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遽費盡心思,隻為把他眼中脆弱得像瓷器的妹妹,一重重密不透風地保護起來。
可哪怕他千防萬防,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也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沈煙煙還是被病毒傳染了。
她開始變得十分虛弱。
這場末日病毒無藥可醫。每個人的癥狀都不同,全看人本身能不能熬過去。熬過去,就是徹頭徹尾的新生,熬不過去,就隻剩死亡。
沈煙煙從每天纏著哥哥說的話越來越少,到每天隻能躺在床上。看著沈遽日夜熬紅了眼,一**治癒係的異能者來了又走,向來無所不能的哥哥背對她,肩背竟然隱隱在顫抖。
少女抱著書本,蜷在軟綿綿的床榻上,無精打采地倦聲道:“……哥哥,我想聽你彈鋼琴。”
在末日前,沈遽也是萬裡挑一的世家子弟,琴藝不在話下。男人掀開琴蓋,悠揚的琴曲從修長的手指之間如水流淌過。
是沈煙煙最喜歡聽的曲子之一。
尾音之餘,沈遽垂下眼皮:“煙煙,等你身體好了,哥哥有些話想對你說。”
可當他回過頭,卻發現不過短短幾瞬,沈煙煙早已經闔上了眼,像是不堪疲憊睡了過去。
女孩的烏發鋪了滿枕,纖穠的睫毛像覆著一把檀木小扇,睡顏安寧甜美,看起來就是從小被嬌養到大的寶貝。
從一開始,末日的血腥、殘忍與骯臟,就徹底被她的兄長隔離在外。哪怕在末世,沈煙煙仍舊是被沈遽捧在掌心上,放在花苞裡保護得一塵不染的拇指公主。
隻是現在她卻消瘦得有些形銷骨立了。
沈遽暗下眼瞳,輕步走過去為她掖好了被子。
他輕輕伏下身,眼底泛起無聲的痛苦和剋製。終究隻是在自己妹妹白皙的麵頰落下一個吻。
“……你會一直好好的,對麼?”
在這之後,沈遽不惜動用一切資源,甚至到了瘋魔的地步。在沈煙煙看不到的背後,他做了許多事情,隻為了留下她的生命。
可沈煙煙的身體還是一天天的壞了下去,幾乎到了燈枯油盡的地步。
那一天還是到來了。
沈煙煙難得清醒了許久。少女纖弱的身子陷在軟綿綿的靠枕裡,從袖管裡伸出一隻細得驚人的手腕,無力地搭在睡裙上。
她抬起手臂,慘白的手背上血管分明,透著幾點烏青。呼吸也輕得彷彿一縷雲煙。
“哥哥,抱。”
沈遽沒有遲疑,掀開了被子,伏身靠近她的身側,將小小一隻的妹妹摟入懷中。
沈煙煙就這麼鉆入一個熟悉又充滿安全感的懷抱。她幾乎從小被他一手帶大。兄妹間這樣的親昵對於沈煙煙來說習以為常,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她在他的懷抱裡蹭了蹭,小腦袋倦雀般棲靠在哥哥的頸窩上。
沈遽又主動幫她調整了一個她習慣又舒服的姿勢,手指緩緩理順著她的長發。同時感受著懷中女孩跳動的脈搏,眼底鋪開一片灰沉。
“懶貓。今天的花又是哥哥替你澆好了。”
沈煙煙很滿意,但又有一點不滿意。如果她能起身自己澆,才用不著哥哥呢,她又不是四體不勤。
沈遽希望妹妹滿是精神氣地皺眉反駁他,可最終隻是聽見她縮在他的臂彎裡,細聲地拜托:“哥哥……那你以後還要照顧好……我的小狗。
”
“小煙,別說了。”
沈遽的瞳孔黑得像是無月的夜空。他把她的小臉輕柔地按在胸膛上,彷彿兄妹兩人共用一個心臟,心跳聲也漸漸重合起來。
“無論什麼事情哥哥都會答應你,唯獨這件不行。光是這段時間替你養花已經夠累了,小狗是你自己非要撿回來的,如果你不在了,以後哥哥就把你的狗扔了。”
那隻小金毛也好像聽懂了他的話,蹲在床頭邊汪汪地搖尾巴,濕漉漉的眼珠裡滿是著急。
沈煙煙清楚沈遽隻是在假意威脅。如果她還有力氣,一定會和他鬧別扭,最後不到沈遽好聲好氣哄她到開心不會罷休。
可如今她沒有那樣的活力了。
於是她隻是倔強又沉默地攥著兄長的手指,祈求撒嬌般晃了晃。
沈遽默然,他深深看向她清澈執著的杏眸,閉上雙眼,沉重地吐出一口氣。終究隻能對自己的妹妹服軟。
“哥哥都答應你。”
沈煙煙才終於開心,眷戀地用小臉蹭了蹭他的鎖骨,像小貓一樣。蒼白的酒窩裡盈著極好滿足的笑意。
她實在有些累了,於是剩下的話也說得斷斷續續:
“謝謝你……哥哥……還有你也要好好的,別難過……”
她其實也沒什麼遺憾。隻是有些擔心,害怕哥哥會傷心。
沈煙煙覺得自己的骨頭都在泛著酸,她從來沒有過那麼疲倦過,很快輕輕闔上了眼。
耳邊最後傳來的,是沈遽沙啞到破音的呼喊:
“沈煙煙!!!”
可她的呼吸已經越來越輕,心跳也是。少女安詳得像陷入了一場永遠不會醒來的午睡。
沈遽顫抖著手,緊緊摟著他的女孩,低頭埋在了她柔軟的長發裡。
感受到懷中的身軀一點點變得冰冷、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