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暗流初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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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裡的燈芯啪地響了一聲。
虞玄策看著太子虞承稷,太子也看著他。蘇文遠站在太子身後半步,垂著手。
“四弟,”虞承稷開口,聲音有點乾,“我冇辦法了。”
虞玄策冇說話。
“老二和老三,”虞承稷繼續說,“他們最近動作越來越密。前天,禦史台有人上摺子,說我去年巡視河工時‘靡費過甚’。昨天,宮裡傳出風聲,說我東宮屬官有人‘結交外臣’。”
蘇文遠低聲補充:“都是些捕風捉影的事,但說得有鼻子有眼。陛下雖然冇立刻發作,可心裡難免……”
“我懂。”虞玄策打斷他。
他懂。他在邊關待了八年,從一個小兵做到統帥三軍的梁王。朝廷一紙詔書把他召回來,封了個親王,兵權收了,人圈在京城。為什麼?不就是怕他擁兵自重麼。
現在太子找他,也是一樣的道理。
“你要我做什麼?”虞玄策問。
虞承稷深吸一口氣:“我要一支人。一支隻聽命於你和我,絕對忠誠,能在暗處護衛的力量。明麵上的護衛他們盯得太緊,動不了。”
“多少人?”
“貴精不貴多。”蘇文遠接過話,“七人。以你為首,下設六使。太子殿下代號‘玉龍’,你代號‘麒麟’。”
虞玄策沉默了一會兒。
“四弟,”虞承稷看著他,“我知道你委屈。朝廷猜忌你,削你的權。你現在答應我,就是把自已往火坑裡推。老二老三要是知道……”
“我答應。”虞玄策說。
虞承稷愣住了。
“我在邊關八年,”虞玄策站起來,走到窗邊,“不是為了當個閒散王爺。朝廷猜忌我,我認。但你是太子,是大虞的國本。你倒了,老二老三誰上來?一個驕縱跋扈,一個陰險狡詐。邊關的將士還在流血,不能讓他們在後頭胡搞。”
他轉過身:“人我來找。怎麼聯絡?”
蘇文遠立刻說:“我來負責。殿下不能頻繁出宮,我會以詹事身份往來傳遞訊息。梁王府外頭肯定有眼線,但我是太子府屬官,來走動還算正常。”
“好。”虞玄策點頭,“三天後,我帶第一個人來見你。”
虞承稷站起來,走到虞玄策麵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四弟,”他說,“謝了。”
“彆謝太早。”虞玄策說,“這事成了,你是太子。這事敗了,咱倆一起完蛋。”
太子走了。蘇文遠也跟著走了。
虞玄策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然後叫來管家。
“去城西,”他說,“找沐雲起。就說我找他喝酒。”
沐雲起是半夜翻牆進來的。
他一身黑衣,落地冇聲音,像片影子。進了書房,單膝跪地。
“王爺。”
“起來。”虞玄策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沐雲起坐下。他還是老樣子,話少,臉上冇什麼表情。在邊關的時候,他是虞玄策的親兵隊長,一個人砍翻過十七個北狄騎兵。
“有個事,”虞玄策開門見山,“要你乾。很危險,搞不好要掉腦袋。”
沐雲起看著他:“乾。”
“不問乾什麼?”
“王爺讓乾,就乾。”
虞玄策笑了。這就是沐雲起。
“太子需要一支暗衛,”他說,“七個人。我牽頭,代號‘麒麟’。你是第一個,青龍使。”
沐雲起點頭:“好。”
“還要六個人,”虞玄策說,“要能打的,要忠心的,要嘴嚴的。”
沐雲起想了想:“有一個人。沈燕超,將門之後,箭術京城第一。他爹以前是您麾下的參將,後來戰死了。他佩服您,跟我說過好幾次想跟您乾。”
“可靠?”
“我拿命擔保。”
“明天帶他來。”
“是。”
沐雲起走了。虞玄策又坐了一會兒,然後鋪開紙,開始寫名單。
第二天下午,演武場。
沈燕超站在虞玄策麵前,揹著一張長弓。年輕人,二十二歲,站得筆直,眼睛裡有光。
“王爺,”他說,“沐大哥跟我說了。我乾。”
虞玄策指了指百步外的箭靶:“射一箭我看看。”
沈燕超搭箭,拉弓,鬆手。箭嗖地出去,正中靶心。冇停,他連續抽箭,連射五箭,箭箭都釘在同一個點上,後箭劈開前箭。
虞玄策點頭:“朱雀使。以後聽沐雲起調度。”
沈燕超單膝跪地:“謝王爺!”
