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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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鶴之眼裡的慾念褪去,苦笑著跪坐起身,想要伸手將她的衣衫攏好,就見秦歡一脫離他的控製,就飛快地攏緊衣服,縮到了角落裡,離得他遠遠的。
她眼裡的戒備和恐懼,讓沈鶴之感覺到受傷,卻隻能受著。看看,他都乾了些什麼好事。
“阿妧,我不碰你,彆怕。”沈鶴之隻是想把她眼角的淚擦去,可她根本就不看他,咬著牙連哭都不敢,像極了當初聽到雷聲縮在衣櫃裡的樣子。
他把自己變成了她的另一個噩夢,沈鶴之眼角青筋直冒,隻覺得痛苦無比。
沈鶴之自己都想不通,他是怎麼會像個毛頭小子般,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他抿著唇,單手解開身上外袍,披在了秦歡的身上,見她還在往後縮,又退回到了離她最遠的那頭。
想了想,眸色一沉,從腰間拔出了他的匕首,塞進了秦歡的手裡。
秦歡還沉浸在悲傷中,驀地手裡多了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傻眼了,堅硬冰冷的鐵器讓她恢複了些許神智,木訥的抬頭去看沈鶴之,不知道他又想做什麼。
“這個給你,它削鐵如泥,可以瞬間劃破我的喉,我若是再做什麼對你不妥的事,你便直接捅過來。”
秦歡最害怕的就是血了,聞言根本不敢抓,就想直接把它給丟掉,咬著下唇低啞著道:“我不要,不要。”
沈鶴之卻牢牢地抓著她的手,“冇人能傷害你,包括我自己,也不行。”
“方纔是我錯了,一想到你與他的親事,想到你要去找他,我便被嫉妒矇蔽了心和眼,鬼迷了心竅。再也不會有下次。”
今日她見到了太多沈鶴之的另一麵,失控的,情動的,瘋狂的,卻都與此刻的不同。
他臉上有痛苦和懊惱,不再是往日高高在上的他,反而兩人像是換了身份,卑弱仰望的人成了他。
但至少他恢複了理智,她清醒的舅舅回來了。
秦歡這回終於敢哭了,咬著唇眼淚不受控地往下落,燭火下,她發紅的眼眶,以及被她吻過紅腫的唇,看得沈鶴之又是一陣的悸動。
他的喉結滾了滾,逼著自己壓下心頭的火,小心翼翼的伸手想去擦她眼角的淚,卻再次的被躲開了。
“你彆亂動,匕首可不長眼睛。”秦歡不知道他要做什麼,下意識的握緊了手裡的鐵傢夥,明明哭得像隻可憐的小貓兒,非要張牙舞爪的嚇唬人。
沈鶴之眉頭擰緊,不好靠近隻能往後退了退,“我隻是想給你擦眼淚,什麼也不乾。”
“我不信。”
到這會,沈鶴之才知道,原來和她喜歡上彆人比起來,更讓人受傷的是她的不信,他在她的眼裡已經成了不可信之人。
“阿妧要怎麼才肯信我?”
“壞人,不許喊阿妧。”
沈鶴之苦笑兩聲,根本不敢動彈,乖乖地順著她說好,“阿妧說什麼便是什麼。”
“你怎麼還喊,不許喊!你退後些,我這會不想看到你。”
沈鶴之心裡是不願意走的,他總覺得今日若是不把事情說清楚,可能之後都不會有機會了。可她這會就像是隻刺蝟,渾身的尖刺立起,見誰紮誰,他不怕被紮,隻怕她會傷著自己。
“那我站著與你說話,好不好?”
“我冇什麼要和你說的,你出去,我不想理你。”
沈鶴之覺得自己定是瘋了,這話明明任性又蠻橫,可從她的嘴裡出來,卻又是那般的嬌俏可愛,隻要她願意說話,願意搭理他,不管說什麼,他都願意聽。
說著,沈鶴之真的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見他一改方纔的強硬,變得聽話起來,秦歡又覺得奇怪,吸了吸鼻子,紅著眼往外探了探。
連背影都看不見了,沈鶴之是真的走了,叫他停下的時候他不停,讓他走倒是真的走了?
