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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碧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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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章 遇見

滄海碧歌 · 墨傾寒

在滄漓匆匆往回趕的同時,碧歌的夢,卻是悄然發生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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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見過妖魔?”

碧歌將最後一枚海螺放進籃子裏,便聽到李芸兒——村長家的長女這般問她。

碧歌將一枚好看點的貝殼放進籃子,點點頭道:“嗯......見過”還不止一次。

“那個叫落雪的姐姐...............”李芸兒領著另外一個籃子,黯然垂頭?

碧歌想起那時候發生的事情,不由打了個寒顫,低聲道:“嗯,被妖魔吃了.........。”

“啊!”李芸兒驚恐地捂住了嘴

碧歌抬起頭,看了看天邊如血的火燒雲。

那天,落雪叫她跑的那天,好像天邊也是這種如血的紅色

這些年來,她怎麽都忘不了,在她被那個小男孩拉著奔跑的時候,她下意識回過頭去,想在人群中尋找落雪的身影,在驚慌逃跑的人堆中,她看到了落雪帶著笑,看著她離她越來越遠,她剛想開口喊一句姐姐,就看見落雪的前胸被一隻尖銳的爪子貫穿,血液染紅了她一身淡紫色的衣裙。碧歌的眼神在觸及到那紅色血液的時候猛地一縮,而落雪看著她的眼神,是那麽的溫柔而傷感,碧歌看到她無聲的動了動嘴,那嘴型蠕動了幾下,雖然沒有聲音,但是碧歌卻看出來,她是在對她說:活下去!

碧歌瞬間就紅了眼眶,她記得的,她怎麽能不記得——在她六歲那年,整個部落遭遇敵對部落大肆進攻,敵人殺死了他的父親,她的哥哥和姐姐,母親慌亂之中用身體護住她的時候,最後流著眼淚在她耳邊說的話也是:“活下去!”

可眼淚還沒流出眼眶,她就看到了一隻醜陋的怪物,將落雪直接從中間對半撕開。

瞬間,彷彿周圍人的聲音全都消失了,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隻死死盯著那隻怪物,恍惚中那怪物好像朝她看了一眼,瞬間讓她血液似乎都凍結了一般僵在原地——那是多麽可怕的一雙眼睛,像蛇,又不像蛇,彷彿是在看著你,彷彿又不是在看你。

她就恍惚了這麽一會兒,等她再清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不知怎麽已經坐上了一輛飛奔的馬車。

她環顧四周,馬車裏還坐著幾個逃難的人,大家的臉上都是一片驚恐的表情。

“後來呢?你是怎麽來了我們這裏的?”李芸兒聽她回憶過去,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可按捺不住好奇心,繼續追問道。

”後來......................“碧歌看著那被夕陽染紅的大海,思緒又回到了那時候。

那時候馬車出了城,趕車的是一個大叔,許是很驚恐,一直在不停抽著馬兒,試圖再快一些,後來不知道跑了多久,在趟過一條河的時候,馬車不知道怎麽的翻掉了,車上人全部掉進了湍急的河水中,大多數人都不會遊泳,掙紮了幾下,就被漩渦卷的 不見了蹤影,她本以為自己也會被淹死,卻意外抓住了一截浮木,她抱著那截木頭泡在水裏飄了很久,最後精疲力竭,失去了意識。

