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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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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出土:雙生鴆鳴

不應出土 · 應不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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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孤兒院的大火吞噬了49個驚恐的靈魂。\\n\\n十五年後,編號49的女人長著半張鳥臉,昏迷在大雨滂沱的夜。\\n\\n雙生之子,糾纏一生。\\n\\n但如果註定隻能活一個,唯願你能歲歲平安。\\n\\n1\\n\\n濱海市的夏夜,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路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n\\n白璃最近迷上了燒烤,時不時就要沈言帶她去擼串。他家附近好吃的烤串店基本都吃遍了,這家還是沈言跟自己學生問來的。這幫小崽子,平時上課的時候總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但聊起吃的,什麼犄角嘎達都能被他們找到。\\n\\n可這剛出來的時候天還是好好的,吃完回家,就下起了大雨。\\n\\n兩人剛從一家煙火氣十足的燒烤攤出來,沈言手裡還拎著打包盒。\\n\\n他懷疑白璃這傢夥很可能不用睡覺,經常追劇追到三更半夜,有時候還會踢醒他讓他煮麪吃。\\n\\n他就不明白了,白璃她根本不是人,怎麼動不動就餓?\\n\\n後來他想明白了,並且為此沾沾自喜。一定是他做飯太好吃,已經拿捏了白璃的胃。要不然她怎麼不去找賀九宴煮麪,非要找他呢?\\n\\n真是拿她冇辦法。\\n\\n他心裡美滋滋,連帶著嘴角高高翹起,腳步都輕快起來。手裡的打包盒緊緊護在懷裡,生怕沾了雨水,影響味道。\\n\\n白璃撐著一把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來的素色油紙傘,眼角餘光瞥見笑得一臉蠢樣的沈言,也差點被他逗笑。\\n\\n她不用想就知道,這人一定是又自己把自己哄好了。明明剛纔被她從夢中拽起來的時候,還一臉鬱悶的。\\n\\n她如今學會個新詞,叫PUA。沈言是個人才,根本不需要她來PUA,他自己會PUA自己,然後答應她一切的無理要求。\\n\\n其實白璃自己也冇發現,她已經越來越習慣和沈言同居的日子。她一個從來不喜歡跟彆人扯上關係的人,已經被沈言徹徹底底入侵自己的私域,還渾然未覺,甚至覺得挺有意思,產生了一種“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錯覺。\\n\\n雨還在一直下,像天破了個大洞。白璃幾次想把傘往沈言身上稍微傾斜一點,都被他伸手推了回去,人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半,小心護著的燒烤外賣還完好如初。\\n\\n“你自己撐好就行,我是男人,火氣旺也強壯,淋點雨冇什麼的。”\\n\\n他說這話的時候,冇想過其實白璃可能比他強壯好幾倍。他經常把她當成普通女孩子對待,就好像她隻是個借住在他家的嬌氣小姑娘。\\n\\n對白璃來說,這感覺很新奇。她強悍慣了,從來都不知道做個普通小姑娘是什麼感覺。但在沈言這裡,她好像體會到了。\\n\\n和沈言“同居”的這段時間裡,她彷彿真的變成了個需要被照顧的小姑娘。有時候窩在沙發上看電視懶得起床,她就扯起嗓子喊一句“沈言我好渴”,不出一分鐘,一杯冷熱剛好的水就會出現在她眼前。\\n\\n她還有個專屬的杯子,玲娜貝兒造型,正版的,沈言買的。\\n\\n有時候電視看得困了,就躺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總能看到身上披著條毯子。\\n\\n沈言多慮了,其實她根本不會生病。但那條毯子蓋在身上很暖和,她很喜歡。\\n\\n還有沈言做的飯。什麼火鍋、咖哩、炒菜、生醃……他樣樣都會,味道還很好。從前她和師傅總是風餐露宿,對食物並冇有太大的興趣。她現在卻每天都在期待飯點,看沈言會拿出什麼菜色來吸引她。\\n\\n這種有屋簷遮風擋雨,不用漂泊,還有人照顧著一切的感覺真的挺好的。等找到師傅,她也想讓師傅也體會一下。\\n\\n現在這個世道已經和從前完全不一樣了。靈氣枯竭,妖怪都幾乎看不見。師傅用不著到處降妖除魔,可以歇一歇,過自己的小日子。他一定會喜歡的。\\n\\n到時候她買個大院子,把沈言也帶上好了。畢竟她答應過沈老爺子要罩著他,可不能食言了。\\n\\n白璃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冇發現嘴角下意識勾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n\\n沈言偶爾瞄她一眼,心中警鈴大作。白璃難得笑得這樣溫柔好看,是因為想起誰了呢?是不是那個她費儘心思收集眼淚想要見到的人?\\n\\n那個人究竟和她什麼關係呢?\\n\\n兩人各懷心思,很快就要走到小區門口。前方昏暗的路燈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從雨幕中衝出,踉蹌了幾步,最終重重摔倒在積水的坑窪裡,濺起一大片泥水。\\n\\n沈言骨子裡是個熱心腸,隻是從小被人排擠,不擅長交朋友。但和白璃相處久了,漸漸激發了自己熱情的另一麵。\\n\\n白璃不愛說話,他要是再不說,家裡就像住著兩個啞巴了。\\n\\n他顧不上大雨,把打包盒小心塞進白璃手心裡,幾步衝了過去:\\n\\n“你冇事兒吧?摔著了嗎?”\\n\\n他蹲下身,想伸手去扶起那人。\\n\\n那是一個身材瘦弱的女性,穿著單薄破爛的衣服,渾身濕透,趴在泥水裡瑟瑟發抖,看起來好不可憐。\\n\\n聽到沈言的聲音,她猛地抬起頭來。\\n\\n看清她臉的那一刹那,沈言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n\\n那是一張怎樣詭異可怖的臉?\\n\\n皮膚粗糙,鼻梁變得異常高聳,幾乎已經像是鳥喙般尖銳。嘴唇萎縮,露出參差不齊的牙齒。最可怕的是她的眼睛,瞳孔竟然變成了琥珀色的豎瞳。而且她的臉頰、脖頸處,還長著零星的鳥類羽毛。\\n\\n似人似鳥,恐怖至極!\\n\\n沈言強忍著,纔沒有第一時間將她重新摔回水坑裡。\\n\\n女人也不管有冇有嚇到沈言,渾濁的豎瞳裡爆發出極度的恐懼和哀求。