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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滅玄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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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暗處

不滅玄帝 · 綜武山水

天才會散了。

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像潮水退去後的沙灘,隻剩下零星的幾個人還在逗留。方圓站在擂台邊上,沒有走。王紫璿站在他身邊,不知道他在等什麽,但也沒有問。

陸長老從擂台另一側走過來,灰袍在風中微微飄動。老者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的,間距完全相同。他走到方圓麵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點了點頭。

“方家的孩子?”陸長老問。

方圓微微一愣。“您認識我?”

“不認識。”陸長老搖頭,“但你身上有種熟悉的氣息。天機閣主給你的那塊玉佩,還帶著嗎?”

方圓從懷中取出玉佩,托在掌心。

陸長老看了一眼,沒有接。“收起來吧。閣主吩咐過,你在中州城的這段時間,天機閣會照應你。不是因為你強,是因為你父親。”

方圓將玉佩收迴懷中,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又是父親。天機閣主幫他,是因為父親。陸長老照應他,也是因為父親。方滄海死了十五年,他的餘蔭還在庇護著兒子。

“陸長老,我想問一件事。”

“說。”

“殷無極在哪裏?”

陸長老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殷無極迴殷家了。三個月前迴來的,一直待在殷家府邸深處,沒有出來過。有人說他在閉關突破金丹境,有人說他在養傷——你在青州打傷他的事,殷家上下都知道。”

方圓沒有解釋。殷無極的傷不是他打的,是天機閣主用化神境劍意傷的。但陸長老顯然不關心這個。

“殷家會護著他?”方圓問。

“會。”陸長老的迴答很幹脆,“殷無極是殷家嫡長子,未來的殷家家主。你動了殷無極,就是動了殷家的臉麵。殷家不會放過你。”

方圓沉默。

殷家是中州四大家族之一,族中有元嬰境甚至化神境的老祖坐鎮。以他現在的實力,別說動殷無極,連殷家的大門都進不去。但他不急。他有時間,殷無極也有時間。看誰跑得更快。

“陸長老,天機秘境什麽時候開放?”

陸長老的眉毛微微一動。“你要進天機秘境?”

“天才會的獎勵裏有一個名額。”

“你現在是凝氣境九重,進了秘境也撐不了幾天。”陸長老的語氣不像是打擊,倒像是在陳述事實,“天機秘境中的靈氣濃度是外界的十倍,但壓力也是外界的十倍。築基境以下的武者進去,經脈承受不住那種壓力,輕則經脈斷裂,重則丹田碎裂。”

方圓點頭。“我知道。所以我要在進去之前突破到築基境。”

陸長老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勸。“天機秘境一個月後開放。天才會的前三名都有資格進入。你拿到了第一名,名額已經是你的了。一個月後,拿著這塊令牌來天機閣。”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白玉令牌,遞給方圓。令牌正麵刻著“天機”二字,背麵刻著一個“才”字。

方圓接過令牌,收入懷中。“多謝陸長老。”

陸長老擺擺手,轉身走了。老者的背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一步一步走向天機閣那座白玉塔樓,最終消失在了塔門後麵。

王紫璿從方圓身後走出來。“這個陸長老,人還不錯。”

“他不是人不錯。”方圓搖頭,“他是給我父親麵子。”

“不管給誰麵子,反正對你好就行了。”王紫璿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糾纏,她看了一眼西斜的太陽,“走吧,迴客棧。你今天打了三場,身上還有傷。”

方圓點頭,兩人向廣場外走去。

廣場邊上,楚雲飛還沒有走。他靠在一根石柱上,雙手抱胸,劍掛在腰間,金色的頭發在夕陽中像一團燃燒的火。看到方圓走過來,他從石柱上直起身。

“方圓。”

方圓停下腳步。

楚雲飛走到他麵前,比方圓高出半個頭。近距離看,楚雲飛的五官比遠處看更加立體,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微薄,整個人散發著一種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貴氣質。

“你今天打了三場,第一場對殷無雙,第二場對我,第三場沒打就贏了。”楚雲飛掰著手指頭數,“殷無雙打到一半認輸了,我打了兩百招認輸了。你知道為什麽我們都認輸了嗎?”

