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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香生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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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石門裂影喚舊人

殘香生玉 · 福墨

第50章 石門裂影喚舊人

顧昭的手指在"玉衡"二字上輕輕摩挲,雨珠順著指節滾進袖口,涼意順著血管往骨頭裏鑽。

可他掌心的雙魚玉佩燙得驚人,隔著兩層布都能灼出紅痕——那是師父失蹤前塞給他的半塊殘玉,三年前在修複室拚合時突然發出幽光,從此成了他點化古物的鑰匙。

"嗡——"

當玉佩貼上石門的瞬間,青灰色石麵泛起水波似的紋路。

顧昭喉結動了動,能清晰聽見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聲音。

三年前冬夜的記憶突然湧上來:師父站在修複台前,鑷子尖挑著半塊碎玉,身後的台燈在他發梢鍍了層暖黃,"昭昭,古物都是有命的,修的時候要把自己的魂兒搭進去。"

話音未落,石門發出低沉的嗡鳴。

蘇綰的手從他腕間滑下,指尖無意識地揪住他外套下擺。

她能感覺到顧昭的手腕在抖,像當年在修複室看見他捧著師父留的便簽時那樣——那時他也是這樣,明明眼眶紅得要滴血,偏生咬著牙說"我去買豆漿",結果在巷口的老槐樹底下蹲了整宿。

"此門由u0027靈脈共鳴u0027所啟,需以三寶合一之力方可全開。"

鼎靈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顧昭抬頭時,那道半透明的戰士身影正浮在石門上方,甲冑上的裂痕泛著幽藍。

他這才注意到,帆布包裏的鼎片也在發燙,隔著布料戳得肚皮生疼——原來不隻是玉佩,連師父讓他收著的青銅鼎殘片都在呼應。

石門中央"哢"地裂開一道縫隙,黑黢黢的空間像巨獸張開了嘴。

顧昭下意識往前湊,雨珠順著鼻尖滴進領口,涼意讓他打了個寒顫。

可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門內飄出的風裏裹著股沉水香,是師父常用的線香味道,混著老榆木傢俱的潮氣,和修複室裏的氣息分毫不差。

"守靈未亡......魂歸玉衡......"

模糊的低語撞進耳膜時,顧昭的呼吸幾乎停滯。

那尾音的顫音太熟悉了,像師父當年修複宋代青釉瓷時,為了穩住微抖的手腕,故意用這種調子哼《梅花三弄》。

他踉蹌著撲向門縫,指尖幾乎要蹭到門內的黑暗:"師父!

是您嗎?

我是昭昭啊!"

"顧昭!"蘇綰的手像鐵鉗似的扣住他後頸。

她另一隻手已經摸出袖釦裏的微型手電,冷白的光掃過石門縫隙,照見裏麵影影綽綽的飛簷,"門內靈氣紊亂,剛才鼎靈說要三寶合一,現在強行進去......"

"砰——"

樹枝斷裂聲驚得兩人同時轉頭。

鬼眼王瘸著腿從左側灌木叢裏鑽出來,額角還掛著血,身後兩個手下舉著改裝過的工兵鏟,鏟刃在雨幕裏泛著冷光。

他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咧開嘴笑出一口黃牙:"小崽子跑挺快啊?

老子在黑市混了二十年,還能讓你倆毛頭小子耍了?"

顧昭的後背貼上石門。

他能感覺到石縫裏滲出的寒氣順著脊椎往上爬,可右手已經悄悄摸向腰間——那裏別著師父留下的刻刀,刀鞘上還留著師父掌心的繭印。

蘇綰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輕輕一按,是暗號裏"冷靜"的意思。

她往前半步,擋住顧昭的身影,聲音像浸了冰的刀刃:"鬼眼王,雲起拍賣的場子你也敢撒野?"

"雲起?"鬼眼王吐了口帶血的唾沫,"蘇老頭早被守靈人那套破規矩捆死了,你當你還是金枝玉葉呢?"他突然暴喝一聲,手裏的短刃劃破雨幕直取顧昭心口——那刀刃淬了磷粉,在雨裏泛著妖異的綠。

顧昭本能地側躲,可雨靴陷在泥裏拔不出來。

他甚至能看見刀刃上的磷粉在跳動,像極了師父修複唐代金器時,熔金爐裏跳動的火星。

就在刀刃要刺穿他左肩的刹那,石門縫隙裏突然伸出一隻半透明的手掌。

那手骨節粗大,指根有常年握刻刀留下的繭,輕輕一推,鬼眼王三人便像破布娃娃似的飛了出去,撞在五米外的老槐樹上。

"吾雖不語,但從未沉眠。"

蒼老的聲音裹著沉水香鑽進耳朵,顧昭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聲音比鼎靈的更醇厚,像古玉在匣中沉睡千年後發出的輕鳴。

他轉頭看向蘇綰,發現她正盯著石門縫隙,睫毛在眼下投出顫動的陰影——那是她每次發現重大線索時的習慣動作。

"守靈人......"蘇綰的聲音輕得像歎息,"原來真正的核心,從來不是我們這些跳梁小醜。"

鬼眼王的呻吟聲從樹後傳來,顧昭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發抖。

他摸向頸間的玉佩,觸手的溫度已經降了些,可石門縫隙裏飄出的沉水香更濃了。

他望著那道黑黢黢的門縫,突然想起師父修複室裏的老榆木書架——第三層最左邊,有本《天工開物》的線裝本,書脊上沾著他小時候打翻的墨汁。

"走。"蘇綰扯了扯他的衣袖,"鬼眼王暫時爬不起來,我們先回市區。"她的指尖還帶著剛才推他時的力道,"你師父......他可能留了線索在修複室。"

顧昭的腳步頓住。

雨幕裏,石門上的"魂歸玉衡"四個字正在慢慢淡去,可門縫裏那縷沉水香卻纏在他鼻尖,怎麽都散不去。

他想起三天前在修複室整理舊物時,那本被壓在《遵生八箋》下的《古玉圖譜》——書裏夾著半張泛黃的信紙,字跡被茶水暈開,隻看得見"三寶"兩個字。

"修複室的老書架......"他低聲呢喃,"該去翻翻了。"

蘇綰沒接話,隻是加快了腳步。

山風卷著雨珠打在兩人後背上,顧昭回頭時,石門已經完全隱入雨幕,彷彿從未出現過。

可他知道,那道門縫裏的沉水香,那聲"守靈未亡"的低語,還有師父可能還活著的希望,都像種子似的埋進了心裏,隻等某個時刻,在某個積滿灰塵的舊書裏,破土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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