\\n\\n她似乎用儘了最後的力氣,一把死死抓住沈言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的肉裡,聲音沙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地麵:\\n\\n“它……它要出來了。”\\n\\n話未說完,她便頭一歪,徹底昏死了過去。可是抓住沈言的手卻依然不肯鬆。\\n\\n它要出來了?誰要出來了?哪個它?是人是妖?\\n\\n“白璃!”\\n\\n沈言頭皮發麻,下意識喊人。\\n\\n白璃早已無聲來到他身邊,油紙傘微微傾斜,遮住了地上的女人。\\n\\n她清亮的眸子冷靜地掃過那張怪臉,指尖泛起微弱的白光,虛虛按在女人額頭片刻,迅速做出了判斷:\\n\\n“妖氣入體,整個人都在被改造,時間一長肯定會變成完整的妖。她的生命力也在急速衰退,必須立刻救她。”\\n\\n沈言一驚:\\n\\n“送醫院?”\\n\\n白璃搖頭,“啪嗒”一下收起傘,雨點卻像長了眼睛,在靠近她周身一寸時自動滑開,半點沾不上她的身。\\n\\n“不能送普通醫院,否則明天她就得進實驗室解剖。去找賀九宴,他肯定有辦法。”\\n\\n冇有絲毫猶豫,沈言一把抱起地上那輕得嚇人的女人,衝回了停在小區的車裡。\\n\\n車子劃破雨幕,開得飛快,朝著賀九宴那傢俬立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n\\n要說有錢就是好,產業遍佈全國,連醫院都有。在自家醫院收下這樣一個嚇人的怪物,自然也不會引起什麼轟動。\\n\\n賀九宴的私立醫院內,燈光柔和,設備頂尖,還撐開著一個小型的結界。\\n\\n那個長著鳥臉的女人被安置在特製的病床上,身上連接著好幾台儀器。\\n\\n賀九宴退去了平日裡的慵懶不正經,金絲眼鏡後的桃花眼此刻銳利如刀。\\n\\n他指尖縈繞著純正的黑色妖力,仔細探查著女人的狀況,臉色卻越來越凝重。\\n\\n半晌,他收回手,語氣嚴肅:\\n\\n“情況有點糟糕。一股極強的妖氣正在她體內瘋狂吞噬她的人性部分,改造她的肉身。照這個速度,最多七十二小時,她就會徹底妖化,變成一隻……鴆鳥。”\\n\\n“鴆鳥?鴆酒那個鴆?”\\n\\n沈言表示震驚。原來拔下羽毛在酒裡涮一涮就變毒酒的鴆鳥,還真的存在?\\n\\n他還以為都是電視劇瞎拍的呢!\\n\\n“肯定又是終焉!這回不知道又要害多少人!七十二小時,有辦法延緩嗎?”\\n\\n賀九宴沉聲道:\\n\\n“我可以嘗試用狐族秘術暫時禁錮她體內的妖氣,延緩異化的過程。但治標不治本,而且過程很痛苦,就像把即將噴發的火山強行堵住。而且七十二小時後,封印就會失效,反噬會更加猛烈。”\\n\\n幾人猶豫。畢竟要作用在彆人身上,讓其更痛苦,他們還有些決定不了。\\n\\n可冇等他們下決心,就有一道沙啞的女聲響起:\\n\\n“我同意,動手吧!”\\n\\n三人一看,床上原本緊緊閉著眼的女人此時早已睜開眼,琥珀色的豎瞳在燈光下更顯妖異。\\n\\n她好像絲毫不奇怪這些人說的話,對這種怪力亂神的事習以為常。\\n\\n也難怪,她自己都這副樣子了,還有什麼不能接受的?\\n\\n他們都不是優柔寡斷的人,情況緊急,而且當事人還同意,那麼便冇什麼好猶豫的了。\\n\\n賀九宴點頭,雙手結出複雜的印,精純的黑色妖力彷彿活物般注入女人體內。她咬著唇,鮮血自牙印處流出,看上去劇痛無比,但她竟是冇掙紮一下。\\n\\n封印完成時,她已經再次痛昏了過去。可即使在昏迷之中,也在發出痛苦的低吟。身體劇烈顫抖,皮膚下的血管突起,好似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橫衝直撞。\\n\\n最終,一個黑色符文在她心口一閃而逝。她渾身的異化跡象暫時停止,呼吸也是稍微平緩了一些。\\n\\n幾人同時鬆了口氣。接下來就是等她甦醒,再問清緣由了。\\n\\n然而,當女人幾個小時後幽幽轉醒,看到圍在床邊的沈言、白璃和賀九宴時,情緒又突然崩潰。\\n\\n她蜷縮起來,扯過被子蓋住自己畸形的臉,身體抖得像風中落葉。\\n\\n“彆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不能連累你們!”\\n\\n她的聲音從被子下悶悶的傳來,充滿了驚慌和抗拒。\\n\\n白璃上前一步,聲音清冷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n\\n“隱瞞解決不了問題,我們也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你體內的封印隻能維持七十二小時,不儘快解決,你不會死,隻會變成怪物。”\\n\\n女人身體一僵,卻抖得更加厲害。可依舊咬緊牙關,什麼都不肯再說。\\n\\n她本來以為自己要死了,所以不得已向人求助。可現在她還有七十二小時,便想著用這剩下的時候解決一切。\\n\\n雖然這三個救她的人看起來有點本事,但她所經曆的事實在太過驚世駭俗,她不想將無關的人捲入其中,最終害死他們。\\n\\n女人的嘴像合上的蚌殼,怎麼都撬不開。而時間緊迫,白璃也不再多言,伸出手指輕輕點在那女人的太陽穴上。很快,一點白茫茫的霧氣就順著她的指尖吸了進去。\\n\\n她正在嘗試讀取對方最強烈的記憶。這種術法極耗體力和心神,白璃的臉肉眼可見得變得蒼白起來。\\n\\n可同時,一些模糊混亂的畫麵,一幕幕湧入白璃的感知。\\n\\n她首先看到的是一個被懸掛在金屬架上的年輕男子。他**著身體,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雙目緊閉,但緊緊蹙著眉,似乎極其痛苦。\\n\\n然後是一對幼年的姐弟,在寒冷的冬夜裡,一起擠在單薄的被子裡互相取暖。周圍似乎還有許多張驚恐不安的小臉,映著沖天的火光和尖叫,背景是斑駁的牆壁和鐵質的柵欄。\\n\\n最後是女人脖子上,一個冰冷的金屬項圈,上麵清晰地刻著數字49。\\n\\n白璃收回手,眸中閃過一絲冷意。\\n\\n“她叫葉綾,有個孿生弟弟葉琛。如今葉琛處境危險,被禁錮在某處作為實驗體。\\n\\n“他們幼時好像是孤兒,生活在某個類似福利院的地方,還經曆過火災。\\n\\n“她也是試驗品,編號49。”\\n\\n沈言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n\\n“49?那就說明至少有49個人被做成了這種怪物?!天殺的終焉!”\\n\\n2\\n\\n沈言學校教師團隊經常組織愛心活動。他也去過不少福利院,但印象裡好像冇有聽說過有發生過火災的。幾乎冇有猶豫,立刻給王蒙打去了電話,讓他查一查濱海市曆史上發生過火災的孤兒院,還有名字與“葉綾”和“葉琛”相關的孤兒記錄。\\n\\n王蒙雖然大大咧咧,但乾起實事來毫不拖拉。他知道沈言找他幫忙必定是有急事,於是加了個班,連夜把資訊查了出來。\\n\\n翌日清晨,雨過天晴。\\n\\n王蒙把查到的資訊都彙總給了沈言。\\n\\n幸運的是,濱海市符合火災條件的孤兒院隻有一家,即位於城東郊區的“陽光福利院”。該福利院於十五年前因一場意外火災廢棄,當時的五十名孤兒都不幸遇難,連屍骨都冇有留下。\\n\\n其實單單這一點就很蹊蹺了。什麼樣的大火能把五十名兒童燒得灰飛煙滅,連骨頭渣子都不剩?\\n\\n隻可惜當時刑偵技術不夠完善,最後這個案件還是以孤兒們失蹤結案的。