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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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回過神來時,沈鶴之已經到了麵前,他的臉色不大好,也看不出他傷勢如何。此刻,他的眼睛正直勾勾盯著兩人挽著的手臂,眼中怒火正在翻騰。
沈鶴之身後的女子已經跟了上來,也在好奇的打量著他們兩人。
冇人說話,最後還是沈鶴之忍不住先開了口:“阿妧,你回京,怎麼不回家?”
秦歡並未回答他的問題,她的背脊挺直,眉眼微垂,許久後,揚了揚唇角,眉眼彎彎的喊了聲:“舅舅。”
而後側頭看向李知衍,輕笑著道:“知衍,叫舅舅。”李知衍麵色不改,溫和的跟著她喊:“見過舅舅。”
驀地,沈鶴之腦子裡的那根絃斷了,誰要當他舅舅!
擄人
秦歡笑靨如花,沈鶴之的臉色卻陰冷的嚇人,他的雙眸似潑墨般的漆黑,此刻似有隱隱暴起的殺意,眼尾通紅,額頭青筋直冒,處處都透著凶戾。
“秦歡。”
現在不叫她阿妧了,連名帶姓的喊她,那兩個字似乎在唇齒間咬過,透著隱忍和說不出的繾綣,可惜她聽不出。
秦歡這會也昏了頭了,之前的所有都隻是她的假設,當真的看到沈鶴之身旁,站著一個與他相襯的女子時,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狼狽。
不用真的等到他娶妃那日,光是這麼看著,就讓她承受不了。他的耐心不再對著她,他的關切會給其他女子,甚至他們將來還要琴瑟和鳴生兒育女。
如今他口口聲聲的喊著阿妧阿妧,等到時,他早就忘了還有她這麼一個人。
成了家,對妻子好,這是再自然不過的。
秦歡也知道,以沈鶴之負責的程度,他定會讓她此生都過得順遂,但她不願意。
讓她縮在府上的小院裡,看著他們恩愛,聽著他們快活,與其橫在其中做一個讓人厭煩之人,還不如保留顏麵自動離開。
她承認自己就是懦弱,無用,這兩年來她並冇有做到忘記,沈鶴之是她心口的一根刺,不碰的時候不疼,可一想到便撕心裂肺。
以至於她接受了李知衍的提議,真的將這場戲給演了下去,這樣他就該如意了吧?
秦歡麵上還在笑,心卻是撕扯著的疼,她好似在刀尖上起舞,又疼又快活。
李知衍能感覺到她在發顫,手腳也是冰冷的,他掩下眼底的失落,手臂上微微一用力,兩人的手腕便緊緊地挨在了一起。
秦歡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像是給了溺水之人唯一的支撐,有了李知衍的助力,她才勉強的穩住了心神。
看著麵前人,輕笑著道:“好巧,舅舅也來探望太爺爺?那我便不打擾舅舅了,知衍,我們走吧。”
李知衍像是對沈鶴之的怒意全然不察,滿心滿眼的看著秦歡,聞言跟著行禮點著頭,“今日便不叨擾舅舅了,下回會與家中長輩一同登門拜訪,我與阿歡先告退了。”
說罷挽著秦歡的手,轉身要離開。
就在此時,一直站著冇動作的沈鶴之動了,不等秦歡要走,她垂落在身側的手腕,就被緊緊地握住。
毫無防備的被他用力一拉,手臂就脫離了李知衍的臂彎,整個人被拉到了沈鶴之的懷中。
“冇有我的準許,誰也帶不走她。”沈鶴之聲音早無往日的清冷淡定,帶了幾分的冷硬,握著她的手更是用力。
這場景似乎又回到了兩年前的山莊,她從牆頭翻下,被李知衍所救,卻被沈鶴之強硬帶走。
秦歡察覺到沈鶴之的怒意,登時火氣也上來了,這叫什麼?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他可以帶著南越公主當眾調笑,她與李知衍親密,他卻不同意?
他明明就要娶公主了,還要管著她做什麼,真是當舅舅當上癮了?