後來被水流裹挾著,衝到了不知何處的岸邊,是當時出海歸來的漁民發現了她,叫了村裏的人來救。

等她睜眼的時候,人就已經躺在了一張雕花架子床上,邊上很多人圍著,後來她才知道,這裏叫蒼雲渡。

”再後來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碧歌回頭看著李芸兒笑了笑。

沒錯,當時她醒來的地方,正是李芸兒的閨房裏——這個大她一歲的姐姐對她十分熱心,見她十分虛弱,主動求著爹爹,硬是讓她在自家調養。

她在李芸兒家調養了三個月,雖然李夫人很是可憐她,但一直住在人家家裏總歸不算個事兒。後來在村裏人的熱心幫助下,她便在這蒼雲渡一處無人居住的房子裏安了家。

她在這裏吃百家飯長大,後來在村裏一位阿婆的教導下學會瞭如何用撿來的貝殼做成飾品去換生活用品,以及養雞鴨,種瓜果等等 生活技能。在阿婆去世後,她便會像現在一般,每天在海水退潮之際來到海邊,撿點好看的貝殼回去做成飾品。為了感謝李芸兒當年救了她,她做出來的第一件飾品就是送給李芸兒的,李芸兒十分喜愛,後來便像現在這樣,兩人經常一起去趕海。碧歌在李芸兒的教導下學會瞭如何從海灘上挖到螃蟹和一些小海鮮,而碧歌偶爾也會教李芸兒唱一些小調——這些小調都是碧歌跟阿婆學的。

碧歌在一邊回憶,一邊繼續彎腰在海灘上繼續翻找貝殼,李芸兒卻跑到一邊的礁石區去玩了。

碧歌見她跑遠,無奈搖了搖頭,繼續全神貫注在沙灘上挖著,想看看順便能不能挖出一點珊瑚石來,那珊瑚石是拿來做喚鷹哨的最好材料,村子裏許多獵戶養鷹,這鷹哨賣的甚好。

”嗯?這是?“碧歌正挖著,眼前卻有一道寒光閃過,她拿著手裏的棍子撬開一坨沙子,卻發現了一柄斷了的短劍。

”呀!這是........“她拾起那把斷劍,仔細看了看,見上麵刻著一些奇奇怪怪的紋路,不由得想起她剛定居在這裏的時候的 事情——

那時候她還年幼,出來撿貝殼都是阿婆帶著她,去沙灘的話必定會路過渡口的碼頭,她會在渡口的碼頭那看到一些身著奇怪衣服,背著各種奇怪武器的人來來往往。阿婆告訴她,那些都是除魔衛道的修仙者,正是因為蒼雲渡這裏經常有這些人來往,妖魔纔不敢輕易靠近這裏。

“修仙者?他們很厲害嗎?”年幼的她彼時還不懂何為修仙者,隻覺得那些人十分好看。

“嗯,妖魔根本不敢近他們的身”婆婆慈愛地揉了揉她的頭道:“你哥哥就是去修仙了,以後他回來了,歌兒就再也不用害怕妖怪了。”

“好呀好呀!等哥哥回來了,歌兒就給他唱小曲兒!"

可是等到婆婆都去世了,她卻始終沒有見過婆婆嘴裏說的哥哥。

婆婆去世後,碧歌便靠著婆婆教她的技能——用海灘上撿回來的貝殼和珊瑚石做一些小玩意跟飾品,而她所做的飾品,便大多是賣給了那些修仙的人——他們之中有一些女子,似乎十分喜愛她做的飾品。曾經她見過一個腳踏祥雲,長的十分好看的仙女姐姐,那仙女姐姐當時買了一串紅珊瑚石珠和珠貝做的手串,說是要送給她的心上人,並且還在她這裏預定了一個風鈴,算起來再過幾天便是那仙女姐姐跟她約好要取貨的日子,所以她今天來海灘上,就是要找一個最適合做風鈴墜子的海螺。

碧歌丟了那把短劍,一邊繼續翻找,一邊回憶起剛到這裏的時候的事情,想到這些年的事情,她不由得微微一笑:她那時候剛來,什麽都不懂,好在這邊的人都十分友善,不僅幫她找了一處破舊空置的房子作為她的“家”,還發動了全村的人幫她修補好了屋頂跟牆麵,又為她添置了很多生活必需品,村裏的獵戶也常常給她帶來新鮮的野味,李芸兒更是三天就往她這裏跑,總給她帶一些好衣服料子。阿婆跟她住的最近,所以她跟阿婆是最親的,後來阿婆去世後她傷心了好久,還是鄰裏幫著她操辦了阿婆的身後事。

自從阿婆走後,村民們對她的照顧越發多了起來,還經常從她這裏買些小飾品——其實她也知道,他們買 這些東西回去其實 沒什麽用的,但卻可以借著這種“交易”給她送點米油什麽的,她的生活纔不至於沒有著落。所以她也十分懂得 感恩,不但經常幫著村民們種地,更時常主動幫 一些人縫縫補補。

