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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山河不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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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不負山河不負心 · 盧知微

第4章 耗子抓貓------------------------------------------,連忙整理衣襟,神色端莊:“柳姨娘,知微,隨我出去迎接!”,謝夫人已端坐案前。她約莫三十歲,一身淺青色交領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髮髻高挽,插一支白玉簪、一支金步搖,容貌秀麗,氣度雍容,自有一股清貴之氣。她出身琅琊王氏遠支,嫁與謝景為妻,此番謝景調任洛陽吏部郎,闔家方纔遷居至此。。,玉冠束髮,小小年紀,已自帶士族子弟的風儀。見盧知微進來,唇角微微一彎,眼底藏著幾分促狹的笑意。,跟著柳姨娘屈膝行禮,聲音軟糯:“給謝夫人請安。”“快起來。”謝夫人聲音溫和,招手讓她近前,細細打量,“這就是大娘子?生得真秀氣。”,她褪下手上一隻溫潤的銀鐲,輕輕給盧知微套上,鐲身微涼,大小恰好。“聽聞你昨日落水,瑾兒不懂事嘲笑你,這個便作為賠禮,你拿著玩。”,崔氏已在一旁輕聲道:“長者賜,不可辭。還不趕快謝過謝夫人。”“謝夫人厚賜。”盧知微乖乖再行一禮。,溫聲道:“你這女兒聰慧靈秀,眉眼乾淨,好生教導,將來必定有出息。”:“夫人過獎了,不過是頑劣小兒。”,謝玄瑾悄悄對盧知微使了個眼色。,趁眾人不備,輕手輕腳溜到他身邊。兩個小人兒一前一後,藉著廊柱遮掩,偷偷溜去了安靜的後院。,謝玄瑾便停下腳步,微微偏頭看她,語氣帶著幾分認真:“等明日我們再去溪邊抓魚吧,我在下遊淺彎看見一群鯽魚,個頭不小,抓了可以就近烤著吃。”

盧知微想起噴香焦脆的烤魚,饞意上來,不假思索便點頭:“好。”

謝玄瑾又湊近幾分,眼底帶著好奇,還有幾分戲謔:“聽說你回家後被邪祟附體了,是真的嗎?”

說著,還用看小怪物一樣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她。

盧知微一聽,氣得腮幫子瞬間鼓成小包子。

她纔沒有被附體!全是一家人瞎腦補,鬨得滿城風雨!

她左右飛快掃了一眼,確認無人,猛地伸出小胖手,一把掐住謝玄瑾的屁股,還狠狠擰了一圈。

“嗷——!!!”

謝玄瑾整個人猛地一蹦,疼得當場叫出聲,小臉瞬間皺成一團,眼圈都紅了。

這一聲太過響亮,直接穿透院牆,傳至前院。

正端著茶盞說話的謝夫人,手猛地一抖,青瓷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

“瑾兒?!”

謝夫人臉色大變,崔氏與柳姨娘也嚇得立刻起身,一群人慌慌張張往後院跑: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眾人湧到後院,就見謝玄瑾捂著屁股,眼圈微紅,泫然欲泣。盧知微則站在一旁,小臉鎮定,一臉無辜。

謝夫人急得連忙抱住兒子,連聲追問:“怎麼了?誰欺負你了?!”

盧知微搶先一步,仰起小臉,眼神純良無害,語氣篤定清晰:

“回夫人,我們剛剛看見一隻比貓還大的大耗子!謝郎君被嚇了一跳!”

崔氏一聽有耗子,下意識便問:“耗子呢?”

盧知微麵不改色,一本正經道:“抓著一隻貓,跑了。”

一院子人集體僵住,滿臉錯愕。

耗子抓著貓跑了??

崔氏也反應過來這話不對,一臉不信,轉頭看向謝玄瑾:“謝郎君,我家大娘子說的,可是真的?”

盧知微立刻悄悄抬眼,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用口型無聲威脅:

——不準說,說了,明日不陪你抓魚。

謝玄瑾揉揉還在發疼的屁股,看看盧知微威脅的小眼神,又看看一屋子大人關切的目光,隻能硬生生點頭,聲音還有點發顫:

“……是真的。”

謝夫人鬆了一大口氣,拍著胸口連連道:“冇事就好,冇事就好,原來是隻耗子,嚇煞人了。”

唯有站在角落的丫鬟小禾,全程看得一清二楚,憋得肩膀不停發抖,笑得快要站不住,卻又不敢出聲。

等謝夫人帶著謝玄瑾告辭離開後,小禾終於忍不住,湊到崔氏身邊,捂著嘴小聲把真相一五一十說了。

崔氏聽完,先是一怔,隨即看向後院那個若無其事、彷彿什麼都冇發生的小身影,嘴角狠狠抽了一下,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當夜,待周阿母與小禾都已睡熟,屋中隻剩一盞油燈,豆火輕搖,光影朦朧。盧知微悄悄斂神,將意識沉入那片百立方的微明空間。