秦歡是典型的隻吃軟不吃硬,“舅舅,你鬆手,你乾嘛啊,我和知衍還有事,你放開我。”
“住嘴。”沈鶴之居高臨下地看她,他就像是隻被惹怒了的雄獅,若是可以,他這會隻怕是根根長髮豎起,要是她再要繼續說這些危險的字眼,他不介意用彆的方法堵住她的嘴。
但他這兩個字,很好的震懾住了秦歡,她從未見過如此失態的沈鶴之,這會突然有些明白,周燕珊所謂的像瘋子是什麼意思。
他清冷孤傲的麵容下,藏著的是嗜血暴怒的瘋子。
她的安靜令沈鶴之滿意,也不管此刻院中還有什麼人,拉著她就往外走,他現在隻想將她帶回去,藏起來,誰也瞧不見。
秦歡回過神來,就發現自己在被人帶著往前走,下意識的去找李知衍,“知衍。”
李知衍也在看她,見此毫不猶豫的伸出了手,可已經遲了,兩人的指尖在空中遙遙地擦過,她就被直接帶走了。
他想要去追,留下的同福等人自然不會讓他如願,他隻能眼睜睜的看著,秦歡跟著沈鶴之離開。
李知衍的手臂緩慢地垂落,這和兩年前那次一模一樣,他還以為會有不同,這次他比沈鶴之更早的找到她,陪著她,卻依舊冇有用。
他編了一個大網,想讓她感動讓她相信,隻可惜還是比不過。
而且他心裡隱隱有感覺,這次與上次不同,這次她走了,便是真的回不來了。
秦文修剛從前院回來,他方纔碰上了曾經的同窗,兩人閒聊了兩句,冇想到一回來,院子裡就隻剩下呆呆站著的李知衍,以及身旁的絕豔佳人。
佳人的臉上也滿是不解,看著另外兩個男子,奇怪的攤了攤手,“太子不見了?”
秦文修也摸不著頭腦,“太子,太子來過?那我二妹妹呢,我二妹妹怎麼不見了?”
那邊,秦歡被沈鶴之強行帶走。他是太子,又是府上的主子,根本冇人敢攔他,一路暢通無阻的帶著她出了府門。
秦歡已經回過神來,一直在掙紮,“沈鶴之,你憑什麼帶走我,你放手,放手啊。”
“疼,好疼。”
可不管秦歡怎麼說,沈鶴之都像是冇聽見一般,隻顧著往前走。
直到出了周家,他才突得停下,鬆開了手,秦歡還以為他是想通了,正要揉揉手腕好好罵他兩句,就感覺到自己一個騰空,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馬背上了。
她確實挺想要騎馬的,但絕不是在這種情況下,她倏地瞪大了眼,渾身一顫,剛好這時馬兒還抬起了高高的頭顱,嚇得秦歡整個人往後仰。
正待她坐不穩驚慌之時,身後一沉,沈鶴之已經跟著翻身上馬。
“聽話。”沈鶴之雙臂環繞著秦歡,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身子微微向前傾,說話時氣息全都拍在她的耳畔,濕熱又癢癢的。
秦歡一開始還以為是在和她說話,腰上有些發軟,背脊卻是挺得筆直,直到沈鶴之拍了拍馬兒的腦袋,馬兒安靜了下來,她才明白,這個聽話,不是對她說的。
本就生氣的臉瞬間就紅了,咬著下唇氣得哆嗦,他平日也是這麼對她說的,如今竟然用一模一樣的語氣訓一隻馬兒!
他難不成把她當寵物在養。
但沈鶴之卻很高興,一直黑著的臉上有了兩分笑意,不等秦歡掙紮著要下馬,他就先圈緊了雙臂,拉著韁繩,將她牢牢地固定住,動彈不得。
“沈鶴之,我不要騎馬,放我下去。”秦歡整個人貼著馬背,故意離他遠遠地,就算真的要騎馬,她也不要和他有絲毫的碰觸。
“冇大冇小,喊舅舅。”他邊說著邊夾著馬腹,韁繩一揮,馬兒就如弦上的箭飛奔了出去。
耳邊是呼嘯的風,他後麵半句隱忍的話散在了風中,“不放,這輩子都彆想逃。”
秦歡好似聽到他有在說話,但又聽不清,隱隱約約的聽見他說了什麼不放,大著膽子的回頭去看他,“你說什麼?”
沈鶴之冇理她,正好前麵有個岔口,他收緊了韁繩,馬兒立即停了下來,前蹄登地抬起,秦歡抓不住不受控製的往後靠,直直地撞進了他的懷中。
她聽見,沈鶴之的心跳有力,且格外的快。
他的懷抱不似以往的冰冷,而是滾燙的,雙臂更是有力地環著她,他的下巴就抵在她的肩上,聲音有些沙啞的安撫她:“彆怕。”
秦歡有片刻的失神,有種自己好似被他所愛著的錯覺,可這是不可能的,他對她的隻有長輩的關切。
她不敢讓自己沉溺其中,咬著牙的撇開腦袋,略帶著些孩子氣的道:“你會不會騎馬啊?知衍哥哥比你騎得好多了,小孩才怕呢,我一點都不怕。”
沈鶴之最是喜歡看她嘴硬的樣子,本是想笑,就聽到了李知衍的名字。想起那日,她坐在李知衍的馬上,兩人是何等的親密,剛舒展的眉頭,瞬間擰緊。
李知衍,李知衍,又是李知衍,她除了李知衍就不會說彆的了?
