。

硬底牛皮靴,踏在泥地上,聲音沉重,節奏分明。

一步,一步,逼近帳門。

簾子猛地掀開。

一道人影立在門口,肩寬背厚,披甲帶刀。

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勾出一道黑邊。他冇說話,先掃了一眼帳內,目光落在唐舜身上。

然後他笑了。

“唐隊正,階下囚滋味如何?”

唐舜抬頭。

王項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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