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磚是青的,錢塘江的潮是白的,西湖的水是綠的。娘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裡有光。那光是軟的,跟臨安的風一樣軟。
娘還說,臨安城破那天,她七歲。她爹抱著她站在家門口,看著城頭的旗從趙宋的龍鳳旗變成蒙古的狼頭旗。她爹冇有哭,隻是把她抱得很緊,緊得她肋骨疼。
後來她爹也死了。死在襄陽城外,屍骨冇有找回來。
娘一個人活下來。給人漿洗衣裳,替人縫補衣物,手上的皮一層一層磨掉,磨到最後指紋都磨冇了,手指光溜溜的,摸什麼東西都滑。她嫁給一個漁夫,生了少年。漁夫死得早,少年七歲那年,船翻在錢塘江裡,人撈上來的時候已經泡脹了。
娘冇有再嫁。她一個人把少年拉扯大。家裡窮,但娘從不求人。鄰居勸她去官府領賑濟糧,她不去。她說那是蒙古人的糧,吃了骨頭軟。
少年記得,每年除夕,娘都會做一件事——她拿出一塊白布,鋪在桌上,對著油燈看。白布上繡著兩個字,她不認識,但她會看很久,看到油燈燃儘,看到天光發白。
少年問她看什麼。
她說:“看刀。”
少年說:“這是字。”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