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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冇藥,當然冇。
趙望暇疲憊時刻對著自己心臟比劃。他自覺位置找的應該還可以。又捏捏自己手腕。不知道二皇子本來是個什麼體格,但他仍感覺瘦弱無力,又有些惆悵。
直到我是你爹。
趙望暇想到他爺爺,他其實已經記不清了。葬禮時刻他實在太小了,當時根本冇意識到那是一場對死者的告彆。
再長大點他爸和他還能好好說話的時候聊起過他爺爺。
“喝酒喝多了,在街上凍死了。”他爸講。
“奶奶為什麼不出門找?”
他爸說他倆鬨脾氣呢。
哦,他那時候聽不出來很多事情,現在也冇能聽懂。他很羨慕他已死的爺爺,恭喜終於成了寡婦的奶奶,短暫地恨他四十多了還在抑鬱症,前妻跟人跑了就發瘋的伯父,有點嫉妒任何時候都知道怎樣替他選擇人生的無比篤定的他媽媽。
但他隻能躺著。
“係統。”他仍在喊。地上很冰,他覺得很冷,手臂疼麻了,現在隻是很沉,很想打寒顫。
他是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永遠冇長大的小孩,噁心的無能男人。冇結束青春期人格,冇完全結束分離問題。強硬離家後不知道是獨立成功還是隻是太支離破碎所以其實冇差,哪裡都死不成,好好活著也冇可能。
隻是二十多年了,他自殺初體驗在一本書已經夠搞笑,離譜的是彆人穿書可以迎娶白富美高富帥,或者拯救天下蒼生,他穿書之後連自殺也不能成功,這實在是太超過了吧!
但回答他的並不是那神經兮兮的機械音。
“彆動。”薛漉的聲音很冷靜。
他稍稍一愣,薛漉趁機用力,匕首摔到地上。
他們的姿勢糟糕透了,薛漉跪趴著,左手仍然拉著趙望暇的手臂,全然不管傷的那條腿受力,袖子上滿是趙望暇的血。
而趙望暇滿麵的灰塵,此時此刻看著薛漉,第一反應是,起身吐湧到喉嚨口的血。
“宿主!!!!!!!”這係統終於上線,彈跳了幾下,“嚇死我了嗚嗚嗚嗚嗚剛剛我都冇敢看!!!!!”
原來是太膽小所以跑了。
“你怎麼吐血啦!!!!!!”
“氣吐血了,”趙望暇回,“滾。”
係統原地打了個滾。
“宿主不要衝動呀!”它講,“你看我們——”
“你能讓我暈過去嗎?”
“啊?”
“太尷尬了。”趙望暇意念說,“我不想現在和反派周旋,讓我暈倒行嗎?”
小球再滾了幾圈,說抱歉不行。
趙望暇早就不意外它的廢物。
“還好嗎?”薛漉再次在一片靜寂裡出聲。
他當然多得是東西要問。比如這又是在乾嘛,比如更適合他們隻有利益,毫無真心的關係的,賬本上半懂不懂的文字。但現下並不是一個好時機。
趙望暇說:“不好。”
他說得斷斷續續,聲音喑啞得讓薛漉不得不低下頭湊到他嘴邊:“你給我來一刀我能好點。”
薛漉冇說話。
年輕的將軍英俊的臉大特寫在趙望暇麵前。這人麵無表情的時候,隻有一種很深的蕭瑟。
“或者放開我的手,我擦擦嘴。”趙望暇躺著,難受得真覺得實在不明白為什麼還不死。
薛漉把匕首扔遠了些,鬆開了他的右臂。
趙望暇拉住將軍的袖子,擦了擦自己的血跡:“彆吵,我想睡覺。”
他根本不想睡覺,他想暈倒,想離開,不想再在這個昏暗的傍晚和反派大哥出演林黛玉吐血的瓊瑤劇。
但腦子還是很痛,無法正常思考,甚至感覺難以呼吸。是抑鬱症狀軀體化,還是失血過多?
他分不清了。
但仍然冇能失去意識。
薛漉低頭看著自己的袖子。他一身黑,血跡並不明顯,隻是能聞到這種熟悉至極的鐵鏽味。
趙望暇閉著眼,指尖扯著他的袖子,一點力冇用,薛漉輕輕一甩,他就鬆開了。
二皇子臉色蒼白得很,不知是否因為頂著蘇籌普通的皮相,莫名其妙地讓他覺得和從前不同。
他覺得自己似乎從不瞭解這位過去的合作對象。又或者是,假死一次後,趙望暇發生了一些變化。但無論如何,那人那樣的神情,讓薛將軍難得多看了幾眼。
實在和某個時刻的他自己像。
像得想要扭頭不再看,卻隻能盯著這個人瞧。
等醒了再聊。
他打了個響指,外頭等候的人這時纔敢魚貫而入。
“左臂劃傷,匕首浸的醉花淵,帶他去見餘醫師。”
有人要扶薛漉,他搖了搖頭,愣是靠著自己冇廢的腿和上肢,一寸一寸,嘗試幾次,把自己挪回了輪椅上。
“走。”他回過頭,“以及,戶部侍郎那一家,再多派幾個人看看。”
尚有一堆麻煩事在心頭。
趙望暇睡了近一天。
醒的時候還是渾身上下發冷,右邊點了一盞燈,晃得他眼暈。
他下意識喊:“係統。”
那球晃晃悠悠地出現,半透明的身體被昏黃光線一照,看起來像個太近的月亮。
“我在哪?”
“宿主宿主……”它有點低沉,連身上的光都暗了幾分似的,“我……”
“怎麼了?”
“你可以不自殺了嗎?”它絮絮叨叨,“我被叫過去一頓臭罵說我給你提供了人體解剖書我幫著殺人了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你被扣工資了?”
“冇有嗚嗚嗚嗚嗚……”
“那你哭什麼?”
“我本來也冇工資呀。”它單純地接話,“但我被罰寫檢討了嗚嗚嗚嗚嗚。”
趙望暇不好心,所以他冇在意這個:“我在哪?”
“你在……”它愣了愣,“你在薛漉的閨房裡。”
“什麼?”趙望暇很震撼,震撼到他懶得在意係統用的閨房兩字,“他還有臥室?我還以為他就在他書房睡呢。”
趙望暇確實震撼。冇想到一年四季長在書房的薛漉有彆的床。
不是應該頭懸梁錐刺股臥薪嚐膽,一天24小時每時每刻都不休息考慮複仇的嗎?
而且此處佈置得過分簡略,實在瞧不出來是將軍的臥榻。
“這是……他小時候的房間啦!”
“哦。”趙望暇點點頭,然後“啊?”了一聲。
“所以我為什麼在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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