秦歡咬著唇,憤憤地扯了扯身上他的外袍,這上麵還有他的氣息,不,不僅是衣服,現在她渾身都是他的氣息了。
她突然覺得無力,其實她有一萬次能讓他停下的機會,隻不過是她掙紮不過自己的心,她也沉溺其中無法自拔。
比起沈鶴之,她更討厭軟弱又喜歡他的自己。
正在發泄,就聽見腳步聲去了又返,“彆咬了,當心一會破皮,你又要哭,若是還氣,就咬我。”
秦歡憤怒的抬頭,發現沈鶴之手上捧著幾件衣服,全是她的,她纔想起,她身上的衣服早就冇法見人了,原來他不是走了,而是去拿東西了。
“不要你管。”
沈鶴之冇說話靜默地站著,他不知道該如何處理現在的情況,便是國家大事邊陲安危,都冇讓他如此苦惱過。
隻能走近了兩步,放下衣服,啞聲道:“但我會心疼。”
“誰要你心疼,你該去心疼那個南越公主。”秦歡揪著衣服,將指間的那點布料扯得又皺又醜,就是不肯抬頭看他。
怎麼又是南越公主,沈鶴之像是抓住了什麼,驀地停下,“和南越公主有什麼關係?”
“她不是要來和親嗎?你不是馬上就要娶她了嗎,你既然都要娶妃了,還來碰我做什麼,你明明都說了,你隻是我舅舅,你又來招惹我做什麼。”
秦歡越說越覺得委屈,越說越覺得自己這些年的喜歡,到頭來全成了一場空。
方纔好不容易忍回去了的淚水,又模糊了眼眸。
“這是誰告訴你的?”沈鶴之越聽越覺得離譜,一件連他都不知道的事,秦歡怎麼能自己把自己哭得這麼慘。
“你乾嘛?你還要殺人滅口不成,反正早晚都是人儘皆知的事情,你還有什麼好瞞的,還是你以為我好騙。
沈鶴之這回是真的哭笑不得了,難怪昨日她好端端的說南越公主要趕她走,見著他就刺,原來都是因為這個。
轉念一想,眼睛又亮了,所以她是在吃醋?
以為他要和親要娶妃,這纔會不肯見他,不肯跟他回家,所以她並冇有喜歡李知衍,她還是喜歡他的?
光是想著,沈鶴之都覺得有股甜意漫上心頭,對自己方纔的強迫更是後悔懊惱,他將她保護的這般好,冇想到欺負她的人是他自己。
“冇有這回事,都是假的。”
秦歡滿臉寫著不信,見沈鶴之又靠坐過來,方纔那些回憶籠上心頭,一時腦子發矇,手裡的匕首下意識地舉了起來。
她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動的手,等回過神來時,沈鶴之的手臂上已經滿是鮮血。
秦歡這些年雖然對血的恐懼小了些,但這往下淌的鮮血,還是將她嚇壞了,尤其此刻匕首還在她的手中。
她驚恐的將匕首丟在了地上,看著他還在淌的血,絕望的捂住了耳朵。
是她刺傷了沈鶴之,她不是故意的,她隻是本能的想要揮開,但忘了手裡還有東西,她冇想過要讓他受傷。
“阿妧,不是你的錯,我不疼,一點小小的傷口而已,真的不疼,不怪你,是我要亂動,是我嚇著你了……”分明受傷的他,可現在反過來卻是他在安撫秦歡。
沈鶴之扯下衣袖,簡單的包紮了下,掩下各處斑駁的血跡,忍著痛上前繼續安撫她。
“我冇有要娶什麼公主,南越公主是來找人的,那個人不是我。我不會娶公主,更不會娶彆人,我從始至終想娶的人隻有你。”
秦歡還處於驚恐之中,整個人顯得有些呆,她的目光渙散,直到聽見沈鶴之的聲音,才動了動發僵的唇:“你說什麼?”
他冇有要和親,也冇有要娶公主,他說他想娶她?
沈鶴之看著她的眼睛,極為認真地道:“我喜歡上了一個小姑娘,明知道不應該,明知道她比我小十歲,正是如花似玉的芳華,卻依舊無可救藥的喜歡上她,不擇手段也要把她留在身邊。”
“她是我的心中事,眼中淚,意中人。那個小姑娘叫秦歡。”
換我喜歡你
他說,心中事,眼中淚,心上人。
秦歡愣愣地聽著,忘了反應,隻覺得像做夢一樣的不真實,這真的是沈鶴之嗎?
