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克洛妮薇（三）
栗發少nV沉默了一會兒，視線不自覺地飄向院子另一側，那裡能遠遠望見鎮子北方的煙囪群。
「其實……」
她低聲開口：「克洛妮薇不是第一次不見。」
「這陣子父親為了煤業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我總是希望能做點什麽，因此我在他每次去訪查現場時我都會跟上，也帶上克洛妮薇……」
「大概是三週前吧，她開始不肯靠近礦區。」
少nV的語氣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被反覆壓下的瑣事：「以前她很常跟著我去，中午時我們都會在礦工宿舍用餐，而克洛妮薇則蹲在暖爐旁睡覺，怎麽趕都趕不走。」
她苦笑了一下。
「可是後來，隻要一靠近那邊，她就會炸毛，低聲叫，甚至抓傷我。」
……聽起來像克洛妮薇在害怕些什麽？……
……牠在害怕？在逃離？……
「你最後一次看到她，是在哪裡？」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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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在鎮裡。」
少nV搖頭：「是在舊運煤道外圍，那條已經停用的支坑。」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確認自己說出口的話。
「某天經過時，我聽見很奇怪的聲音。」
「不是baozha，也不是塌陷……像是地底深處在悶悶地喘氣。」
陳書瑾的指尖微微一緊。
這種描述，他很熟悉。
不是災難發生時的聲響，而是災難前的前兆。
「克洛妮薇就在那附近。」少nV繼續說：「她冇有亂跑，她隻是一直盯著地麵，耳朵貼得很低，好像在聽什麽。」
「我把她抱起來，她卻拚命掙紮，甚至咬了我一口，然後逃走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掌心早已癒合的細小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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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後，我再也冇見過她。」
風穿過院子，晃動著枯枝。
陳書瑾沉默了幾秒，纔開口：「那條舊運煤道，最近有在使用嗎？」
少nV搖頭：「父親跟我說說冇有。」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nV孩，眼神變得認真。
「我問過父親，他隻叫我不要靠近那裡。」
「最近是不是也有礦工受傷？」陳書瑾接著問。
艾琳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對方會知道這件事。
「……有。」
「零零散散的，有人說是摔倒、器械老舊、自己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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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x1一口氣。
「可我知道，他們開始做噩夢、夜裡驚醒，還有人說聞到奇怪的味道。」
不是煤灰。
不是粉塵。
而是——氣T滲出前的徵兆。
陳書瑾已經拚出了整個輪廓。
克洛妮薇不是被困在什麽地方。
她是在離開一個即將出事的地方。
「姐姐。」他抬起頭，語氣平靜卻篤定：「你不是在找一隻貓。」
艾琳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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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在找一個理由，對嗎？」
她冇有立刻回答。
過了很久，她才低聲說：「……我隻是希望，如果真的會出事，至少能有人先發現。」
這句話，b任何證據都要沉重。
——她其實早就知道答案。
陳書瑾站起身。他問：「姐姐怎麽稱呼呢？」
「艾琳……艾琳?霍爾特。」
「拉芙莉?艾許伍德。你可以叫我拉芙莉就好。」
「艾琳，接下來我會去尋找克洛妮薇，但途中如果發現了什麽我也會寫封信紀錄，並將訊息交給各單位，例如傭兵公會、例如鎮上報社、例如鎮長……」
「或許你可以考慮準備安撫忙碌的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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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琳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好像有點期待。
——
離開鎮長住所後。
陳書瑾刻意繞了遠路，避開主要街道，沿著北區貨運道前進。這一帶b鎮中心冷清得多，空氣裡混雜著煤灰與Sh木的味道，偶爾能看見廢棄的推車和斷裂的鐵軌，被隨意堆在牆邊。
越往北走，聲音就越少。
最後，連人聲都消失了。
舊運煤道的入口藏在兩棟半倒的倉庫後方。原本應該被封Si的坑道，隻是草率地用木板和鐵鏈擋著，其中一塊木板已經被拆開，又勉強塞回原位，留下明顯的縫隙。
——這裡有人在進出。
陳書瑾冇有立刻靠近。
他蹲下身，伸手觸碰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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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cHa0Sh，指尖沾上一層細得不像煤粉的灰塵，顆粒異常均勻。
不是自然沉積。
是長期震動造成的細化。
然後，他聽見了。
不是聲音。
而是一種節奏。
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麽東西正在緩慢收縮、膨脹——
極輕、極低，卻持續不斷。
陳書瑾的背脊泛起一絲寒意。
這不是坍塌前的爆裂聲，而是結構撐到極限時的回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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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近入口，冇有進去，隻是低頭檢視坑道口的支撐梁。
木材老舊，表麵有重新上釘的痕跡，釘子卻不是製式的礦用釘，而是市麵上最便宜的貨sE。鐵鏽沿著木紋滲開，顯然承受過不隻一次異常壓力。
——偷工減料。
而且不是最近纔開始。
陳書瑾忽然停住。
地麵上，有一串極輕的腳印。
很小。
不是成年人的靴子，也不是礦工的重鞋。
是動物留下的。
他順著痕跡看去，在一處坍塌又被臨時清理過的碎石旁，看到幾根白sE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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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短、帶著焦煤味。
……克洛妮薇？……
貓冇有進坑道。
牠是在確認這裡不能待了。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
那風不是從外麵來的，而是從坑道深處湧出來的。
帶著一GU極淡、卻令人不適的味道。
不是煙，也不是煤。
而是——
封閉空間裡積累過久的氣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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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書瑾立刻後退一步。
就在他離開入口不到兩步的瞬間，腳下的地麵輕輕一顫。
不是劇烈震動。
隻是「喀」的一聲。
像是什麽東西，在地底斷裂了。
他停在原地，冇有動。
過了幾秒，一小撮煤灰從坑道口滑落，無聲地堆在地上。
——冇有坍塌。
——但支撐又少了一點。
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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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已經不需要更多證據了。
陳書瑾轉身離開，腳步b來時快了許多。
他腦中已經浮現接下來會發生的事。
第一起事故，會被稱為「意外」。
第二起，會被壓下來。
第三起——就再也壓不住了。
而那時，整個落日鎮，都會陷入混亂。
他抬頭望向遠方的煙囪。
黑煙依舊升起，像什麽都冇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