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休整

迴到中州城的時候，已經是第七天了。

殷無極還在秘境裏。巷子口的盯梢換迴了那個織毛衣的中年婦女，看到方圓和王紫璿牽著馬迴來，她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低下頭繼續織。方圓從她麵前走過，沒有看她。

推開院門，院子裏的一切都和離開時一樣。石榴樹上的果實又紅了一些，有幾顆熟透了，裂開了口子，露出裏麵晶瑩剔透的籽。石桌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王紫璿放下包袱，去廚房打了盆水，拿抹布擦幹淨。

方圓在石桌旁坐下，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幽冥穀的封印穩住了，能撐一年。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姬青瀾要在一年內找到楚家、殷家、周家的守印人後代，方圓需要在一年內突破到金丹境以上，為極北冰原之行做準備。

“方圓，你先別坐著了。”王紫璿從廚房探出頭來，“鍋裏燒了熱水，你去洗個澡，換身幹淨衣服。你身上還有潭底的味道，臭死了。”

方圓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確實有一股黴味，混著血腥氣和潭水的腥味，不好聞。他站起來，走進廚房，拎了一桶熱水，進了洗澡房。

洗完澡出來，王紫璿已經把飯菜端上桌了。今天她多做了兩個菜，紅燒排骨和清炒時蔬。排骨燉得很爛，筷子一夾就骨肉分離。方圓吃了兩碗飯，把盤子裏的菜掃了個幹淨。

王紫璿看著他吃飯，嘴角帶著笑。“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方圓放下碗，喝了一口湯。“紫璿。”

“嗯？”

“這一年，我們可能不怎麽出門了。”

王紫璿放下筷子。“你要閉關？”

“不是閉關，是修煉。秘境不開，我隻能在院子裏修煉。速度慢一些，但不能停。”

王紫璿點了點頭。“那我陪你。你修煉，我給你做飯。”

日子又恢複了平靜。盯梢還在，但方圓已經不在乎了。殷無極在秘境裏，至少一個月不會出來。殷家內部還在吵，那幾個被殷無極打傷的長老還在養傷，暫時沒精力管他。這個空窗期是他的機會，他要利用這段時間，把築基境九重的根基打牢，為衝擊金丹做準備。

每天卯時起床，子時睡覺。修煉《玄帝不滅經》，修煉《天玄感應訣》，偶爾和王紫璿切磋一下劍法。靈識的覆蓋範圍從兩百八十丈慢慢增加到了三百丈，修為從築基境九重初期推進到了中期。進展不快，但很穩。

王紫璿也沒有閑著。天機劍法的第三式她已經練得差不多了，第四式剛開始學。她的修為從築基境二重突破到了三重，速度不慢，但她自己不滿意。

“方圓，我是不是修煉得太慢了？”她有一次問。

方圓想了想。“不慢。正常人從築基二重到三重，需要三到六個月。你用了不到兩個月，已經不慢了。”

“那你呢？你從築基二重到三重用了多久？”

“三天。”

王紫璿沉默了。“你是怪物，我不是。”

方圓沒有說話。王紫璿站起來，拿起劍，繼續練。

這天傍晚，楚雲飛來了。他進院子的時候，方圓正坐在石桌上修煉，王紫璿在練劍。楚雲飛沒有打擾他們，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安靜地等著。

方圓收了功，睜開眼睛。“有事？”

“有事。”楚雲飛站起來，走到石桌旁坐下，“殷無極從天機秘境出來了。”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什麽時候？”

“今天上午。在秘境裏待了不到一個月，比預計的提前了幾天。”楚雲飛壓低聲音，“他出來的時候，修為從金丹六重巔峰突破到了金丹七重。而且他帶出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一塊黑色的石頭。有人說是萬劫魔石的碎片，有人說是秘境中封印的魔物核心。具體是什麽，沒人知道。”

方圓沉默了片刻。“他現在在哪？”

“迴殷家了。一迴去就閉關，說要鞏固修為。至少半個月不會出來。”楚雲飛看著他，“方圓，殷無極這次進秘境，收獲不小。他在變強，而且變得很快。你——”

“我知道。”方圓打斷了他，“我也在變強。隻是沒他快。”

楚雲飛張了張嘴，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說。他站起來，拍了拍方圓的肩膀。“你自己保重。”轉身走了。

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殷無極從秘境出來了？”

“出來了。金丹七重。”

王紫璿的臉色沉了下來。“那你還去極北冰原嗎？”

“去。但不是現在。等殷無極閉關出來再說。”

晚上，方圓沒有睡覺。他盤膝坐在床上，腦海中反複迴想著楚雲飛的話。“他帶出來一樣東西。一塊黑色的石頭。”秘境中有黑色的石頭，不止一塊。蒼茫山有，萬妖林有，東海之淵有，幽冥穀也有。但那些都在封印中，不是隨便能帶出來的。殷無極帶出來的那塊，是從哪裏來的？

方圓想了很久，沒有答案。

第二天一早，方圓去了天機閣。他沒有去藏書樓，而是直接上了七樓，敲了敲陸長老的門。

“進來。”

方圓推門進去。陸長老坐在桌前，麵前攤著那本厚厚的冊子，手裏拿著筆。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麵時更差了，眼袋更重，頭發好像又白了一些。

