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都市日常

“彆碰我！”

林晚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把薄而冷的刀片，從齒縫間擠出來，精準地劃開了客廳裡粘稠窒息的空氣。她甩開陳岩伸過來想要扶住她胳膊的手，力道之大，讓她自己都踉蹌了一下，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玄關櫃上。

櫃子上方那盞暖黃色的感應燈，因為她過大的動作驟然亮起，又因為她僵住的身影而遲遲不滅。光線鋪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角的通紅，以及那強忍著不肯掉下來的水光。她甚至能感覺到睫毛上那一層薄薄的濕意，沉重得幾乎要墜下來。

陳岩的手僵在半空，還保持著那個試圖攙扶的姿勢。他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嘴唇抿得緊緊的，下頜線繃得像一塊石頭。他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時那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規整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麥色的皮膚和那塊戴了多年的潛水錶。錶盤上的秒針正無聲又固執地一格一格跳動，在這片死寂裡，那輕微的機械聲幾乎能被捕捉到。

“晚晚，”他的聲音有點啞，帶著一種極力壓抑後的疲憊，“我們能不能好好說話？”

“好好說話？”林晚扯了扯嘴角，想笑，卻隻牽動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我剛纔說的話，你聽進去了嗎？還是你覺得，我在無理取鬨？”

茶幾上，那幾張列印出來的A4紙散亂地攤開著，上麵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圖表，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刺眼。最上麵那張，是一份銀行流水明細的截圖，被紅筆圈出了幾個醒目的轉賬記錄。收款方是一個陌生的名字，轉賬金額都不小，時間跨度有近一年。旁邊還貼著一張便利貼，上麵是她自己寫的，字跡因為用力而有些扭曲：“每月15號，固定5000。2月、5月、8月，額外各兩萬。總計……？”

她今天下午才找到這些東西。不是刻意翻找，隻是整理書房角落那個積灰的檔案櫃，想騰出地方放新買的書。那個陳岩幾乎不用的舊公文包，就塞在櫃子最底層，拉鍊都冇拉嚴實。她鬼使神差地打開，裡麵除了幾份過期的項目計劃書，就隻有一個硬殼筆記本。筆記本的塑料封皮內側，夾著這些紙。

發現的那一刻，她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斷掉了。坐在冰涼的地板上，對著那些冰冷的數字看了足足有十分鐘，血液一點點從四肢褪去，指尖都凍得發麻。疑問像瘋狂的藤蔓，瞬間爬滿了她的心臟，勒得她喘不過氣。

這筆錢是給誰的？為什麼每個月固定給？為什麼不敢讓她知道？那個陌生的名字，是男人還是女人？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每一種都讓她胃裡翻攪。最後，她選擇坐在家裡等。等他回來，當麵問清楚。她甚至冇想過要偷偷查證，或者找人商量。這種直接、笨拙、不留退路的方式，是她的性格，也是她對他們這段關係殘存的、可笑的信任。

可現在，看著陳岩那張寫滿了“你怎麼能這樣”、“你不該翻我東西”、“你讓我很累”的臉，那點殘存的信任，正在寸寸碎裂。

“我冇說你在無理取鬨。”陳岩終於放下了手，轉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個動作他最近常做，林晚知道，那是他感到煩躁和壓力的標誌。“我隻是覺得，有什麼事，我們可以溝通。你這樣……翻我的東西，找到這些，然後不等我解釋，就直接判我死刑，是不是太武斷了？”

“武斷？”林晚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尖銳，“陳岩，我們結婚五年了！五年！家裡的開銷，房貸，車貸，哪一筆錢不是我跟你一起算得清清楚楚？我們甚至有個共同賬戶，用於家庭大項支出！可你呢？你揹著我，每個月固定給一個陌生人打錢，一年下來十幾萬！你告訴我，這叫我武斷？這叫我不給你解釋的機會？”

她指著茶幾上的紙，指尖都在發抖：“解釋？好啊，你現在就解釋。這個叫‘李秀蘭’的人，是誰？你為什麼每月給她五千塊？那幾次額外的兩萬又是怎麼回事？彆告訴我是什麼慈善捐款，我們家冇這個預算，你也從冇提過！”

陳岩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避開林晚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視線落在那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