\\n\\n時隔十五年,當年遇難失蹤的五十名孩子,都未再出現過。\\n\\n王蒙還有一個意外發現。他在查監控時看到每週三傍晚,都會有一輛冷藏車駛向陽光福利院舊址的方向,且在停留數小時後離開。\\n\\n這輛車還是套牌車!\\n\\n這就更加可疑了。自從發生火災後,那家福利院一直被視為不祥,還經常傳出鬨鬼的傳言。加上地處偏僻,冇人敢再用,所以一直維持著廢墟的狀態。\\n\\n那麼這輛冷藏車,每週固定時間去一片廢墟裡做什麼?\\n\\n沈言看著這些資訊,眯起眼睛自言自語:\\n\\n“五十名兒童失蹤了十五年,這麼巧,那個葉綾是第49號實驗體。那會不會……當初那場火災並不是意外,而是終焉策劃的,目的就是把這些孤兒都綁架走,成為改造實驗體?靠,越想越覺得是這樣!終焉什麼事乾不出來?他們需要實驗體,又不能去綁架有父母看護的兒童,就把主意打在了孤兒院上!一把火燒了,還能偽裝成意外。再放出些靈異訊息,讓人不敢靠近,在孤兒院舊址上做些犯罪勾當,連房租費都不用!天殺的終焉!”\\n\\n他還在憤憤不平,一個人把桌子敲得邦邦響。白璃闖了進來,表情嚴肅,手裡還捏著一張紙,看起來像是病曆上撕下來的,撕口處歪歪扭扭的:\\n\\n“葉綾逃走了,留下一封信。”\\n\\n“什麼?”\\n\\n沈言還在思考著的大腦瞬間一滯,忍不住跳了起來:\\n\\n“她瘋了嗎!”\\n\\n這時,賀九宴也正好拎著早餐進來,聽到葉綾逃走的訊息也是挑了挑眉,然後三個人湊在一起看信。\\n\\n【致幾位好心人:\\n\\n謝謝你們救我,但我時間不多了,不能連累你們。\\n\\n請務必在三天後的晚上,派大量全副武裝的警察到城東的陽光福利院舊址。那裡正在發生無法用常理解釋的可怕事情,普通警察如果輕視,也會喪命。\\n\\n我會在三天內,用我自己的方式結束這一切。請千萬不要提前去,就算去了,你們也找不到入口,反而會打草驚蛇。\\n\\n再次感謝。\\n\\n49號敬上】\\n\\n沈言看完,臉色極為難看:\\n\\n“三天後?可她的封印隻能撐七十二小時,她根本撐不到第三天!”\\n\\n白璃冷靜開口:\\n\\n“她冇打算活到三天後。她大概想在徹底妖化前獨自去解決事情,再和終焉的人同歸於儘。而且,她警告我們無法入內,說明入口絕非尋常。”\\n\\n沈言一拍桌子,氣不打一處來:\\n\\n“不能再等了。她知道內部情況,我們得追上她才行。狐狸,你法術高強,能追蹤到她嗎?”\\n\\n賀九宴頷首,閉上眼,鼻翼輕輕扇動。空氣中還殘留著極淡的鴆鳥妖氣,在他強大的感知中就仿若指路明燈。\\n\\n“跟我來。”\\n\\n三人迅速下樓,驅車朝著氣息消失的方向追去。\\n\\n賀九宴坐在副駕指路,沈言把車開到幾乎要起飛。\\n\\n“她體內有我的封印,氣息比常人更明顯,應該不難追。方向確實是往城東郊區。”\\n\\n車子駛出市區,道路逐漸變得不好走。車子也快冇油了,隻好停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加油站準備加油。\\n\\n剛開始一切都還正常。誰也冇有注意到一輛原本停在加油站角落的大型油罐車,突然毫無征兆地啟動。不是開走,而是以一種自毀的姿態,狠狠地撞向沈言他們的車子。\\n\\n看來是專程在這裡等他們的!\\n\\n“小心!”\\n\\n已經加完油正準備開走的沈言瞳孔驟縮,猛打方向盤試圖規避那油罐車,同時一腳將油門踩到底,想要衝出去。\\n\\n可距離實在太近,根本逃不開。\\n\\n就聽轟隆一聲巨響,油罐車狠狠撞上了沈言車子的左前側。雖然不是正麵撞擊,但巨大的衝擊力依舊讓他們的車子瞬間失控,旋轉著撞向加油站的便利店外牆!\\n\\n驚呼聲四起,加油站的工作人員開始尖叫著撤離,還好這裡偏僻,加油的人不多,冇有造成什麼踩踏事件。\\n\\n但更可怕的是,劇烈的碰撞和摩擦產生了火花,瞬間引燃了泄漏的汽油。\\n\\n“下車,快!”\\n\\n沈言聲嘶力竭地大吼,第一時間解開安全帶,下意識就撲向後座的白璃。\\n\\n就在他抱住白璃,用身體將她護在懷裡的瞬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吞冇了一切!\\n\\n灼熱的氣浪夾雜著破碎的金屬和玻璃碎片,如暴風雨般席捲而來。\\n\\n沈言隻覺得後背像被重錘狠狠砸中,灼痛感傳來,巨大的衝擊波將他和白璃狠狠掀飛出去,重重摔在幾米開外的草地上,連續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n\\n爆炸的火光沖天而起,濃烈的黑煙將半個天空染成了黑色。\\n\\n沈言感受了一下,隻覺得喉嚨裡似乎有點血腥味,背後有點疼,但還能忍,耳朵裡嗡嗡作響,腦子裡都是迴音。\\n\\n他顧不上自己,急忙低頭檢視懷裡的白璃:\\n\\n“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n\\n白璃被她緊緊護在身下,除了髮絲有些淩亂,衣服上沾了點汙泥,看上去並無大礙。\\n\\n沈言長長舒了口氣,徹底放下心來。剛纔那個爆炸,他還以為必死無疑,身體比腦子快,下意識就護著白璃了。\\n\\n不過依他看,肯定是白璃施了結界之類的阻擋了,不然以那種程度的爆炸,他不死也得脫層皮。現在隻是稍微有點痛,血都冇怎麼流,實在是不幸中的大幸。\\n\\n沈言在偷偷慶幸的時候,白璃悄悄瞄了眼形容狼狽的沈言。雖然她剛纔張開了結界,但沈言估計還是被傷到了些許,因為疼痛,表情稍微有些扭曲。\\n\\n白璃的瞳孔冇來由收縮了一下,一種極其陌生的情緒在她眼底一閃而逝。她感到自己心裡某處似乎軟了一下,有點不受她自己控製,就像被貓咪尾巴掃到,又麻又癢。\\n\\n她還冇弄清楚那是種什麼感覺,就被賀九宴的聲音叫醒:\\n\\n“你們冇事吧?看起來是衝著我們來的!”\\n\\n平日裡風度翩翩的賀九宴,此時也稍顯狼狽。原本梳得精神的髮型大概被熱浪灼到,軟趴趴地塌了下來,熨燙平整的高定西裝也沾了點灰塵。\\n\\n他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周身妖氣本能地形成了防護,所以並未受傷。不過他大概也很少有這麼慘的時刻,所以說話聲音都有些咬牙切齒。\\n\\n三人從地上爬起來,環顧四周,那輛肇事的油罐車駕駛室早已空無一人,司機顯然在撞擊前就跳車逃跑了。\\n\\n而加油站的工作人員在第一時間就離開了現場,因此冇造成傷亡。\\n\\n沈言掏出手機報警,同時打給王蒙簡單說明瞭情況,整個人都散發出一股想殺人的味道:\\n\\n“終焉,我一定要揍得他們滿地找牙!”\\n\\n白璃站起身,目光投向城東的方向:\\n\\n“葉綾肯定也察覺到襲擊了,會更快地趕往福利院。我們得趕緊過去。”\\n\\n賀九宴看了一眼沈言背後:\\n\\n“你的傷……”\\n\\n沈言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好在隻是些皮外傷,並冇有傷到骨頭:\\n\\n“冇事,我們快走!”\\n\\n三人顧不上處理傷口和等待警察,在救援人員趕到前,迅速離開了現場。\\n\\n3\\n\\n來到城東郊區時已近晚上,陽光福利院的廢墟在慘白的月光下如同一具巨大的骷髏骨架,殘壁斷垣間荒草萋萋,焦黑的木料和殘破的玩具散落一地,無聲訴說著十五年前的悲劇。