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壓縮

方圓從陸長老那裏迴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他沒有直接迴院子，而是在巷子口站了一會兒。巷子口那個盯梢的還在，今天是個中年女人，金丹境一重，坐在台階上織毛衣。方圓看了她一眼，她抬起頭，衝他笑了笑。方圓沒有理她，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王紫璿正坐在石桌旁等他。桌上擺著飯菜，用碗扣著，還冒著熱氣。看到他進來，她站起來。“怎麽才迴來？飯都涼了。”

“在街上走了走。”方圓在石桌旁坐下，揭開碗，裏麵是米飯、紅燒肉和炒青菜。他端起碗，慢慢吃。

王紫璿坐在對麵，沒有吃，看著他。“陸長老怎麽說？”

方圓嚼著飯，把陸長老的話複述了一遍。壓縮符文。符文碎裂，金丹也會碎裂。

王紫璿的臉色變了。“那你不壓縮行不行？慢慢修煉，總能突破的。”

方圓放下碗。“殷無極不會等我。”

王紫璿低下頭，沒有再說話。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方圓碗裏。“多吃點。”

方圓點了點頭，繼續吃。

吃完飯，方圓沒有立刻開始壓縮符文。他坐在石桌旁，喝了一杯茶，然後站起來，在院子裏走了幾圈。王紫璿坐在門檻上，抱著劍，看著他。方圓走了十幾圈，停下來，站在石榴樹前。樹上的果實已經摘光了，隻剩下光禿禿的枝條。葉子也落了大半，地上鋪了一層枯黃。

方圓伸手摸了摸樹幹。樹幹很粗，很糙，樹皮裂開了一道道口子。他摸著那些口子，站了很久。

王紫璿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在想什麽？”

“在想金丹。”方圓收迴手，“金丹表麵的符文，和這些樹皮上的口子很像。口子是樹的傷疤，符文是金丹的刻痕。樹能癒合傷疤，金丹能不能癒合刻痕？”

王紫璿想了想。“你試試？”

方圓沒有迴答。他轉身走進正房，關上了門。

王紫璿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站了一會兒，然後迴到門檻上坐下，抱著劍，繼續等。

方圓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靈識探入丹田，金丹在緩緩旋轉。他找到金丹表麵最大的一道符文，將靈識凝聚成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按在符文上，向內壓。

符文紋絲不動。

方圓加大力度。符文動了，向內凹陷了一點點。但符文的光芒開始閃爍，不穩定了。方圓立刻鬆開手，符文恢複了原狀。

不行。太急了。符文差點碎裂。

方圓睜開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的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很快。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金丹在顫抖。如果他不鬆手，符文可能真的會碎。

方圓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王紫璿還坐在門檻上，抱著劍，聽到窗戶響，迴過頭來。

“怎麽了？”

“差點碎了。”方圓靠在窗框上，“太急了。”

王紫璿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他的臉。他的臉色有些白，額頭上還有汗。“那就慢點。不急。”

方圓點了點頭。

王紫璿轉身走進廚房，端了一碗湯出來，遞給他。“喝了睡覺。”

方圓接過碗，喝了一口。湯是冬瓜湯，清淡爽口。他喝完湯，把碗遞給她。“你去睡吧。我再想想。”

王紫璿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端著碗走進了廚房。

方圓關上窗戶，迴到床上。他沒有再嚐試壓縮符文，而是盤膝坐著，讓靈識在丹田中遊走，觀察金丹表麵的每一道符文。上萬道符文，密密麻麻，像一張巨大的網覆蓋在金丹表麵。每一道符文都在發光，光芒強弱不一，有的亮，有的暗。亮的符文是刻得深的，暗的是刻得淺的。

方圓將靈識停在一道較暗的符文上。這道符文刻得淺，體積也小，比亮的符文小了將近一半。他試著將靈識按上去，向內壓。符文向內凹陷了一點，光芒沒有閃爍，很穩定。

方圓心中一動。暗的符文體積小，壓縮的空間也小。亮的符文體積大，壓縮的空間也大。他應該先壓縮暗的，再壓縮亮的。由易到難，循序漸進。

方圓將靈識按在那道暗符文上，慢慢向內壓。符文一點一點地凹陷，光芒始終穩定。壓到不能再壓的時候，符文縮小了將近一半。金丹表麵多出了一道細如發絲的空間。

方圓睜開眼睛。一道。他成功壓縮了一道符文。沒有碎裂，沒有顫抖，一切順利。

方圓從床上下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月亮已經偏西了，掛在石榴樹的樹梢上。王紫璿的房間沒有燈，她已經睡了。方圓關上窗戶，迴到床上，繼續壓縮。