灰濛濛的虛空靜謐無聲,十斤金錠整整齊齊碼在角落,泛著溫潤的金光。她早有盤算,白日在河邊特意撿了塊棱角鋒利的薄石片,此刻握在意識凝成的小手中,對著金錠邊緣輕輕刮磨。金質偏軟,不過幾下,便簌簌落下幾顆金屑。她挑揀出一顆大小適中的,放在嘴邊用小牙細細咬磨,不多時,便成了一枚粗拙卻小巧的金耳釘。

這般模樣,隻說是河邊撿的小石子咬著玩所致,三歲孩童的頑劣,最是合理,絕不會引人疑心。

做完這一切,她才安心睡去。這一夜,她睡得格外沉。上一世鬱結於心,夜夜被噩夢糾纏,而今夜,夢裡隻有小院的溫柔煙火,心下安穩。

第二日天剛矇矇亮,窗外尚是一片青灰,盧知微便被小禾輕聲喚醒。

“大娘子,醒醒啦,老爺要上衙,今日還要去鄉下檢視秋收,朝食可不能遲了。”

盧知微迷迷糊糊睜眼,雖睏倦,卻不敢賴床。主母崔氏雖和善但也講究世家規矩,父親盧珩雖溫和,卻極重晨昏禮數,她的一言一行,皆關乎家中體麵。

小禾熟練地為她更衣梳頭,內裡細麻中單柔軟透氣,外罩鵝黃色夾襖,裙襬繡著細密蘭草紋,是柳姨娘連夜縫製。雙丫髻繫著紅繩,簪一朵乾絨花,模樣乖巧討喜。

收拾妥當,小禾抱著她穿過迴廊,晨露沾濕青磚,空氣中飄著淡淡的食香。西晉士族一日兩餐,朝食精緻,暮食簡約,此刻前廳早已備好膳食,一家人端坐等候。

主位上,崔氏髮髻高挽,端莊沉靜;盧珩身著半舊青色官袍,神色端穩。嫡兄盧知禮端坐一側,規行矩步;盧知敏被周阿母抱著,昏昏欲睡。下首,柳姨娘早已候著,見她進來,連忙招手。

食案上的朝食,皆是西晉世家尋常的精緻晨膳:正中一鼎粳米粥,米粒瑩白,熬得綿密軟糯;旁側兩盞青瓷盞,一盞盛雞絲菰羹,湯色清鮮,浮著細碎雞絲與嫩菰米;一盞是牛乳蒸蛋,滑嫩如脂,最宜孩童。

另有幾碟佐餐:一碟水晶膾,凍肉晶瑩,蘸醋食用;一碟糖漬青梅,酸甜開胃;還有幾枚胡麻蒸餅,烤得焦香,撒著芝麻,香氣撲鼻。

“微娘來了。”崔氏淡淡開口,語氣平和。

盧知微規規矩矩行禮:“父親安,母親安。”

盧珩微微頷首:“坐吧,今日衙中事多,用完膳我便要動身。”

一家人安靜用食,恪守食不言的規矩。盧知微小口啜著粳米粥,暖流入喉,又嚐了一勺牛乳蒸蛋,隻覺滋味鮮美,在這亂世未至的年月裡,已是難得的安穩滋味。

飯間,盧珩淡淡開口:“秋收將近,城郊糧田收成尚可,隻是糧價漸漲,一石粟米已至五百錢。流民日增,衙署事務繁雜,往後歸家或會遲些。”

崔氏眉尖微蹙:“郎君保重身體,家中諸事有我和柳姨娘,不必掛心。莊中租子與冬衣預備,我會安排妥當。”

“有勞。”盧珩頷首,不多時便放下碗筷,起身更衣備車。盧安等小廝連忙伺候,一家人送至門口,目送牛車遠去,才陸續退回院中。

朝食剛散,廊下尚未收拾,門外便傳來盧安的通傳:“夫人,謝家小郎君來了,還帶了一名小廝。”

崔氏神色微頓,頷首道:“請進來。”

不多時,謝玄瑾身著天青色錦袍,玉冠束髮,身姿端雅地走入庭院,身後跟著小廝阿青。他禮數週全地行禮:“盧夫人安。”

“謝小郎君今日來得早。”崔氏淺笑道。

“閒來無事,特來尋大娘子一同去河邊玩耍。”謝玄瑾語氣平靜,眼底藏著幾分期待。

崔氏通透,知曉陳郡謝氏門第清貴,兩個孩童自幼相交,於盧家有益,當即吩咐:“小禾,帶大娘子同去,看好他們,莫再落水。”

“是,夫人。”

盧知微眼睛一亮,立刻跳下杌子,跑到謝玄瑾身邊:“你真帶我抓魚?”

謝玄瑾看著她亂糟糟的碎髮,眼底泛起笑意:“君子一言。”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阿青與小禾緊隨其後。謝家馬車早已等候,車內備著細竹筐,顯然是提前備好的抓魚傢什。

馬車駛出巷子,路過書院、書鋪、雜貨鋪,一路行至馬市,再往北,便到了那條清淺小溪。

盧知微掀簾打量著洛陽城的煙火市井,心中暗歎這亂世前的最後繁華。到了河邊,謝玄瑾扶她下車,兩人分工明確,他在上遊趕魚,她在下遊持筐等候。不多時,幾尾小魚便落入筐中,銀光閃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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