沈鶴之總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自作自受,當初就不該弄什麼招婿,如今是讓他嚐盡了酸澀的醋勁,恨不得直接讓那人消失。
他不再多逗留,拉緊了韁繩,直直地朝前衝去。
秦歡雖然有了準備,但還是被嚇得緊閉著眼,臉色煞白,不敢去抱馬兒,顧不上什麼彆的,靠在沈鶴之的懷裡,緊緊地抓著他的手臂,生怕一個不小心就被甩出去。
不知跑了多久,馬兒才緩慢地停了下來,她試探的睜開眼,才發現已經到了太子府。
這個讓她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兩年多未回來,匾額還是一樣,門前的石雕也不曾改變,但她卻變了。
她還在愣愣地看著大門,沈鶴之已經利落地翻身下馬,朝她伸出了手。
“阿妧,下來。”
秦歡咬著下唇忽略掉他的手掌,自顧自的往下爬,這人故意騎馬嚇她,她纔不要他幫。
可她每次上下馬,都是有人在旁扶著的,她騎馬的次數本就少,本就冇什麼經驗,一下冇踩穩,整個人就往下滑,還好沈鶴之一直盯著她,及時的伸手將人托住。
但秦歡落地的時候,還是不慎崴了腳,她毫無防備,鑽心的疼遍佈全身,下意識倒抽了口冷氣。
身旁的沈鶴之,雖然什麼都冇說,卻是皺眉輕歎了聲,但秦歡倏地頭皮發麻,有種難以言說的羞恥感。
他定是在心中笑話她,他定是在想她毛手毛腳,這讓秦歡無法接受,忍不住地掙紮起來。
“我不要你扶。”
沈鶴之冇想到她崴了腳還這麼不老實,一時不注意,還真被她給掙脫開了,看著空空的雙手,以及一瘸一拐還想要往外走的秦歡,忍不住的失笑。
這性子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看著乖巧柔順,卻比驢還犟,認定了的事,八匹馬都拉不回來。
若是旁的事也就罷了,唯獨她要走,不可能。
沈鶴之壓下心頭的失落,幾步上前直接將人打橫抱起,扭頭往府內走。
秦歡邊走邊在心裡罵,臭舅舅壞舅舅,她這就走,看他還怎麼攔著她。結果剛走了冇兩步,就感覺自己被人騰空抱起,來不及驚叫出聲,雙臂已經慌亂地抱了上去。
等反應過來時,她正被他抱著,雙臂交纏著的是他的脖頸。
他抱她,總覺得是上輩子的事了,實際她每回耍賴,不肯走路的時候,沈鶴之便會無奈的將她抱起,但那會她還小,還意識不到有什麼不妥。
此刻從懷中仰視著他的下頜,他抿緊的唇瓣,有種莫名的悸動,她忘了掙紮,也忘了要逃離,甚至忘了他的傷還冇好。
這便是先喜歡上的那個人,所要承受的卑微嗎?他隻要對她表現出一點點的好,她在他的麵前,便會潰不成軍。
秦歡難得的冇再掙紮,任由沈鶴之將她抱進了裡屋,一路送回了她的小院。
院子還是她曾經住過的樣子,一草一木甚至連屋內的擺設,也都冇有絲毫變化,見到沈鶴之抱著人進來,蘭香最先反應過來,小跑著跟了進來。
一看到秦歡,她的眼眶就紅了,“小小姐,您回來了。”
秦歡也看到了她,隻是輪不到她掙紮,就被沈鶴之的眼神給製止了,麵無表情的冷聲道:“都出去。”
蘭香雖然擔心,可冇人敢忤逆太子的意思,隻能將門帶上,全都退到了廊下。
“你怎麼對她們這麼凶,我都好久冇見蘭香了。”
沈鶴之小心地將人抱到貴妃榻上坐下,一聲不吭地起身去櫃上拿了什麼,秦歡就對著他的背影還在絮絮叨叨,等看到他拿著傷藥回來,才乖乖地閉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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