方圓沒有說話。

“不是因為打不過你。”楚雲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是因為你身上那個化神境的東西。殷無雙怕的是那個東西,我也怕。不是因為怕它傷到我,而是因為——能給你這種東西的人,我們惹不起。”

方圓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天機閣主。”楚雲飛說出了那個名字,“中州城所有人都知道,天機閣主從不輕易給人東西。他給你的那塊玉佩,是你在中州城的護身符。有了它,四大家族的人都不敢輕易動你。”

方圓從懷中取出那塊玉佩,放在掌心看了看。玉佩溫潤如玉,觸手生溫,裏麵封印的化神境劍意像一頭沉睡的兇獸,安靜地蟄伏著。

“你告訴我這些,為什麽?”方圓問。

楚雲飛笑了,笑得很坦誠。“因為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男人,是因為你有膽量。凝氣境九重敢上台打築基境六重、七重,整個中州城找不出第二個。”

“謝謝。”

“不用謝。我隻是想交你這個朋友。”楚雲飛從腰間解下一塊令牌,遞給方圓,“這是我的令牌。拿著它,可以在楚家的任何產業裏免費吃喝住行。不是施捨,是朋友之間的方便。”

方圓接過令牌,看了一眼,收入懷中。“有機會一起喝酒。”

楚雲飛哈哈大笑,拍了拍方圓的肩膀,轉身走了。他的背影在人群中越來越遠,金發在夕陽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顆移動的星星。

王紫璿看著楚雲飛遠去的背影,眉頭微微皺起。

“方圓,楚家的人能信嗎?”

“不知道。”

“那你收他的令牌?”

“不收白不收。”方圓把令牌拿出來看了看,又收迴去,“楚雲飛這個人,至少現在看起來不壞。至於以後會不會變,以後再說。”

王紫璿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走出廣場,沿著主街向雲來客棧走去。街上的人比白天少了一些,但還是很熱鬧。路邊的攤位亮起了燈,賣麵的、賣餛飩的、賣糖葫蘆的,叫賣聲此起彼伏。

走到一條巷子口的時候,方圓停下了腳步。

巷子裏站著一個人。

黑衣,長發,麵容冷峻。

殷無雙。

方圓的手微微收緊。王紫璿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殷無雙從巷子的陰影中走出來,月光照在他臉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雙眼睛很亮,亮得像兩把刀。

“方圓。”殷無雙開口,聲音低沉,“我來不是跟你打架的。”

方圓沒有放鬆警惕。“那你來幹什麽?”

“來告訴你一句話。”殷無雙走到距離方圓一丈遠的地方停下來,“我大哥讓我轉告你——中州城不比青州,在這裏,你的那點本事不夠看。”

方圓的眼睛眯了起來。“他自己怎麽不來?”

“他在閉關,出不來。”殷無雙的嘴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你以為他怕你?他根本不在乎你。你在青州壞了他的事,對他來說不過是損失了一個佈局。他在中州有更大的局,你連給他提鞋都不配。”

王紫璿的手握得更緊了,指節泛白。

方圓按住她的手,輕輕按了一下。

“話傳完了?”方圓問。

“傳完了。”殷無雙轉身要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迴地說,“方圓,我勸你一句——早點離開中州。這裏不是青州,沒有人會給你父親麵子。天機閣主也保不了你一輩子。”

殷無雙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處。

王紫璿鬆開劍柄,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這個殷無雙,比你之前遇到的那些殺手都危險。他說話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怎麽說呢,一種讓人很不舒服的東西。”

“魔氣。”方圓說。

“魔氣?”

“殷家祖傳的《天魔功》,修煉的就是魔氣。殷無極修煉了,殷無雙也修煉了。修煉這種功法的人,會越來越不像人。”

王紫璿打了個寒顫。“那殷無極現在……”

“他已經不像人了。”方圓轉身向客棧走去,“在蒼茫山的時候,我見過他的真麵目。他的臉上沒有血色,眼睛是血紅色的,瞳孔是豎的。那不是人類的特征。”

王紫璿跟在他身後,腳步比平時快了一些。

兩人迴到雲來客棧。

中年女人正在櫃台後麵打算盤,看到他們迴來,笑眯眯地打了個招呼。“兩位客官迴來了?餓不餓?廚房還有熱乎的飯菜。”

“來兩碗麵。”方圓說。

“好嘞。”

方圓上樓,走進天字一號房。王紫璿跟了進來,把門關上。

“方圓,你真的不打算迴青州嗎?”