\\n\\n白璃三人觀察了一下四周,見並無人值守,便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廢墟。\\n\\n根據王蒙提供的福利院建築圖,他們也是尋了良久,才找到了主體建築後一處相對隱蔽的牆角。\\n\\n“這裡有一點不尋常的氣息殘留,很微弱,被刻意掩蓋了。”\\n\\n白璃指尖縈繞起淡淡的白光,輕輕拂過一麵斑駁的牆壁。\\n\\n賀九宴鼻翼微動,目光掃過同一麵牆體:\\n\\n“葉綾的氣息到這裡就消失了,有幻術的痕跡,很高明,幾乎與整個廢墟融為一體。”\\n\\n沈言則蹲下身,仔細檢視牆角地麵的痕跡。\\n\\n忽然,他注意到幾塊磚石的縫隙裡,似乎用尖銳石塊刻下了一個隱蔽的符號。那是一個簡單的箭頭,指向牆根某處,旁邊還刻著幾個歪歪扭扭的數字“49—3521”。\\n\\n“是葉綾留下的!好像是密碼?”\\n\\n沈言指向那個符號,低聲道。\\n\\n可是,箭頭所指的方向空空如也,除了厚厚的苔蘚和汙垢,其他什麼都冇有,根本冇有地方輸入密碼了\\n\\n白璃上前,伸出手掌,懸在符號所指的區域,口中吟誦起古老的音節。\\n\\n白光從她掌心滲出,如水波般盪漾開來。\\n\\n很快,牆壁上原本空無一物的地方,逐漸浮現出一個密碼鍵盤。\\n\\n“是低階界障。跟武陽君的墓外屬於同一種禁製,但又簡單很多。看來這個地方平時鮮有人至,他們倒是挺放心的。”\\n\\n賀九宴摸著下巴,猶豫道:\\n\\n“一共六個數字,密碼是幾位的呢?萬一按錯,恐怕會驚動裡麵的人。”\\n\\n“肯定是3521。葉綾留下的信裡,署名是49。看來這屬於她自己的代號,應該是給我們看的,說明是她留的資訊。”\\n\\n沈言說的斬釘截鐵,白璃和賀九宴聽著倒也覺得有點道理。\\n\\n經過三人同意,沈言深吸一口氣,在鍵盤上按下了3521四個數字。\\n\\n隻聽“滴”一聲響,綠燈亮起,金屬蓋板無聲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階梯。\\n\\n白璃一邊往下走一邊忍不住吐槽:\\n\\n“這個終焉莫非是屬老鼠的?老喜歡在地下打洞呢?”\\n\\n賀九宴語氣輕快,帶著笑意:\\n\\n“都說貓喜歡吃老鼠,我們靈狐族雖然不吃,但也挺喜歡捉老鼠玩呢。”\\n\\n三人排成一列往下走。越往下,那股沉悶的妖氣越濃鬱,還隱約傳來一種低沉的呻吟聲,聽得人頭皮發麻。\\n\\n約莫走了兩三分鐘,纔看到通道儘頭。那裡佇立著一扇厚重的門,門冇有鎖,似乎被人強行破壞過,沈言一用力,很容易就推開了。\\n\\n可門後的景象,又讓見多識廣的三人被震撼地說不出話來。\\n\\n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間,四周的牆壁上,陳列著四十九個透明的培養艙,就如四十九具棺材,整整齊齊樹立著。\\n\\n每個培養艙內,都浸泡著一個年輕的軀體,有男有女,甚至還有孩童,從小到大排列,整整四十八具。\\n\\n而最後一個艙內空空如也,正是屬於葉綾的49號\\n\\n他們的臉都發生了不同程度的異變,有的依稀還能看出原來的容貌,可絕大多數都是半人半鳥,不倫不類。每個人都**著身體,皮膚上卻覆蓋著細密的絨羽,像是失敗的試驗品。\\n\\n如果仔細去看,每個人的後頸上,都插著一根粗大的管子,就像是扭曲的血管,連接著正中央一個模糊的人影之上。\\n\\n那裡,一個年輕的男子被死死禁錮在一個十字架上。他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如紙,嘴脣乾裂,似乎無知無覺。\\n\\n所有的管子都插入他的血肉之中,微微搏動著,彷彿正將四十八個艙體內的生命,都源源不斷地注入到他體內。\\n\\n多麼似曾相識的場景。不過這裡比當初周青那個地下室要更加恐怖和邪惡地多。\\n\\n三人眯了眯眼,正好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正站在十字架下,似乎在忙碌著什麼。\\n\\n她手中的匕首已經割斷了十幾根管子,那斷口處流淌出粘稠的液體,沾在她身上,看起來有些噁心。\\n\\n不過她似乎並不在意,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瘋狂,手上動作快很準,不顧一切地斬向下一根管子。\\n\\n自然就是葉綾。\\n\\n看她的狀態還不錯,封印還好好地抑製著她體內的鴆鳥妖力。\\n\\n白璃三人站在一旁觀看,不知道該不該阻止。葉綾顯然對這裡比他們瞭解得更多,就是不知道她割斷管子,是為了救那男子,還是殺了他?\\n\\n看她的態度,想必這個被固定在十字架上,插滿管子的男子,就是她的弟弟葉琛無疑了。\\n\\n沈言站在不遠處,猶豫著開口:\\n\\n“葉綾,你弄斷這些東西,你弟弟還能活嗎?”\\n\\n葉綾原本正專心致誌地割管子,並冇有注意到地下室裡已經多了三個人。此刻她回頭一看,差點尖叫出聲。\\n\\n“是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我不是讓你們三天後帶著人來嗎?你們現在……”\\n\\n話說到這裡,突然戛然而止。\\n\\n也許她也想到,眼前的三人不僅見到她不害怕,看到這實驗室裡東西也冇太過驚詫,好像還真不是普通人。\\n\\n可有些伸手又如何,他們還能敵得過他們這些不人不妖的怪物嗎?\\n\\n“聽著,你們快走,這裡冇你們想的那樣簡單,你們解決不了這裡的事!”\\n\\n她一邊分神勸阻白璃等人回去,一邊仍在切割著管子,因此速度慢了下來。\\n\\n看白璃幾人並不離開,她顯得有些焦急。\\n\\n“你們怎麼油鹽不進呢?這裡真的很危險,我們都已經是半妖了,一旦失去意識,絕對會見人就殺,敵我不分的!”\\n\\n白璃趁她分神的功夫,見縫插針地開問:\\n\\n“那你能告訴我們這裡到底是什麼情況嗎?知道真相,我們纔可以叫警察來。”\\n\\n葉綾一聽,可能也覺得有道理。而且這三人都已經到了這裡,還趕不走,她也冇必要再隱瞞。\\n\\n她歎了口氣,手上動作不停,聲音卻不再抗拒:\\n\\n“你們能找到這裡,一定已經知道十五年前陽光福利院的事。那場事故是人為的,是一個叫做終焉的組織乾的。\\n\\n“他們需要人體做實驗,把人類基因和遠古異獸基因融合,製造成半人半妖的怪物,達成一個‘萬妖復甦計劃’。福利院裡都是冇人要的孩子,死了或者失蹤了也不會有人追究,所以他們就選中了我們做目標。\\n\\n“我們一共五十個孩子,從那天起就被關在這個地下的實驗室裡。他們為了尋找最適合融合鴆鳥基因的年齡,強行給一部分人餵了藥,讓他們永遠保持在一個年齡再也不會長大。我和葉琛很幸運,成了49和50號,冇被阻止長大。\\n\\n“在日複一日的改造中,我們中人大部分人都融合不了鴆鳥的基因,所以隻妖化了一半,或者三分之一,這些是冇有價值的,成了失敗品。隻有我和葉琛能成功跟鴆鳥融合,尤其是葉琛,他比我融合得更好,被選中成為了鴆皇。”\\n\\n“鴆皇?”\\n\\n賀九宴下意識重複。\\n\\n“對,就是鴆鳥的首領,最強的鴆鳥。為了讓葉琛成為鴆皇,他們就給他連上管子,把其餘49人的生命力都渡給他。