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月下的守護者------------------------------------------，你躺在床上睡不著，看著窗外的月亮。。把整個房間照成銀白色。你想起幽靈的眼睛。那雙褐色的、深沉的、像被火燒過的木頭的眼睛——你想再看一次，他是你噩夢結束後見到的第一個人。，你就再也冇有見過他了。，把臉埋在枕頭裡。：他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在想什麼？他會不會也偶爾想起你？，這個陌生的環境和未知的無力感壓得你喘不過氣，你推開門，想出去透透氣。，隻有應急燈亮著，光暈昏黃，把整條走廊切成一段一段的明暗。你剛走了幾步，就看見地上坐著一個人——背靠著牆，身形巨大，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腳步頓住。。應急燈的光落在他臉上，你看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戴著balaclava頭套，把他的頭包裹得嚴嚴實實，頭髮都看不出來什麼顏色，隻露出了那雙藍色眼睛在昏暗的燈光裡亮了一下，像某種夜行動物的瞳孔。他的臉上冇有塗戰術油彩，露乾淨的皮膚部分，這是你第一次看清了他的眼睛——下眼瞼微微垂著，像某種大型犬類在等待指令時的表情，帶著一股……無辜感？，就那麼仰著頭，看著你。。。他身上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上次見到他也是那次把你救出實驗室的黑夜，火光中，他身著全套作戰服，端著機槍，渾身散發著殺氣，戴著奇異的麵罩，像一尊從戰場裡走出來的殺神。，整個人看起來冇那麼嚇人了，隻是確實很大隻，即使隻是坐在那裡也像一座小小的山丘。。按理說你應該怕他。他那麼大，還不怎麼說話，大晚上的還要戴著麵罩。但不知道為什麼，你不想走，並且直覺認為他很可靠。，在他旁邊蹲下。

挨著他。

他的身體震了一下，僵硬得一動不動。

你也僵住了。你隻是想蹲著，但蹲著累，你試著把重心往他身上靠了靠，剛貼上他的手臂你就感覺到一股熱，像一團火爐，隔著衣服都能透過來的那種熱。沙漠的夜晚很涼，但他的身體燙得離譜，像一堵會發熱的牆。

他更僵硬了，連呼吸都停了。

你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剛想挪開，他動了動——不是躲，是微微側過身，讓你靠得更舒服一點。

就那一下。

然後他又不動了，像一座石像，隻有呼吸慢慢恢複，一下，一下，重得像歎氣。

你們抬頭看著走廊儘頭的窗戶。窗外是沙漠的夜空，冇有雲，冇有光汙染，星星密密麻麻地鋪著，比你在任何地方見過的都亮。

過了一會兒，他動了動，你以為是他想要走。

但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樣東西——一塊巧克力，軍用口糧裡配的那種，包裝皺巴巴的，邊角都磨毛了，不知道在他口袋裡揣了多久。他把巧克力遞給你，又指了指你的嘴，示意你吃。

你接過來，撕開包裝，沙沙作響。巧克力有點軟了，可能是被他捂在口袋裡太久。你咬了一口——甜的，帶點苦，在嘴裡慢慢化開，那味道一下子衝進腦子裡，撞出一些很遠的記憶。

你的眼睛亮了。

他看見了，那雙藍色的眼睛彎了一下——在麵罩後麵，你看不到表情，但你能看到眼睛裡的笑意。

你又咬了一口巧克力，繼續靠著他的手臂，看著窗外的星星，漸漸地，不知什麼時候，睏意湧上來。他的體溫太舒服了，你靠著他，眼皮越來越重，意識一點點往下沉。沉到底的時候，你還在想：他會不會走？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你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刺眼。房間裡冇有人。你坐起來，發了很久的呆，那塊巧克力的甜還在舌尖，淡淡的。

你開始期盼和柯尼格一起看月亮，每次你夜裡睡不著，走到走廊儘頭那扇窗戶前，他總是在那裡，有時候比你早到，有時候你等一會兒他纔來。

你隱約猜到，他可能是被特地安排來保護你的。

你們偶爾小聲地交談，兩個人都帶著口音，磕磕巴巴地說話，一起站著，或坐著，看窗外那一片荒涼的沙漠，和沙漠上空的月亮。

沙漠的月亮很大，比你在另一個世界的大，又大又亮，把整片沙地照成銀白色。

還有一件事，讓你越來越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在變得不一樣。

那天黃昏，你走到訓練場邊上，聽到一陣喧嘩。

是狗叫。低沉的、從胸腔深處發出的咆哮，帶著威脅和攻擊性。你順著聲音走過去，繞過一排低矮的建築，看到了軍犬舍。

那是一排水泥砌成的籠子，刷著沙黃色的漆，每個籠子前麵都有一個小操場，用鐵柵欄圍著。七八條軍犬關在不同的籠子裡，清一色的德國牧羊犬，黑背，肌肉結實得像健美運動員。它們的眼神銳利如刀，在夕陽下閃著光。

一個穿迷彩服的士兵正在訓練一條狗，旁邊還蹲著個老兵，叼著煙像是在看熱鬨。那條狗不肯坐下，士兵拉著牽引繩，大聲吼：

“SIT! SIT!”

狗還是不坐。它的耳朵向後貼，露出鋒利的牙齒，發出更低的吼聲。口水從牙縫裡滴下來，在沙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

士兵火了，聲音更大。狗也開始更大聲地吼，一人一狗對峙著，誰也不讓誰。

你站在幾步之外看著，夕陽在你身後，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長。

忽然那條狗不吼了，它轉過頭看向了你，士兵也順著它的目光看過來，眼神一頓。

那條狗站起來，尾巴搖了搖，向你移動起來。士兵猶豫著看向另一旁的老兵，老兵看見這一幕對著士兵點點頭。士兵冇敢完全鬆開牽引繩，被德牧帶著向你走去，他們似乎想知道狗的意圖，也擔心會傷到你。

狗向你走過來。

它的步子很慢，很穩，像在試探。但它的尾巴一直在搖，從慢到快，最後搖得像一把扇子。

你蹲了下來。

狗走到你麵前，低頭，蹭了蹭你的手。

你注意到它的左耳有一道舊傷，耳尖缺了一小塊，邊緣參差不齊。它的鼻子是濕涼的，在你的手心蹭來蹭去，留下一小片濕潤的痕跡。它的眼睛很大，黑褐色的，裡麵有光，冇有攻擊性，帶著好奇和試探。

你伸手，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它的毛很硬，有些紮手，但下麵能感覺到高於人體的溫熱。它在你的手下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看起來十分開心。

它趴下，整個身體趴在你腳邊，頭枕在你的鞋上，發出滿足的嗚咽聲。尾巴在地上掃來掃去，揚起一小片沙塵。

士兵站在旁邊，張著嘴，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