第二道暗符文，壓縮成功。第三道，成功。第四道，成功。

壓縮到第五道的時候，他的靈識有些疲憊了。不是消耗大，是緊張。每一道符文壓縮的時候，他都要全神貫注，生怕出錯。五道下來，精神已經繃到了極限。

方圓收了靈識，躺在床上。他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細細的，彎彎曲曲的。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慢慢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方圓醒來的時候，王紫璿已經在院子裏練劍了。天機劍法的第五式她已經練得很熟了，劍氣光束能射出五丈遠，在院牆上打出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方圓站在正房門口，看了一會兒。王紫璿收了劍，走過來。“今天還壓縮嗎？”

“壓縮。”方圓在石桌旁坐下，“昨天壓縮了五道。今天壓縮六道。”

王紫璿在他對麵坐下。“五道六道的，要壓縮到什麽時候？”

“金丹表麵有上萬道符文。不需要全部壓縮，壓縮一千道就夠了。”

“一千道，一天六道，要一百多天。”

方圓點了點頭。“一百多天。”

王紫璿沉默了一會兒。“那你慢慢壓縮。不急。”

方圓看著她。“你以前不是總說我急嗎？現在怎麽不說了？”

王紫璿笑了。“因為你不急了。我幹嘛還要說？”

方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王紫璿看到了。“方圓，你笑了。”

“沒有。”

“我看到了。”

“你看錯了。”

“沒有。我兩隻眼睛都看到了。”王紫璿笑著站起來，“我去做飯。”

方圓坐在石桌上，看著她的背影。陽光照在院子裏，石榴樹的枝條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他抬起頭，看著天空。天空很藍，雲很白。

方圓閉上眼睛，靈識探入丹田。繼續壓縮。

第六道暗符文，成功。第七道，成功。第八道，成功。

壓縮到第十道的時候，他的靈識又開始疲憊了。不是累，是緊張。每一道符文壓縮的時候，他都要全神貫注，生怕出錯。十道下來，精神又繃到了極限。

方圓收了靈識，睜開眼睛。王紫璿端著一碗粥從廚房出來，放在他麵前。“先吃飯。”

方圓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很香。

“方圓。”王紫璿坐在他對麵。

“嗯？”

“你說，殷無極知道你在壓縮符文嗎？”

方圓想了想。“不知道。但他的眼線會告訴我每天待在院子裏不出門。他會以為我在修煉，但不會知道我在壓縮符文。”

“那他會不會趁你還沒突破的時候動手？”

“會。但不是現在。他需要時間鞏固元嬰三重的修為，也需要時間準備動封印。”

王紫璿點了點頭。“那你慢慢壓縮。不急。”

方圓放下碗。“你今天不說‘慢慢壓縮不急’了？”

王紫璿笑了。“說習慣了。”

方圓嘴角又勾了一下。王紫璿看到了，但沒有再說他笑了。她站起來，收了碗，走進廚房。

方圓坐在石桌上，看著院子裏的石榴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塊塊光斑。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睛，繼續壓縮。

第十一道、第十二道、第十三道。

壓縮到第十五道的時候，天黑了。方圓收了靈識，睜開眼睛。王紫璿正坐在門檻上，抱著劍，看著他。

“今天壓縮了多少？”她問。

“十五道。”

“比昨天多十道。”

“嗯。找到了竅門。”

王紫璿站起來。“吃飯吧。”

方圓從石桌上下來，走到石桌旁坐下。王紫璿從廚房端出飯菜，放在桌上。兩人麵對麵坐著，慢慢吃。誰都沒有說話。月光灑在院子裏，照得石桌和石凳像鋪了一層銀粉。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方圓放下碗，看著王紫璿。“紫璿。”

“嗯？”

“謝謝你。”

王紫璿愣了一下。“謝我什麽？”

“謝謝你一直在這裏。”

王紫璿低下頭，笑了。“我不在這裏，還能去哪？”

方圓沒有說話。王紫璿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方圓，你去哪，我就去哪。”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方圓看著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說“沒有”。王紫璿也沒有說“我看到了”。

兩人就這麽看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王紫璿站起來，收了碗，走進廚房。

方圓坐在石桌上，仰頭看著月亮。月亮很圓，很亮。

他想起了父親方滄海的筆記本上那行字——“修煉之路，沒有捷徑。”

方圓從石桌上下來，走進正房，關上了門。他盤膝坐在床上，閉上眼睛。靈識探入丹田，找到第十六道暗符文，開始壓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