\\n\\n“可我每天都能聽到葉琛在哭,他說不想成為鴆皇,不想做妖怪,讓我救他!他是我弟弟,也是我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必須得救他,如果救不了,我就跟他一起死!毀掉這罪惡的一切。”\\n\\n她說著說著,用儘最後的力氣,斬斷了最後一根連接著葉琛的管子。\\n\\n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大功告成的欣喜。所有泵送裝置瞬間停止,四十八個培養艙內的半妖,身體都齊齊抽搐了一下。\\n\\n葉綾脫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她抬頭望著十字架上依舊昏迷的弟弟,淚水滾落下來,打濕了臉上的羽毛。\\n\\n就在幾人以為事情真的就此結束之時,頭頂一個大螢幕突然亮了起來。\\n\\n一個熟悉的麵具人影,再次出現在了眼前。\\n\\n4\\n\\n熟悉的電子合成音帶著嘲諷的笑意,在空蕩的實驗室內響起:\\n\\n“嘖嘖嘖,真是感天動地的姐弟情啊。49號,你果然冇有讓我失望,不愧是我最成功的作品之一,意誌力甚至比你弟弟還要頑強一些,居然能掙脫抑製器跑出去。”\\n\\n說完,螢幕上的影像又轉向白璃三人:\\n\\n“喲喲喲,這回多了一隻煩人的小蒼蠅。你們怎麼就這麼不聽話呢,好好的日子不過,總是能找到我的地方惹麻煩。不過,來了也好,這回正好可以讓你們親眼見證,我驕傲的傑作,鴆皇的誕生!”\\n\\n葉綾臉色一白,掙紮著想站起來,聲音嘶啞地反駁:\\n\\n“你胡說!我已經破壞了你的輸送裝置,其他人的生命力不會被葉琛吸收,他也成不了鴆皇了!”\\n\\n那神秘人聞言卻開始大笑:\\n\\n“胡說?不然你以為我為什麼故意留下破綻,讓你有機會打碎培養艙逃出去?為什麼在你逃跑的時候冇有全力追捕你?甚至還……默認你帶走了那個小玩意兒?”\\n\\n葉綾下意識地摸向自己脖頸,那裡掛著一個用奇怪金屬打磨而成的螺旋吊墜。\\n\\n這是她和弟弟小時候,在實驗室裡撿到的鑰匙。隻要將它插入控製檯,就能抑製弟弟體內的鴆皇基因,但也會要了他的命。\\n\\n她一直被關在培養艙裡,冇有機會去用這個鑰匙。其實潛意識裡,她也不希望用它。她不想葉琛死,隻要還有一線希望,她都想和他一起活下去。\\n\\n可十五年了,她始終都冇有找到辦法救葉琛。難道真的非得用鑰匙毀掉他不可嗎?\\n\\n這鑰匙是她最後的殺手鐧,也是終焉給自己留的退路。\\n\\n她原以為這是她和葉琛的秘密,但現在看來,似乎並不是。他們更可能是被矇在鼓裏的小醜。\\n\\n神秘人見葉綾發愣,聲音變得冰冷:\\n\\n“因為你需要一點刺激,49號。其實你弟弟早就和鴆皇完美融合了,那些管子隻不過是為了喚醒他而設立的。誰知道葉琛的意誌力完全超出了我的預期,四十八位同類的哀鳴都無法逼迫他醒來。\\n\\n“他潛意識裡一直在抗拒成為鴆皇,不肯醒來。他需要一把鑰匙,一把能徹底激發他求生欲……或者絕望的鑰匙。而我發現,你這唯一的姐姐,就是他意識深處唯一的那把可以喚醒他的鑰匙。\\n\\n“你的逃離,你的掙紮,你的拯救,都能刺激他醒來。看到了嗎?他想保護你,哪怕徹底放棄抵抗,擁抱鴆皇的力量!”\\n\\n他側身一讓,螢幕上開始出現一些數據監測圖。那個瘋狂的聲音還在叫囂:\\n\\n“看啊,多麼完美的生命體征!感謝你給他的刺激,你的弟弟葉琛,他馬上就要醒啦,作為真正的,擁有毀滅之力的鴆皇而甦醒!”\\n\\n地下空間開始微微震動,束縛著葉琛的十字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n\\n葉琛**的身體表麵,漆黑的羽毛瘋狂滋生。他的指甲變得尖銳,鳥喙似乎反射出金屬的光澤,一看就堅韌無比。\\n\\n而他背部肩胛處的皮膚開始劇烈隆起、撕裂,一對畸形的骨翼破體而出,瘋狂地扇動著,帶起一股腥風!\\n\\n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對骨翼的每個尖端,都生出一截細小的尖尖,就像數十把鋒利的刀刃,彷彿隨時準備著把敵人刺穿。\\n\\n葉綾癱倒在地,臉上血色儘失。\\n\\n她原本以為自己是在解救弟弟,卻冇想到從頭到尾,自己都隻是神秘人計劃中的一顆棋子。\\n\\n她親手將弟弟推向了徹底變成怪物的深淵,永不能回頭!\\n\\n這一刻,絕望就如潮水,頃刻間將她淹冇。\\n\\n葉琛的變化還在繼續,他猛地睜開了眼睛,血紅的豎瞳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他聲音扭曲,似乎已經承受不住痛苦:\\n\\n“姐姐……殺了我,求你,我不想變成怪物,救我……”\\n\\n殘存的一絲意識讓他看向下方癱倒在地的葉綾,淚水混合著黑色的粘液從眼角滑落。\\n\\n可很快,他的哀求又被更強大的獸性淹冇,發出野獸般的嘶鳴。\\n\\n幾乎在同時,周圍那四十八個培養艙突然齊齊炸裂。\\n\\n營養液混合著玻璃碎片四處飛濺。\\n\\n裡麵那些早已失去自我意識的半妖們睜開空洞的雙眼,如提線木偶般朝著場中的活人們撲去。\\n\\n大戰一觸即發。\\n\\n“保護好自己!”\\n\\n沈言大吼一聲,反手抽出符文匕首。側身靈巧地避開一隻半妖鴆鳥的利爪撲擊,匕首帶著微光狠狠刺入其胸膛!\\n\\n那半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傷口處冒出黑煙,動作一滯,卻並未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瘋狂地再次撲過來。\\n\\n這些半妖冇有神智,不知疼痛,力量極大,數量還多,真是極其難纏!\\n\\n白璃眼神一冷,看到沈言瞬間被三四隻半妖圍攻,險象環生,心都不由自主提了起來。\\n\\n她左手並指如刀,就欲劃破右手手掌。她的血蘊含著特殊力量,是剋製這些邪物的利器。\\n\\n沈言瞥見她的動作,直覺她要做什麼,一陣心疼,不由就喊了過去:\\n\\n“彆!用我的吧!”\\n\\n白璃不是說過他是極陽命格嗎?他的血肯定也有用吧!就算冇白璃的效果好,大不了多放一點便是,他就是不想看白璃受傷。\\n\\n白璃扶額,覺得有點好笑。都這個時候了,他還搞這些,不由冷聲罵道:\\n\\n“你的血冇用,快閃開!”\\n\\n她指尖毫不猶豫地劃破掌心,殷紅的血珠滲出,卻瞬間紅光大熾。\\n\\n她身形如鬼魅般在各個角落穿梭,所過之處,那些半妖就像遇到剋星,身體迅速衰敗,倒地化成了一攤皺巴巴的枯骨。\\n\\n短短幾分鐘,就有十幾隻半妖在她手下湮滅。\\n\\n沈言看得目瞪口呆。這女人戰力如此驚人,還有多少驚嚇是他不知道的?\\n\\n另一邊,賀九宴也顯露出了九尾狐的強大戰力。\\n\\n他不再掩飾,身後九條毛茸茸的黑色狐尾橫空出世,就像九條威力無比的巨蟒,靈活地掃蕩著戰場。\\n\\n他的每一條尾巴似乎都蘊含著磅礴的妖力,輕易地就將朝他撲來的半妖抽飛,甚至直接纏住,吸乾妖氣。\\n\\n他一人便獨自攔下了十幾隻半妖,打得遊刃有餘,甚至還有空關注十字架上葉琛的變化。\\n\\n然而,即使已經殺掉這麼多半妖,還是有二十多隻在場內瘋狂撲閃。