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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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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北上

不滅玄帝 · 綜武山水

官道向北,蜿蜒如蛇。

方圓和王紫璿離開青州城已經七天了。七天裏,他們穿過了兩個州郡,走過了數百裏的路程。青州城的繁華早已被甩在身後,取而代之的是陌生的城鎮、陌生的麵孔、陌生的口音。

越往北走,天玄大陸的麵貌就越發清晰地展現在兩人麵前。青州隻是大陸東南一隅的小地方,放在整個天玄大陸的地圖上,不過是巴掌大的一塊。而中州,是大陸的中心,是權力的核心,是所有強者嚮往的地方。

方圓策馬走在官道上,王紫璿跟在他身側。兩匹馬是離開青州時方正陽送的,都是上等的千裏馬,腳力極好,日行數百裏不在話下。

“方圓。”王紫璿忽然開口,“你說中州到底有多大?”

方圓想了想。“中州是一個統稱,指的是大陸中部的廣大區域。方圓萬裏,人口數千萬。四大家族、天機閣、七大聖地,都在中州的地界上。”

“你去過?”

“沒有。”方圓搖頭,“但從父親的筆記和天機閣的資料裏看到過。”

方滄海留下的遺物中,除了那封信和斷劍,還有一本筆記。筆記不厚,隻有幾十頁,但每一頁都寫得密密麻麻,記錄的是方滄海當年遊曆中州的見聞和感悟。

方圓在馬背上翻開那本筆記,翻到其中一頁。

“中州城,天玄大陸第一雄城,城牆高十丈,周長百裏,人口百萬。城中武者如雲,築基境多如狗,金丹境遍地走。四大家族各據一方,明爭暗鬥,綿延千年。”

王紫璿讀完這幾行字,倒吸一口涼氣。“築基境多如狗,金丹境遍地走?那咱們兩個築基境一重和凝氣境九重,去了不就是墊底的?”

“墊底就墊底。”方圓合上筆記本,收入懷中,“誰不是從墊底開始的?”

王紫璿看著他的側臉,忽然笑了。“你說得對。你三個月前還是淬體一重的廢物呢,現在都築基境一重了。再過三個月,你是不是要金丹了?”

方圓沒有迴答。三個月從淬體一重到築基境一重,靠的是《玄帝不滅經》和絕脈之體的雙重加持。但從築基到金丹,不是靠加持就能突破的。金丹境需要在丹田中凝聚金丹,將全身的靈力壓縮到一個點,壓縮到極致,然後“炸開”,在爆炸中凝聚金丹。

這個過程,需要機緣。

方圓不急。他今年才十五歲,有的是時間。

兩匹馬繼續向北走。

又走了三天,前方出現了一座城鎮。鎮子不大,隻有幾百戶人家,但鎮口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三個字——“落日鎮”。

方圓勒住馬,看著那塊石碑。方滄海的筆記裏提到過落日鎮——這是青州通往中州的必經之路,過了落日鎮再往北走兩天,就進入中州地界了。

“今晚在鎮上過夜。”方圓翻身下馬,“明天一早再趕路。”

王紫璿也下了馬,牽著馬跟著方圓走進鎮子。

鎮子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現在才傍晚,太陽還沒落山,鎮上卻已經看不到什麽人了。街道兩旁的商鋪大多關著門,隻有幾家客棧和飯館還亮著燈。

方圓在一家叫“落日客棧”的門口停下腳步,把馬拴在門前的馬樁上,推門走了進去。

客棧大堂不大,隻有七八張桌子,大半空著。櫃台後麵站著一個老頭,六十來歲,瘦骨嶙峋,眯著眼睛打量他們。

“兩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老頭笑著問。

“住店。兩間房。”方圓從懷中取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櫃台上。

老頭收了銀子,從牆上取下兩把鑰匙遞給他。“二樓,天字三號和四號。客官需要吃的嗎?廚房還有熱乎的。”

“來兩碗麵。”

“好嘞。”

方圓拿著鑰匙上樓,王紫璿跟在他身後。二樓走廊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走廊盡頭有一扇窗戶,窗戶開著,能看到鎮外的荒野和遠處的地平線。

方圓推開天字三號的門,房間不大,但還算幹淨。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盞油燈。他檢查了一遍房間的每個角落,確認沒有異常之後,才讓王紫璿進了旁邊的四號房。

兩碗麵端上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方圓坐在大堂的角落裏吃麵,王紫璿坐在他對麵。麵是素麵,隻有幾根青菜和幾片豆腐,味道一般,但熱乎乎的,吃下去胃裏很舒服。

“方圓。”王紫璿壓低聲音,“你感覺到沒有?這個鎮上不對勁。”

方圓點頭。“太安靜了。”

“不隻是安靜。”王紫璿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大堂,“鎮上的人呢?幾百戶人家,不至於全睡了吧?”

