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噬脈散
方天正沉默了很久。
“他做錯了事。”老人家最終說道:“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他背後應該還有人。”
“我知道。”
“那個人,就是大長老你嗎?”
靜室裏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方天正看著方圓,方圓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了整整十個呼吸的時間。
最後方天正笑了。
那是一個苦澀的笑,甚至還帶著一點荒謬。
嘴角扯動了一下,然後迅速消失。
像一顆石子投入水中激起的漣漪,轉瞬即逝。
“不是我。”方天正說。
“那是誰?”
“我不能說。”
“為什麽?”
方天正掀起自己的右手袖子。
在他的右手小臂上,有一個黑色的印記。
和方正林、方安舌根下麵的滅口蠱印記一模一樣。
“我體內也有蠱。”
方天正放下袖子道:“兩年前,有人在我茶裏下了毒。
不是蠱,是另一種毒。
他告訴我,如果我泄露他的身份,毒就會發作。
不是毒死我,而是讓我生不如死。
經脈寸斷,修為盡廢,癱瘓在床,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一天天腐爛。”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我不怕死。
但我怕變成那樣。
一個武者,連自殺的力氣都沒有,隻能躺在那裏等死。
那比死更可怕。”
感受過曾經那樣的活力,再麵對這樣無力的現實,沒有人會受得了。
所以方圓沉默。
而且他前世見過那種毒。名為“噬脈散”,發作之後確實如方天正所說——經脈寸斷,修為盡廢,全身癱瘓,神智清醒地感受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
這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毒藥。
“大長老,那個人是誰,你不知道?”
“我知道。”方天正苦笑,“但我不能告訴你。不是我不想,是我不能。隻要我在腦海中浮現出他的名字、他的樣貌、他的任何資訊,噬脈散的‘禁製’就會觸發——不需要我說出口,隻要我想,毒就會發作。”
方圓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
這種禁製,比滅口蠱更高明。滅口蠱是在人說出關鍵詞之後才觸發,而噬脈散的禁製是在人“想”到關鍵詞的時候就觸發。
這意味著,方天正的記憶被那個人用毒藥“鎖”住了。他記得那個人是誰,但他不能想,不能迴憶,不能提起。
一旦想了,他就會生不如死。
“大長老,你不必說出他的名字。”方圓站起來,“你隻需要做一件事。”
“什麽事?”
“把你的家主印章借我用一下。”
方天正愣了一下:“家主印章?我沒有家主印章。方家隻有家主方正陽纔有真正的家主印章。我的印章是長老印章,和家主印章不一樣。”
“你那個印章,是不是四四方方,篆體字?”
方天正點頭:“對。”
方圓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是方安死前最後供出的那張字條上印章的拓印。他在方安倒下之前,從方安身上摸到了那張字條的碎片。
方天正接過拓印,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這個印章……不是我的。”
“但它是用你的印章做的模子。”方圓說,“有人借用了你的印章,做了一個假的。然後用這個假印章給方正林和方安下達指令。所以方安說那個印章‘四四方方,篆體字’——他想起來的第一個名字,就是你。”
方天正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有人嫁禍我?”
“對。”
方天正猛地站起來,渾身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是誰?!”
方圓看著他的眼睛。
老人家的震驚和憤怒不是裝出來的。如果他是演員,那他的演技好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但方圓不認為他在裝。
因為方天正體內確實有毒。一個連自己生死都控製不了的人,沒有資格做任何人的幕後主使。
真正的幕後主使,不需要用毒來控製手下。他身邊一定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而不是像方正林、方安、方天正這樣被人拿捏的把柄。
“大長老,你體內的毒,我有辦法解。”方圓說。
方天正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
“不可能。噬脈散無藥可解。”
“別人解不了,我能。”
方圓伸出右手,掌心凝聚出一團金色的本源之力。
那團金光出現的一瞬間,方天正體內的噬脈散毒物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瘋狂地躁動起來。方天正臉色大變,一口黑血從嘴裏噴了出來!
金色的光芒照進方天正的身體,像陽光照進黑暗的角落,一寸一寸地驅散著那些盤踞在他經脈中的毒物。
黑血一口接一口地往外噴,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黑、更濃。
方天正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麵,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當最後一口黑血噴出之後,他的臉色從青灰色變成了蒼白色——雖然還是很虛弱,但那種被毒物侵蝕的死氣,已經消失了大半。
方圓收起金光,臉色微微發白。
化解噬脈散消耗了他不少本源之力,但值得。
“大長老,你現在可以想那個人是誰了。”
方天正抬起頭,看著方圓。
他的眼中,淚光閃爍。
“方圓。”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那個人……是……”
他的嘴唇在動,但方圓聽不到聲音。
不是他說不出,而是當他的名字即將脫口而出的時候——
整個別院突然劇烈地震動了一下。
像有什麽巨大的東西從地下撞了上來。
院牆上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掉,梅花樹的樹枝哢嚓哢嚓地折斷,地麵裂開了幾道巨大的裂縫,黑色的霧氣從裂縫中湧出,帶著刺骨的寒意和腐爛的臭味。
方圓猛地站起來,靈識全力展開。
別院地下,有一股極其強悍的力量正在蘇醒。
那股力量的層次——
金丹境。
方圓的瞳孔驟縮。
不是烈無雙。烈無雙是築基境九重巔峰,距離金丹境還差一步。而地下這股力量,已經是實打實的金丹境。
“他來了。”方天正的聲音在顫抖,“他一直在這裏。就在方家地下。他說過,如果有一天我試圖泄露他的身份,他就會——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