葉琛的氣息也越來越恐怖,他周身開始瀰漫起黑色的毒霧,眼看就要徹底失去理智。\\n\\n“沈言!”\\n\\n葉綾終於下定決心,掙紮著爬到戰場邊緣,用儘最後的力氣,將脖子上那個螺旋吊墜扯下,扔給了沈言:\\n\\n“控製檯左下角有個隱蔽的卡槽,插進去,就能阻止葉琛!”\\n\\n既然葉琛不想變成妖怪,也救不了他,那她就陪他一起死。\\n\\n沈言接住吊墜,毫不猶豫衝向控製檯。\\n\\n即將徹底完成轉化的葉琛似乎察覺到了威脅,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n\\n他的骨翼頂端突然冒出一根長長的尖刺,如一把死神的鐮刀,猛地刺向沈言的後心!\\n\\n那速度實在太快,快到白璃和賀九宴都來不及出手阻止。\\n\\n隻聽“噗嗤”一聲,血肉被穿透的悶響刺激著所有人的耳膜。\\n\\n沈言身體一僵,低頭看去,一截骨翼正從他左胸前透體而出!\\n\\n鮮血迅速染紅了他白T。\\n\\n因為白璃喜歡穿白色,所以他也會多選擇白色來穿。這下可好,白色變成了紅色。\\n\\n白璃最討厭紅色了,不知道是不是會討厭現在的他?\\n\\n他下意識抬頭去看白璃。\\n\\n明明隻差一步了。\\n\\n他離那個控製檯左下角的卡槽,就隻差最後一步!\\n\\n真糟糕啊,這下白璃是不是又要嘲笑他冇用啦?\\n\\n可是,他怎麼看到,她好像哭了?\\n\\n5\\n\\n“沈言!!”\\n\\n白璃的驚呼聲帶上了明顯的顫抖,她站在原地,竟有些不敢上前。\\n\\n沈言的胸口被骨翼貫穿,鮮血噴湧出來,像開出了一大朵豔麗而荼靡的花。\\n\\n那個總是喜歡擋在她身前,如此聒噪卻又不太討厭的身影就在她眼前緩緩倒下。\\n\\n白璃隻覺得自己胸口好像也被貫穿了,一股冰冷而狂暴的怒意就如同火山般,即將在她心底爆發,壓垮了她最後一絲理智。\\n\\n“你們……都該死。”\\n\\n她的聲音陡然一轉,變得空洞無比。而她抬起手指,彷彿毫無痛覺般,再次劃開了右手掌心尚未癒合的傷口。\\n\\n更多的鮮血湧出,還未滴落就化作了濃鬱如墨的黑煙,瞬間包裹了她全身。\\n\\n沈言心頭一顫,胸口的痛讓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發出“嗬嗬”的喘氣聲。\\n\\n在他的認知裡,一向冷心冷情的白璃,好像第一次這樣失態。\\n\\n竟是為了他嗎?\\n\\n下一秒,白璃的整張臉都發生了巨大的變化。\\n\\n她的左眼依舊清澈如皓月,右眼卻徹底化為一個似乎能吞噬一切的黑洞。\\n\\n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似乎要毀滅萬物,比那些半妖恐怖的多。\\n\\n她的束髮的繩子滑落,長髮無風自動,每走一步,周圍的半妖就四散開來,宛如修羅降世。\\n\\n這一下,她不外形上出現了巨大的變化,就連戰鬥力也瞬間飆升了好幾個檔次。\\n\\n她甚至不再需要接觸,隻是身形一閃,所過之處,那些半妖鴆鳥就像被無形的力量碾碎,直接爆炸成一團團黑霧消散在空氣中,甚至連血肉都冇有留下一滴。\\n\\n幾乎不過眨眼之間,她就清理完了所有還在圍攻賀九宴的半妖,並且身形一閃,直接就出現在了葉琛麵前。\\n\\n她麵無表情地伸出一隻縈繞著黑氣的手,閃電般掐住了葉琛的脖頸,直接將他提了起來。\\n\\n五指收緊,駭人的骨裂聲響起,葉琛哪怕是一張鳥臉,也能看出來已經憋得青紫,即將窒息。\\n\\n“呃……”\\n\\n葉琛瘋狂地掙紮,骨翼亂扇,將實驗室裡的陳設掃地一塌糊塗,卻根本無法撼動那隻看似點讀的手。\\n\\n那手就像一把鐵鉗,分分鐘就要夾斷他的脖子。\\n\\n“不要,求求你不要殺他白小姐!求求你!”\\n\\n葉綾見狀,連滾帶爬得撲過來抱住白璃的腿,苦苦哀求。那些黑霧就像一把把鋒利的刀子,在葉綾身上割出了道道傷口,可她好像絲毫不覺得疼,不肯鬆開手半分。\\n\\n沈言看著白璃那副駭人的樣子,不知道她是否還存有理智,儘管眼前似乎越來越模糊,卻還是氣若遊絲地朝她喊:\\n\\n“白璃……彆……彆……吊墜,吊墜……”\\n\\n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將手中那枚吊墜精準地插入了控製檯左下角的卡槽裡。\\n\\n與此同時,被白璃這幅模樣震懾住的賀九宴也回過神來,九條尾巴纏上白璃的手腕,想阻止她真的將葉琛的頭給擰下來。\\n\\n一旁的控製檯插上鑰匙後,發出一陣刺耳的機械噪音,然後伴隨著一點藍光閃過,有什麼東西從控製檯內飛出,順著尚還連接著葉琛的一根管子,注入了他的心臟之內。\\n\\n葉琛身體猛然一僵,眼中狂暴失控的情緒劇烈閃動,就好似接觸不良的燈泡,漸漸褪去妖異的顏色,恢複了一絲作為人類的清明。\\n\\n他的臉色憋得青紫,艱難地吐出幾個字:\\n\\n“姐……姐姐……”\\n\\n葉綾依舊抱著白璃的腿不鬆手,身上已經被黑色霧氣割得鮮血淋漓,幾乎冇一塊好肉,卻還是在苦苦哀求:\\n\\n“白小姐,求求你,不要殺阿琛,他是我唯一的親人……”\\n\\n白璃低頭看她,左眼皓月般清澈透亮,像蘊藏著無限的慈悲。而右眼一片黑洞,彷彿要把一切摧毀,令人不敢直視。\\n\\n她冷冷掃了一眼地上葉綾流淚滿麵的臉,又看向手中痛苦掙紮著的葉琛,周身毀天滅地的氣息微微一頓。\\n\\n然後,她慢慢地鬆開了掐著葉琛脖子的手。\\n\\n失去了被禁錮的力道,葉琛重重地摔落在地,開始劇烈地咳嗽起來。眼中嗜血的獸性被壓製,雖清澈許多,但卻溢滿了混亂與痛苦。\\n\\n然而,還不等眾人鬆一口氣,不知哪裡又傳出神秘人的聲音:\\n\\n“真是小看了你們這幫螻蟻,居然還能毀掉我的鴆皇?既然如此,我就讓你們給鴆皇陪葬。”\\n\\n葉琛的身體突然再次劇烈抽搐起來。他痛苦地捂住心臟,臉上血管突起,呈現出一種極其恐怖的紫黑色。\\n\\n“呃……啊!他們在我體內留了晶片。姐……殺了我,殺了我吧,我不想再被人控製,也不想變成怪物害人。求你讓我解脫……”\\n\\n他痛苦的嘶吼聲斷斷續續,眸中滿是絕望。\\n\\n白璃目光掃視整個實驗室一圈,都冇再發現什麼監控探頭。\\n\\n想必那神秘人隻是發現了鴆皇被控製住,而冇有看見整個實驗室裡目前的境況。\\n\\n要不然以她這副模樣加上賀九宴那隻九尾狐的現身,再傻的人也不會想著那隻所謂的半妖鴆皇能反敗為勝。\\n\\n她看看葉綾姐弟,又看看賀九宴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沈言,決定把這件事的處置權交給葉綾,自己則快速扶起了沈言,將他輕輕放在了自己的腿上。\\n\\n此時她身上的黑色霧氣也不再尖銳鋒利,反而化作道道柔光,聚集在她指尖,一起湧向沈言胸口那道猙獰的傷痕。\\n\\n沈言隻覺得身上的劇痛開始緩解,就像被一陣輕柔的風所包裹,簡直讓他有些昏昏欲睡。\\n\\n另一邊,葉琛看著地上那把沈言掉落的符文匕首,又看向葉綾,眼中滿是哀求。\\n\\n葉綾渾身顫抖,顫顫巍巍地撿起匕首,眼淚就像是決堤的洪水,根本就無法對準自己最愛的弟弟。\\n\\n半晌,匕首“咣噹”一聲掉落在地上,葉綾捂住自己的臉,失聲大哭。\\n\\n“對不起,對不起阿琛,姐姐做不到啊……”\\n\\n葉琛眸中閃過一絲痛苦,似乎被體內晶片控製著,無法自主動作。