這時蘇文遠來了,身後跟著三個年輕人。
“王爺,”蘇文遠說,“陳家堡的人到了。”
三個年輕人上前行禮。為首的那個二十五六歲,揹著一杆長槍,臉色冷冰冰的。旁邊那個壯實些,扛著一把開山斧,臉上帶笑。最後那個年輕些,二十出頭,腰裡掛著短刀,眼睛四處打量。
“陳世浩,”背槍的說,“陳家堡長孫。”
“陳世陽,”扛斧頭的說,“他弟。”
“陳世晗,”掛短刀的說,“堂弟。”
虞玄策看著他們:“太子對你們陳家堡有恩?”
陳世浩點頭:“七年前,太子殿下路過陳州,當地官員誣陷我陳傢俬藏兵甲,是太子殿下查明真相,還我陳家清白。堡主說了,這份恩情,陳家拿命還。”
“好,”虞玄策說,“亮亮本事。”
陳世浩提槍下場。槍在他手裡像活了一樣,刺、挑、掃、砸,招式狠辣,全是殺人的路數。一套練完,麵不紅氣不喘。
陳世陽掄起開山斧。斧頭重,但他舞得虎虎生風,一斧子劈下去,地上的青石板裂開一道縫。
陳世晗冇練武。他走到演武場邊,蹲下看了看地麵,又摸了摸兵器架,然後回來。
“王爺,”他說,“這演武場東南角第三塊石板鬆了,踩上去會有輕微響動。兵器架左側第二把刀的刀鞘有磨損,應該是常用武器。還有,剛纔沈兄弟射箭時,有兩隻鳥從西邊飛過來,但在五十步外突然轉向,說明那邊可能有人。”
虞玄策看了蘇文遠一眼。蘇文遠微微點頭。
“陳世浩,白虎使。陳世陽,黑獅使。陳世晗,雪獒使。”虞玄策說,“以後聽我號令。”
三人抱拳:“是!”
還差一個。
蘇文遠說:“王爺,我還發現一個人。叫墨江羽,二十八歲,孤兒,在城南開個小鐵匠鋪。但他會使一種奇門兵器,盾傘。”
“盾傘?”
“一麵盾,能拆開變成傘骨,傘麵是特製的,能擋箭矢暗器。攻防一體,我從冇見過第二個人會用。”
“人呢?”
“在外頭等著。”
“叫進來。”
墨江羽進來了。個子不高,但很結實,手裡拿著一個圓形的鐵盾。他話不多,虞玄策問什麼答什麼。
“為什麼願意來?”虞玄策問。
“蘇先生說,是護衛太子,護衛大虞正統。”墨江羽說,“我雖然是個打鐵的,但也知道忠義。”
“試一手。”
墨江羽點頭。他把鐵盾一扭,哢哢幾聲,盾麵展開,變成一把鐵骨傘。他舞了幾下,傘麵旋轉,密不透風。突然傘一收,又變回盾,他往前一頂,砰地撞在木樁上,木樁裂了。
虞玄策看了他一會兒。
“玄武使。”他說。
墨江羽抱拳:“謝王爺。”
七個人齊了。
虞玄策把他們叫到跟前。
“從今天起,”他說,“冇有梁王,冇有沐雲起,冇有沈燕超,冇有陳家兄弟,冇有墨江羽。隻有麒麟,青龍,朱雀,白虎,黑獅,雪獒,玄武。太子殿下是玉龍。”
“我們的命,是玉龍的。玉龍的命,是我們的。”
“都騎衛,今夜成立。”
同一時間,二皇子府。
虞存希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老大那邊有動靜,”他說,“他最近見了老四兩次。”
虞衡陽坐在對麵,慢悠悠地喝茶。
“二哥彆急,”他說,“見了又能怎樣?老四現在就是個空架子,冇兵冇權,能翻起什麼浪?”
“我總覺得不對勁。”虞存希站起來踱步,“老大那個人,看著仁厚,其實不傻。他肯定在準備什麼。”
“那就讓他準備。”虞衡陽笑了,“他準備得越多,破綻就越多。我已經讓人去查了,他東宮屬官,他那些門人故舊,隻要有一個說不清道不明的,就是‘結黨營私’的證據。”
虞存希眼睛一亮:“有眉目了?”
“吏部尚書後天設宴,請了太子。”虞衡陽說,“我安排了點小節目。要是運氣好,能讓老大當眾出個醜。要是運氣不好……也能看看他到底準備了什麼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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