方圓沒有迴答。他的靈識已經張開了,覆蓋了方圓百丈的範圍。靈識掃過鎮上的每一間屋子——大部分屋子裏都有人,但這些人不是在睡覺,而是在……躲。

躲什麽?方圓不知道。

他正要收迴靈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那股氣息很微弱,但很熟悉——是魔氣。不是殷無極那種修煉邪功產生的魔氣,而是更純粹的、更原始的魔氣。

萬劫魔石上散發出來的那種。

方圓放下筷子,站起來。

“你留在客棧。”他對王紫璿說。

“你去哪?”

“去看看。”

方圓走出客棧,沿著鎮子的主街向北走去。夜風吹過,街道兩旁的樹葉沙沙作響,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像鋪了一層霜。

走到鎮子北邊的時候,方圓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座破敗的廟宇。廟不大,隻有一間正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一半,露出下麵的木梁和茅草。廟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上的紅漆已經剝落殆盡,露出灰白色的木頭。

廟裏有人。

方圓推開廟門,走了進去。

正殿裏沒有佛像,隻有一塊石碑。石碑高約一丈,寬約三尺,通體黑色,碑麵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符文。碑前盤膝坐著一個人,背對著門口,看不清麵容。

那人穿著一身黑袍,長發散落,一動不動,像是死了。

但方圓知道他沒有死。因為他身上的魔氣,正在源源不斷地湧入石碑。

“你是誰?”方圓問。

那人沒有動,也沒有迴答。

方圓走到石碑前,借著月光看清了碑上的文字。文字不是人類的語言,而是一種古老的、扭曲的符文。方圓前世見過這種符文——這是上古魔文,是魔族使用的文字。

碑文的內容,方圓勉強能看懂一部分。大意是——此碑鎮壓著一頭上古魔物,魔物一旦脫困,方圓萬裏將化為焦土。

方圓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向盤膝坐在碑前的人。那人身上的魔氣已經快被抽幹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一具幹屍。

方圓伸手去探那人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微弱。

他將那人平放在地上,右手按在他的胸口,本源之力緩緩注入。金色的光芒在那人體內遊走,驅散著殘餘的魔氣,修複著被魔氣侵蝕的經脈。

那人咳嗽了一聲,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正常的黑色,而是整個眼球都是黑色的,沒有眼白。

“你……你是誰?”那人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路過的人。”方圓收迴手,“你是誰?為什麽在這裏?”

那人掙紮著坐起來,靠著石碑,大口大口地喘氣。“我叫……墨淵。是落日鎮的……守碑人。”

守碑人?方圓皺眉。

墨淵指了指身後的石碑。“這塊碑……是我墨家世代守護的東西。碑下鎮壓著一頭上古魔物……兩千年前,墨家的先祖將它封印在此。從那時起,墨家每一代都會派一個人在這裏守護……防止封印鬆動。”

“你守了多少年?”

“三十年。”墨淵的聲音中滿是疲憊,“三十年前,我爹死在這裏,換我來守。三十年了……我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這塊碑。”

方圓沉默。

三十年,一步都沒有離開過。這是什麽樣的堅守?這是什麽樣的孤獨?

“封印鬆動了?”方圓問。

墨淵點頭。“十年前就開始鬆了。我用自身的靈力來修補封印……但我的靈力不夠,隻能用自己的命來填。十年,我的修為從金丹境掉到了凝氣境……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我就會死在這裏。”

“死了以後呢?”