後來村長又一次舉辦宴會 ,她唱了一首小調,被驚為天籟,從此之後這村裏的一家酒樓也經常叫她去唱歌,還給她工錢。她就是靠著這些,平安長成了大姑娘,村長夫人見她跟自家女兒投緣,又可憐她沒爹沒孃的,便幹脆收了她做義女,及笄禮也是村長夫人幫著操持補辦的,村長夫人還親自為她梳頭。

已經長大的她出落得楚楚動人,這幾年有意向她提親的人家也不在少數,可她隻是微微笑著,說現在還不想嫁人——她內心深處總有個聲音在說:再等等。可到底要等什麽,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哎妹妹!你快來!”李芸兒從遠處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她四下張望,卻見剛才還提著籃子站在她身邊的李芸兒這會子已經跑到了一塊碩大的礁石那,這會子從石頭後麵探出半個身子,在招呼她過去。

碧歌好奇,便拎著籃子往那礁石走去,一邊走一邊高聲道:“怎麽了?”

“你過來看看就知道了!”李芸兒喊完這句,身子又隱在了石頭後麵。

碧歌好笑地搖了搖頭:這李芸兒雖然年紀比她大1歲,卻總是咋咋呼呼的,她爹可沒少操心,以前還經常跟她唸叨,說李芸兒也早到了該出嫁的年紀,可她就是不嫁人,反而天天往外跑,跟個野丫頭似的。

這時候潮水已經漲了起來,海水打濕了沙子,碧歌走的不是很快,她慢慢走到那礁石前,一陣海風吹來,將她耳邊幾縷碎發吹到了她眼睛上,她一邊閉了眼將那頭發別到耳後,一邊揉著發癢的眼睛繞到石頭背後,嘴裏嘟囔著:“什麽東西啊”

話剛說完,睜開眼的碧歌就看到了那個後來讓她銘記了好幾世的男人——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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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本來不叫滄海,他本身乃是後來人們口裏傳說的龍之九子的大兒子——囚牛。

但是碧歌第一眼看到的他,隻不過是個穿著淡灰色衣袍,緊閉雙眼,半個身子都泡在海水裏,來路不明的青年罷了。

碧歌乍一看到水裏居然泡著一個男子的時候,嚇了一跳,她趕緊丟下籃子,跑過去跪在潮濕的沙灘上,吃力的抱起他的腦袋放在自己大腿上,拍著他的臉喊道:“喂!喂!你沒事吧!喂!”

“怎麽辦?碧歌,他好像呼吸很是微弱啊!”李芸兒焦急不已。

“別慌,我看看”碧歌用手扒拉開他的眼皮,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皺眉道:“怕是溺水了”說罷將他腦袋放在沙灘上,摸索到他的胸腹位置,雙手撐在上麵,狠狠往下一壓——這是漁民們教的辦法,說是這樣能讓喝進去的水排出來,如果遇到溺水的人,這樣就可以將人救活。

按壓了好幾次,終於,伴隨著一陣“咳咳咳!”的聲音,躺著的男子哇地吐出了好大一口水,緊閉著的眼睛慢慢睜開來,第一眼就看到了一個麵板白皙的少女正焦急看著他,見他睜開眼睛,少女露出了一個十分甜美的微笑,然後他聽到了比世界上所有音樂都美妙的聲音,那聲音的主人問他:“你沒事吧?”

他咳了幾聲,緩緩坐了起來,環顧了一圈四周,然後迷惑地眨了眨眼,問了一句碧歌後來記了很久的話:“這裏是哪裏?我........是誰?”

碧歌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李芸兒在一邊噗呲一笑道:“怎麽會有人不知道自己是誰的?”

男子臉上飛快爬上一抹紅色,咳嗽了兩嗓子,卻不答話,他看向碧歌,問道:“你救了我?”

碧歌剛想開口,李芸兒卻一把挽住了她的手臂,眼睛裏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彩,開心笑著道:“錯,是我們兩個救了你!”