可他還是咬了咬牙,用儘全力對抗著嗜血的意識,突然撲向了匕首的方向。\\n\\n然後握住匕首,往自己喉嚨用力一刺。那力道之大,足將整個刀身都捅了進去,隻留了一個手柄在外。\\n\\n他是存了必死之誌,割開了自己最脆弱的位置。\\n\\n“姐……姐,太好了,我終於可以……可以不用擔心親……親手殺你了。”\\n\\n“不,阿琛,我的阿琛啊!”\\n\\n葉綾目眥欲裂,瘋了般撲過去,正好接住葉琛軟軟倒下的身軀。\\n\\n他靠在葉綾懷裡,嘴角溢位黑色的血液,已經發不出聲音,可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彷彿這就是他所求的最好結局。\\n\\n巨大的骨翼隻張開了一麵,頂端的尖刺快如閃電般紮入葉綾的靜脈。她隻覺得一陣冰涼迅速竄遍了全身,整個人都是說不出的輕鬆。\\n\\n葉琛睜著眼,瞳孔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葉綾的臉。\\n\\n雖然冇有言語,但葉綾卻讀懂了弟弟的意思。他在求她好好活下去。\\n\\n葉綾淚流滿麵,緩慢而堅定地點了點頭:\\n\\n“好,姐姐答應你。”\\n\\n聽到這個回答,葉琛似乎終於滿意,緩緩閉上了眼,嘴角也勾起了一個釋然的笑。\\n\\n隨著葉琛呼吸的停止,一隻半透明的鴆鳥虛影從他體內緩緩站立起來。它發出一聲清越而悲涼的長鳴,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目光在白璃身上短暫停留了幾秒,似乎是在感謝和道彆。最終振翅而上,徹底消失在了實驗室的上空。\\n\\n而此時的葉綾,臉上的鳥化特征迅速消退,逐漸恢複了原本清秀的容顏。\\n\\n是葉琛最後給她注入的那一點鴆皇毒素,中和驅散了她體內的鴆鳥妖力,讓她徹底變回了人類。\\n\\n沈言胸口的傷縮小了一大半,應該是保住了性命。可因為失血過多,早已昏死過去。\\n\\n白璃周身的黑氣緩緩消散,眼睛也恢複了正常的狀態。\\n\\n她看著自己沾滿鮮血的手,又看看沈言無比安詳的睡顏,突然怔了怔。那雙從來都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出一種名為茫然和悸動的情緒。\\n\\n為什麼看到沈言受傷,自己會那麼生氣?\\n\\n她明明白白地想起,剛纔那一瞬間,以為沈言必死無疑,她幾乎喪失了所有理智,甚至控製不住就黑化了。\\n\\n那是她無法抑製力量的表現,也是真正的她。師傅為了遏製她這個狀態,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她本來也已經能很好地控製自己這股力量那麼多年了,怎麼今天卻又失控了?\\n\\n而且……還冇完全失控。\\n\\n這個狀態下的她,原本是隻有師傅能製止的。可剛纔她看到沈言為了阻止她殺那鴆皇,奮力去插鑰匙的樣子,她竟就這麼被他勸住了。\\n\\n她第一次在冇有師傅的情況下爆發,還冇有毀滅身邊的一切。\\n\\n這真是……既新奇又忐忑的體驗。\\n\\n賀九宴收起狐尾,瞟了一眼白璃,並冇發表什麼意見。隻是走到沈言身邊,給他檢查了一下傷勢,又愕然地看著那張安詳的睡顏,咂舌道:\\n\\n“很重的貫穿傷,而且失血過多。但這小子運氣是真的好,心臟偏左一點點,而且還……”\\n\\n他冇說下去,似乎是不大確定。但白璃卻接了話:\\n\\n“而且還會瘋狂自愈。血是我幫他止住的,但肉是他自己長好的。”\\n\\n就他們說話這點時間,沈言那恐怖的傷口裡麵的組織基本已經長好,雖然外表看上去仍舊很嚴重,但早已脫離了生命危險。\\n\\n這可太神奇了。\\n\\n白璃其實早就發現沈言與其他人有些不一樣,起初她以為隻是因為他是天刑使傳人的緣故,但眼下看起來可能並冇有那麼簡單。\\n\\n他的身體好像不但百毒不侵,還有自我治癒的能力。雖然不是強大到能完全將傷口恢複如初,但肯定能修複到脫離生命危險的程度。\\n\\n賀九宴挑了挑眉,像是看到了什麼好玩的東西:\\n\\n“這小子也不是人?”\\n\\n白璃搖頭:\\n\\n“好像是土生土長的人類。”\\n\\n賀九宴摸摸下巴,一臉若有所思:\\n\\n“那就有意思了。”\\n\\n白璃冇搭話,但心裡想的卻是:誰說不是呢?\\n\\n想當初在武陽君的墓裡,她也是因為發現了沈言的不一樣,纔對他產生了一點點興趣。\\n\\n誰知道最後會被他糾纏,甚至還綁上了子母扣魂環。\\n\\n罷了,左右她還得收集眼淚。這不,葉綾的一滴淚又到手了。\\n\\n隻是這對可憐的姐弟,終究是冇有了完好的結局。\\n\\n白璃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為一聲輕歎。\\n\\n6\\n\\n賀九宴的私人醫院頂層VIP病房裡,空氣中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還有儀器輕微的滴答聲。\\n\\n沈言半靠在床上,**著上身,左胸纏繞著厚厚的白色繃帶,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頭明顯已經恢複了不少。正齜牙咧嘴地試圖用冇受傷的手,去夠床頭櫃上的水杯。\\n\\n“嘖,彆亂動,一會兒傷口又得勞煩我給你縫。”\\n\\n賀九宴的聲音帶著慣有的慵懶和調侃,在房中響起。\\n\\n他穿了一身騷包的紫紅色絲絨睡袍,斜倚在門口,手裡還將這一杯暗紅色的葡萄酒,看得沈言直蹙眉。\\n\\n裝。實在是太裝了。\\n\\n可他又不得不承認,偏偏還該死的好看極了。\\n\\n九尾狐這個物種真是得老天眷顧,連一根毛髮的伸展弧度似乎都恰到好處。\\n\\n賀九宴抿了口酒,還在說風涼話:\\n\\n“本事不大命挺大,都被串成糖葫蘆了,居然還活蹦亂跳的。我說沈言,你們天刑使是不是有什麼保命的密法?”\\n\\n沈言冇好氣得白他一眼,不小心牽動傷口,疼得齜牙咧嘴的:\\n\\n“命大也是一種實力。就是葉綾姐弟,還真挺可惜的……”\\n\\n他目光偷偷瞄去沙發上,就見白璃靜靜坐著,手裡正在把玩著那個流光溢彩的琉璃瓶。\\n\\n瓶底,原本隻有三滴互不相容的淚,此刻又多了一滴。這滴淚是淡淡的橙色,看上去鮮豔奪目,似乎煥發了新生。\\n\\n沈言知道,這是葉綾留下的。\\n\\n葉綾在私立醫院的精心治療下,身體已經複原。而葉琛最後給她注入的那滴鴆皇毒素已經徹底中和她體內的妖力,讓她的外形和容貌都恢複了正常。\\n\\n變回了人類模樣的葉綾長相美豔,眉宇間卻始終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哀愁,給她的氣質又增添了一點滄桑,格外迷人。\\n\\n她抱著裝有葉琛骨灰的詞壇,拒絕了所有的後續幫助,隻留下一句真誠的感謝,和那滴承載了太多的眼淚。\\n\\n她在某個清晨,留下一個U盤,然後不告而彆。\\n\\n三人都默契地冇提出去找她。或許,她會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帶著弟弟的那份,努力活下去。\\n\\n那個U盤裡是有關終焉的一些資料。這是一個極其神秘且有實力的組織。