墨淵苦笑。“死了以後……就沒人守了。封印一破,魔物出世……方圓萬裏都會遭殃。”

方圓看著那塊黑色的石碑,看著碑上那些扭曲的符文。他前世見過這種封印——這不是普通的封印,而是用生命本源作為能源的封印。守碑人的生命越強,封印越牢固。守碑人的生命一旦耗盡,封印就會崩潰。

“我來替你看看。”方圓走到石碑前,右手按在碑麵上。

靈識順著碑麵深入地下。

地下深處,有一個巨大的空間。空間中盤踞著一團漆黑的霧氣,霧氣的中央,隱約可以看到一雙血紅色的眼睛。

那雙眼睛正盯著方圓。

方圓收迴手,後退一步。

“怎麽樣?”墨淵急切地問。

“很棘手。”方圓說,“封印隻剩下最後一層了。以你現在的修為,最多再撐一年。”

墨淵的臉色灰敗。一年……一年之後,魔物出世,落日鎮完蛋,方圓萬裏完蛋。他守了三十年,最終還是沒能守住。

方圓沉默了片刻,從懷中取出天機閣客卿令牌,遞給墨淵。“你拿著這個,去青州城方家,找一個叫方正陽的人。他會收留你。”

墨淵接過令牌,看著上麵“天機”二字,瞳孔微縮。“你是天機閣的人?”

“客卿。”

墨淵掙紮著站起來,朝方圓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恩人。敢問恩人尊姓大名?”

“方圓。”

墨淵愣了一瞬。“你就是方圓?青州那個方圓?”

方圓點頭。

墨淵再次鞠躬,比剛才更深。“恩人的大名,如雷貫耳。我在落日鎮都聽說了——你一個人滅了烈陽宗,擊敗了半步築基的烈陽子,是青州年輕一輩第一人。”

方圓擺了擺手。“別傳了。你快走吧。去青州,好好活著。”

墨淵收起令牌,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迴頭看了方圓一眼。“恩人,你呢?你留下來……是想……”

方圓轉過身,看著那塊黑色的石碑。“我想試試,能不能加固封印。”

墨淵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什麽也沒說。他再次鞠了一躬,轉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方圓站在石碑前,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他伸出右手,按在碑麵上。

本源之力如潮水般湧入石碑,金色的光芒在碑麵上蔓延,像陽光照進黑暗的角落。碑下的魔物感應到了這股力量,瘋狂地掙紮起來。封印劇烈震動,地麵裂開了一道道縫隙,黑色的霧氣從縫隙中湧出。

方圓咬緊牙關,將更多的本源之力注入石碑。

金光和黑霧在碑麵上激烈碰撞,像兩軍對壘,互不相讓。

方圓的臉越來越白,額頭上汗如雨下。他的修為從築基境一重掉到了半步築基,從半步築基掉到了凝氣境九重。

但封印——被加固了。

金光最終占據了上風,將黑霧壓迴了地下。地麵的裂縫合攏了,碑麵上的符文重新亮了起來,散發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方圓收迴手,後退了一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靈氣從赤金色變成了淡金色——修為從築基境一重掉到了凝氣境九重。

王紫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圓!”

她衝進廟裏,看到方圓蒼白的臉色和下降的修為,眼眶瞬間紅了。“你瘋了嗎?你把修為送給一塊破碑?”

方圓轉過身,看著她。“那塊破碑下麵鎮壓著一頭上古魔物。魔物一旦出世,方圓萬裏都會遭殃。”

“方圓萬裏關你什麽事?!”王紫璿的聲音帶著哭腔,“你是青州的人,不是落日鎮的人!你是要去中州的人,不是守碑的人!你憑什麽——憑什麽用你的修為去換別人的命?!”

方圓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因為我父親說過一句話。”他說,“‘有些事,比活著更重要。’”

王紫璿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低下頭,用袖子擦掉眼淚,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著他。“你現在什麽修為了?”

“凝氣境九重。”

“掉了多少?”

“從築基一重掉到凝氣九重,掉了三重小境界加一個大境界。”

王紫璿咬著嘴唇。“多久能練迴來?”

“半個月。”

“半個月?”王紫璿瞪大眼睛,“你確定?”

方圓點頭。“確定。”

王紫璿沒有再說話。她轉身走出廟宇,站在門口等他。

方圓迴頭看了一眼石碑。碑麵上的金光在月光下微微閃爍,像一盞永不熄滅的燈。

他轉身走出廟宇,從王紫璿身邊走過。

“走吧。去中州。”

兩人騎著馬,連夜離開了落日鎮。

身後,那座破敗的廟宇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方圓知道,他不會忘記這個地方。

墨淵三十年孤守,用命封印魔物。

他隻是掉了一個大境界的修為,和墨淵比起來,不值一提。

馬背上,方圓翻開方滄海的筆記,翻到最後一頁。

上麵隻有一行字——

“為父一生做過很多錯事,但從未後悔。因為每一件事,都是為父自己的選擇。”

方圓合上筆記本,收入懷中。

北方的天空,在晨光中漸漸亮了起來。

中州,就在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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