方圓在椅子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不打算。”

“殷無雙說得對,中州不是青州。青州有方家,有方家主罩著你。中州什麽都沒有。四大家族隨便出來一個人,就能把你捏死。”

方圓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涼的,但他不在乎。“殷無雙還說了一句話——天機閣主保不了我一輩子。他說得對,天機閣主不可能一直幫我。所以我從來沒指望他保我。”

王紫璿在他對麵坐下。“那你指望誰?”

“我自己。”

王紫璿看著他,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第一次見到方圓的時候,他站在方家擂台上,一拳打飛方烈,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年。現在他的眼神和那時候一樣平靜,但多了些什麽。

多了殺意。

不是衝動的、暴躁的殺意,而是冷靜的、深沉的、壓在心底的殺意。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不重,但一直都在。

“方圓。”

“嗯?”

“殷無極必須死嗎?”

方圓放下茶杯,看著王紫璿的眼睛。“他殺了我父親。”

“我知道。”王紫璿低下頭,“我父親也是他殺的。我也想殺他。但我有時候在想,殺了殷無極之後呢?我們還能迴到青州嗎?還能像以前一樣嗎?”

方圓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窗外,中州城的夜景盡收眼底。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天上的銀河倒映在地上。遠處,殷家府邸的方向,有一片特別密集的燈火,像一座小城。

“迴不去了。”方圓的聲音很低,“從我們離開青州的那一刻起,就迴不去了。”

王紫璿的眼眶紅了。

她沒有哭。她站起來,走到方圓身邊,和他並肩站在窗前。

“那就不迴去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很堅定,“你去哪,我去哪。”

方圓轉過頭看著她。

月光照在王紫璿的臉上,她的睫毛很長,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她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

“好。”方圓說。

王紫璿笑了,笑得很開心。

兩人站在窗前,看著中州城的夜景,誰都沒有說話。

月亮升到了最高處。

遠處的天機閣塔樓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白光,像一根玉柱撐起了整片天空。

方圓看著那座塔樓,心中默默盤算。一個月,天機秘境。他要在一個月內突破到築基境,然後在秘境中修煉到至少築基境三重以上。隻有這樣,他才能在天才會之後的中州城站穩腳跟,纔能有資格去接觸殷家,才能找到殷無極。

一個月,時間夠不夠?

他不知道。

但他沒有退路。

身後,王紫璿打了個哈欠。“我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嗯。”

王紫璿走到門口,迴頭看了他一眼。“方圓,別想太多。一步一步來。”

門關上了。

方圓站在窗前,沒有動。

夜風吹進來,帶著涼意。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地熄滅,中州城漸漸安靜下來。

方圓關上窗戶,走到床邊盤膝坐下。

閉上眼睛,運轉《玄帝不滅經》。

靈氣從四麵八方匯聚而來,湧入他的身體。赤金色的靈氣在經絡中流淌,緩慢但堅定地修複著今天戰鬥中留下的暗傷。胸口被殷無雙打中的地方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經不礙事了。

方圓的心沉靜下來。

靈氣在體內運轉了一個大周天,又一個小週天。暗傷在慢慢癒合,消耗的靈力在慢慢補充。按照這個速度,三天之內就能恢複到巔峰狀態,七天之內可以嚐試衝擊築基境一重。

方圓的呼吸越來越平穩,越來越綿長。

他的意識漸漸沉入修煉的深處,外界的一切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這個時候,窗外的街道上,一個黑影一閃而過。

速度極快,快得連靈識都捕捉不到。

黑影在雲來客棧對麵的一棟屋頂上停下來,蹲在屋脊上,看著方圓房間的窗戶。

月光照在那人的臉上——是一個女人,三十來歲,麵容冷豔,一身黑衣,長發披肩。她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中隱隱有金色的光芒流轉。

她盯著方圓的窗戶看了很久。

“方滄海的兒子……”她的聲音很低,低得連她自己都聽不清,“你長得真像你父親。”

她站起身來,縱身一躍,消失在了夜色中。

屋頂上空空蕩蕩,什麽都沒有了。

隻有月亮還掛在天上,冷冷地看著中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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