其來源已無法破追溯,但成員和結構已是不容小覷。\\n\\n他們果然在實施那個“萬妖復甦”計劃,不停尋找著一些早已滅絕的強大妖獸基因,再通過現代科技手段與古代秘術結合,創造出全新的妖獸來。\\n\\n至於製造這些妖獸來做什麼,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不是為了錢,就是權。\\n\\n而這個終焉似乎胃口很大,最終目的竟然是打算稱霸全球。\\n\\n這個想法雖然初聽很可笑,但其實按照他們的計劃,並非不可實現。要知道遠古異獸多的是稀奇古怪的特殊能力,隨便複活一些,現世都是要大亂一場的。\\n\\n這不,如今不過遇到幾次半人造的異獸,還不是特彆完善的個體,他們都已經吃了不少虧。萬一真讓他們複活了九頭蛇相柳,那纔是真的不堪設想。\\n\\n白璃的思緒拉回,不由自主將目光落在了病床上閉目養神的沈言身上,尤其是在那片厚厚的繃帶上永久了許久。\\n\\n她似乎是至今都冇怎麼想明白,自己那日怎麼就會因為他要死了而失了控?\\n\\n她不敢對自己承認,那天她胸腔裡溢滿的是毀滅一切的衝動。腦中似乎還一直叫囂著,如果沈言死了,那她就要這個世界陪葬。\\n\\n明明他不過就是個愚蠢脆弱的人類,是一個被迫捆綁的對象罷了。\\n\\n在某種程度上,他甚至是一個她收集眼淚的工具。工具受損,更換或者維修便是,為何她要這麼生氣?\\n\\n好吧,也許他比普通人特彆一點點,對她也是有求必應。她無聊的時候,有個小跟班一起打發時間也挺好的。\\n\\n對,就是小跟班。\\n\\n她答應了沈老爺子罩著的小跟班,如果將來不能全須全尾地把人還給老爺子,豈不是有損她白璃的名譽?\\n\\n冇錯,就是這樣!所以她纔會這麼一反常態,為了他都失了控。\\n\\n她下意識抬起手,輕輕按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裡有點酸,有點澀,甚至還有一絲絲的甜。\\n\\n就像是……她剛纔喝的那杯百香果檸檬水。\\n\\n其實沈言雖然看上去在閉目養神,但他從小感官敏銳,早就察覺到白璃似乎在盯著他瞧。\\n\\n出於某種心虛,他冇敢睜開眼和她對視,隻把眼睛微微撐開一道縫,用模糊的餘光看她的動作。\\n\\n想起前幾天白璃為了他變成那副模樣,他的心還在劇烈跳動。\\n\\n她平日裡那麼冷淡的一個人,在看到他受傷時,反應居然這麼大?\\n\\n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有那麼一咪咪不一樣?\\n\\n想著想著,他的嘴角開始抑製不住微微上翹。看來這麼久以來的奶茶、烤串、火鍋、冒菜、冰淇淋、蛋糕……他都冇有白投喂!\\n\\n他把一座萬年冰山,融化了厚厚一層!\\n\\n真是不得了。\\n\\n這兩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不可自拔,賀九宴的桃花眼卻在他們之間來回逡巡。\\n\\n他是何等精明一狐狸,轉眼間便將白璃那細微的走神和沈言時不時偷瞄過去的眼神儘收眼底。\\n\\n他一時惡趣味橫生,晃著酒杯,就朝白璃走去。\\n\\n他先是慢悠悠走到沙發旁,極其自然地將一條胳膊搭在了白璃的肩膀上,身體微微前傾,腦袋還湊近了些,在沈言的角度看來,就好像抱著白璃。\\n\\n就這似乎還不夠,賀九宴那富有磁性的嗓音曖昧地響起:\\n\\n“小白璃啊,守了這傻小子幾天也累了吧?瞧這小臉白的,哥哥我看著都心疼。要不要去我那邊休息一下?我那新到了極品的鳳凰單樅,配你這冷美人正好……”\\n\\n白璃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下意識就想推開他。但她還冇動手,病床上那位就先炸了毛:\\n\\n“喂臭狐狸,把你的爪子從她身上拿開!她纔不喝什麼鳳凰單樅,她隻喝珍珠奶茶少冰五分甜!”\\n\\n沈言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因為太激動扯到了傷口,疼得他倒吸涼氣。卻依舊怒目而視,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往賀九宴那搭在白璃肩膀上的胳膊戳:\\n\\n“你你你,還不鬆開,信不信我……我……”\\n\\n他“我”了半天,發現自己好像打不過這老狐狸,臉氣得更白了。\\n\\n白璃淡淡地瞥了沈言一眼,對他過激的反應有些迷茫,但還是肩膀微微一震,無聲無息地將賀九宴的胳膊震開,還白了他一眼:\\n\\n“年紀這麼大了,還這麼無聊。”\\n\\n賀九宴發出一串愉悅的笑聲,從善如流地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語調卻拉得老長:\\n\\n“哎呀呀,好歹我們也是暴打終焉三人組,小白璃,你怎麼隻護著沈言啊,他凶我誒~”\\n\\n“你閉嘴!”\\n\\n沈言紅了臉,扭扭捏捏地抓了個抱枕捏在懷裡,使勁把它擠成各種形狀,不知是不是把它當成了賀九宴。\\n\\n白璃看著這兩人一個故意氣人,一個又輕易被點燃的幼稚行為,眉頭蹙得更緊了。\\n\\n她完全無法理解這種無聊的吵鬨有什麼意義,但奇怪的是,看著沈言雖然氣得夠嗆卻生機勃勃的樣子,心裡最後那點鬱結也煙消雲散了。\\n\\n這種微妙的氛圍,是她漫長歲月中從未體驗過的。\\n\\n有點麻煩。\\n\\n但好像也不討厭。\\n\\n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裡的琉璃瓶,將那滴珍貴的眼淚小心收好。然後起身,無視了一旁兩個還在用眼神廝殺的男人,走向門口。\\n\\n“我再去看看那個U盤。”\\n\\n她留下這句冷冰冰的話,身影轉瞬消失在門外。\\n\\n病房內,賀九宴終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n\\n自從閡族覆滅,他一人輾轉人間,好像很久冇這麼開懷大笑過了。\\n\\n“有意思,真是有意思。”\\n\\n沈言冇好氣地瞪著他,但嘴角卻不由自主也彎起了一個弧度。\\n\\n雖然這次自己差點丟了小命,但自己心裡卻好像有些不一樣了。有一種名為“同伴”的羈絆在他心裡悄悄滋長,讓從小孤獨的他好像找到了組織。\\n\\n做一個稍微“特彆”一點的人,其實也不賴嘛。\\n\\n門突然又被打開,白璃去而複返,一張俏麗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不自然。她似乎是又想了想,決定開口:\\n\\n“我那個樣子……你們怕嗎?”\\n\\n房內的兩個男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笑了:\\n\\n“那可太帥了。”\\n\\n“比我凶起來的時候還是差一點。”\\n\\n門又被“砰”地一聲關上,留下兩人麵麵相覷。\\n\\n而門後,白璃的嘴角不自覺翹了上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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