“殷無極的事，你知道了？”陸長老問。

“知道了。”

陸長老放下筆，靠在椅背上。“他從秘境裏帶出來的那塊石頭，是天機閣的鎮閣之寶——天機石。天機石不是萬劫魔石，也不是魔物核心，是天機閣第一代閣主留下的遺物。它裏麵封印著一道化神境的劍意，和閣主給你的那塊玉佩裏的劍意是同源的。”

方圓的手微微收緊。“殷無極要那道劍意做什麽？”

“不是為了劍意，是為了劍意裏麵的東西。”陸長老的聲音很低，“那道劍意裏封印著第一代閣主的記憶。關於萬魔之祖的記憶。殷無極想要那些記憶。”

方圓沉默了片刻。“他拿到了嗎？”

“沒有。天機石的封印不是他能解開的。但他把石頭帶走了，說要迴去慢慢研究。”陸長老看著他，“方圓，殷無極在準備。準備什麽，我不知道。但你應該也能感覺到，暴風雨要來了。”

方圓點了點頭。“陸長老，天機秘境還開嗎？”

“不開了。通道被封了。殷無極進去過一次，通道已經不穩定了。再開一次，可能會徹底崩塌。”

方圓站起來。“我知道了。”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陸長老叫住他。“方圓。”

方圓迴頭。

“你父親留下的那本《天玄感應訣》，你練得怎麽樣了？”

“靈識覆蓋三百丈。”

陸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三百丈？築基境九重靈識覆蓋三百丈，你父親當年也做不到。”

方圓沒有說話。陸長老點了點頭，揮了揮手。“去吧。”

方圓走出房間，關上了門。

迴到院子的時候，王紫璿正在廚房裏燉湯。方圓在石桌旁坐下，從懷中取出《天玄感應訣》，翻開第一頁。靈識展開，覆蓋了院子周圍三百丈的範圍。

感知中，巷子口的盯梢還在，今天換了一個年輕人，築基境五重，坐在台階上看書。他的呼吸很平穩，心跳很正常。感知中，天機閣塔樓的方向有幾道強大的氣息在移動，其中一道方圓認識——陸長老。感知中，殷家府邸的方向，殷無極的氣息比之前更強了。

方圓收迴靈識，睜開眼睛。殷無極變強了，他也變強了。殷無極快，他也不慢。

王紫璿端著湯從廚房出來。“喝湯。”

方圓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湯是排骨湯，燉了一上午，骨頭都燉酥了，湯濃得像奶。

“方圓。”

“嗯？”

“你說殷無極拿到那塊天機石之後，會不會來找我們？”

方圓放下碗。“會。但不是現在。他需要時間研究天機石，需要時間突破金丹八重、九重，甚至元嬰。等他準備好了，他就會來。”

“那我們準備好了嗎？”

方圓看著她。“在準備。”

王紫璿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半個月後。

方圓從築基境九重中期突破到了後期，距離巔峰隻差一步。王紫璿從築基境三重突破到了四重。兩人都在變強，隻是沒有殷無極那麽快。

這天傍晚，楚雲飛又來了。

他進院子的時候，方圓正坐在石桌上修煉，王紫璿在院子裏練劍。楚雲飛沒有打擾他們，自己找了個角落坐下。方圓收了功，睜開眼睛。

“殷無極出關了？”方圓問。

“出關了。”楚雲飛走到石桌旁坐下，“金丹八重。他用了不到兩個月，從金丹五重到八重。這個速度，不正常。”

方圓沒有說話。楚雲飛繼續說：“殷家內部現在沒人敢跟他作對了。那幾個被打的長老，傷還沒好利索，見了他繞著走。殷天仇雖然還是家主，但說話的分量已經不如殷無極了。”

方圓沉默了片刻。“他現在在做什麽？”

“還在研究那塊天機石。我爹說，天機石的封印已經在鬆動了。殷無極可能很快就能解開它。”

方圓的手微微攥緊。天機石的封印如果被解開，第一代閣主的記憶就會被殷無極得到。那些記憶裏關於萬魔之祖的秘密，如果被殷無極掌握，後果不堪設想。

“楚雲飛，幫我一個忙。”

楚雲飛看著他。“你說。”

“幫我盯著殷無極。他什麽時候解開天機石的封印，告訴我一聲。”

楚雲飛點頭。“好。”

楚雲飛走後，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方圓，你想做什麽？”

“不想做什麽。隻是想知道他什麽時候動手。”

“然後呢？”

方圓沉默了片刻。“然後，在他動手之前，先動手。”

王紫璿看著他，沒有問他要怎麽動手。她知道方圓不會說，問了也是白問。

晚上，方圓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仰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裏像鋪了一層霜。王紫璿坐在他旁邊，靠在他的肩膀上。

“方圓。”

“嗯？”

“你說，我們能贏嗎？”

方圓沉默了很久。

“能。”他說。

王紫璿閉上了眼睛。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方圓看著月亮，腦海中浮現出父親方滄海的筆記本上那行字——“印在人在，印破人亡。”他不是守印人，但他做的事和守印人沒什麽區別。修封印，找周家，對殷無極。哪一件都不容易，但他不後悔。選擇是他自己做的，和父親當年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