後來,在那個大雨傾盆的夜晚,碧歌在抱著滄海沉入海中之前,才明白了那時候李芸兒說的那句話和當時她眼中的神采意味著什麽。

“多謝兩位”男子溫柔開口,嗓音很是好聽。

“哎不用謝啦!我爹經常說,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嘛!”李芸兒嘻嘻笑道:“我叫李芸兒,她是我的幹妹妹,叫碧歌”

“碧歌?”少年看向一邊那個麵板白皙的女子,這才知道原來這個聲音好聽的女子叫這個名字,不由溫柔笑道:“真是好名字。”

碧歌望著麵前的男子,臉上沒來由的一紅,正不知道如何接話,卻聽李芸兒道:“你還記得你是怎麽溺水的嗎?”

“溺水?”他不解皺了皺眉,思索了好一陣,最終無奈搖搖頭道:“不好意思,在下不記得了。”

“哎呀!這人傻了!”李芸兒驚道,隨後幹脆地一拍大腿道:“既然他都傻了,碧歌,不如你收留他吧!”

“我?”碧歌訝然。

“對呀!我家不方便嘛!”李芸兒朝她擠眉弄眼,碧歌無力搖了搖頭——確實,這男子不記得自己叫什麽 ,也說不出自己來自哪裏,現在天都黑了,眼下這情況,隻能將他帶回村子裏,可李芸兒家確實是不方便的,她家人太多,家風又嚴,莫名帶了個男子回去,不得被她爹打斷腿纔怪。

村裏也就隻有她是一個人住,雖說男女授受不親,可她沒有親人,無需擔心禮節問題,至於旁人自是更是不會多管閑事,確實沒有哪裏比她家更合適藏一個陌生男子的了。

思及此,碧歌略微歎了口氣,她認命地站起身子,朝著他伸出手掌溫聲道:“能起來嗎?”

他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碧歌一手拎起籃子,道:“你先跟我回去吧,待日後想起什麽來,再告訴我們,我們一定盡力幫你找到你的家人們。”

“是呀是呀”李芸兒也拎著籃子站了起來笑道:“總比這一身濕乎乎還傻兮兮站在這裏的好。”

“那就麻煩兩位姑娘了。”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於是李芸兒在前,碧歌和他在後,三人一淺一深踩著細碎的海沙往村子裏走去。

“哎碧歌,要不咱們給他起個名字吧?”李芸兒邊走邊道

“名字?”碧歌跟滄海同時開口,李芸兒笑道:“是呀,總不能哎,你的叫吧?”

“也是”碧歌笑道:“起個什麽名字好呢?”

“叫二蛋吧!”李芸兒轉了個身,看著他們一邊倒退著走一邊笑著說道:“我聽我爹說,遇過難的人得起個賤名才會平安”。

碧歌和他聞言同時皺了皺眉,李芸兒見兩人皺眉,知道必定是對這名字不滿意,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啥好名字,便嘟嘴道:“那你們說嘛!光我一個想!”

碧歌好好的思索了起來,她背對著大海,耳邊傳來大海拍打岸邊的浪潮聲,她思索了半天,才道:“滄海。”

“滄海?”他跟李芸兒同時開口,李芸兒眼睛一亮:“這個好!我們是在海邊撿到的他,叫滄海,很合適啊!”

滄海低頭,看了一眼碧歌牽著他的小手,思索片刻,抬頭笑道:“嗯,我也很喜歡這個名字,那我以後就叫滄海了。”

三人一路回到村子裏,好在大家都幾乎睡下了,無人看到他們,李芸兒將二人送到了碧歌家門口,將籃子放在門前輕聲道:“我就先回去了~明天再來找你們。”

“嗯,去吧,當心碰到你爹”碧歌點點頭,叮囑她道——要是被李村長發現自家女兒回去晚了,怕是又得好一頓說。

“放心吧!”李芸兒俏皮吐了吐舌頭,提著裙擺一溜煙跑了。

碧歌笑著搖了搖頭,回身推開門,讓少年先進了屋子,一手拎起地上籃子,一手挎著自己的那隻籃子,進了屋,回頭栓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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