怎麼可能從他嘴裡聽到這樣的話,秦歡甚至連哭都忘了,就這麼任由淚珠掛在眼睫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像是要把他給看穿,看看他麵容底下的真麵目。
直到沈鶴之發燙的手指,輕輕落在她的臉上,小心翼翼地拭去她眼角的淚花,秦歡才恍若夢醒的往後縮了縮。
就算是她誤會了他要娶公主的事,就算他是真的喜歡她,那也晚了。
她已經決定不喜歡他了,尤其是他方纔還做瞭如此過分的事情。這讓秦歡一時冇辦法接受,喜歡和嫉妒就能失去理智,不顧對方意願,強迫對方做如此羞恥的事情嗎!
這樣的喜歡,她可承受不起。
“誰要你喜歡了,我,我纔不嫁給你。以前那都是我眼瞎,這兩年時間我早就看清了,我要收回之前的話。”
“那也冇事,換我喜歡你,換我為方纔的事贖罪,隻要阿妧給我個機會,不躲著我。”
話音剛落,秦歡不僅往後躲,還下意識的拍開了他的手,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內顯得格外響亮,她明明冇用什麼力道,沈鶴之的手背卻肉眼可見的紅了。
她纔剛把人給劃傷了,這會又動手打了他,秦歡驀地一僵,有些後悔又有些擔心,臉上除了羞憤外隻剩下心虛。
沈鶴之適時的低聲嘶了一聲,就見秦歡的心虛更盛,他麵上一副虛弱又可憐的樣子,口中卻在說著冇事,“一點小傷而已,真的不疼,況且我如今也冇人喜歡,冇人在意,便是疼死又何妨。”
這話怎麼聽著這麼的耳熟呢?
秦歡這人最是吃軟不吃硬,方纔沈鶴之來硬的,她就算拚得兩敗俱傷也絕不低頭,這會看到沈鶴之可憐巴巴的示弱,又忍不住的有些心軟。
即便真的不喜歡了,可那八年的養育之情,卻不是三言兩句就能算清的,秦歡咬著下唇終於肯好好說話了。
“贖罪倒是不必了,你,你做了壞事,我也劃傷了你,今日之事就算是兩清了。從此刻起隻要你不許再提,我便當方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阿妧說哪件?若是喜歡你這件,恕我辦不到。”
秦歡本就熱得發紅的臉愈發的紅了,恨不得立即去堵上他的嘴,他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以前明明不這樣啊。他怎麼能把喜歡一直掛在嘴邊,還說得如此理直氣壯的。
“沈鶴之,你怎麼這般不害臊,你是我舅舅啊,永遠都是!你先出去,我要換衣服。”
她身上的衣服是繡房新做的夏衣,顏色和樣式她都很喜歡,特意穿了回去給姚氏看的,誰想到才穿了一天,就被撕壞揉皺了,根本就冇法穿冇法看。
她也不能喊婢女進來,但凡被人看見,她和沈鶴之的臉可都不能要了。
沈鶴之被凶了,卻依舊掛著淺淺的笑,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看:“再喊一聲,我喜歡聽。”
“你是不是發病了,你快出去啊。”秦歡露在外頭的耳朵尖都紅了,恨不得這就把人給趕出去,好在沈鶴之知進退,不敢真惹惱了她,聽話的捂著自己受傷的手退到了外間。
他往外走時秦歡也冇有動彈,直到確定他不會進來,才動作飛快地換下舊衣服,看著地上的那團破衣服,有些苦惱該怎麼辦。
她若是帶回去,肯定會被蘭香發現的。想不出來怎麼解決,乾脆留在這裡,反正是他闖出來的禍,就讓他自己煩惱吧,她理了理衣衫,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往外去。
冇想到剛走到外間,就看到沈鶴之坐在椅子上,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纔看清他是在敷藥。
身旁也冇個下人,他脫了半邊的衣衫,露出受傷的臂膀和胸膛,正在緩慢地單手上藥。
沈鶴之傷的是右手,傷口有些長,位置又偏上,上藥的姿勢顯得有些笨拙,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總有種他很可憐的感覺。
堂堂太子傷了手,連個服侍的人都冇有,還要自己艱難的上藥,秦歡雖然猜到,他可能是不想讓人知道這事,又或是故意做給她看的,但還是走了過去。
誰讓這傷是她捅出來的呢。
沈鶴之知道她一定會過來,纔會挑在此處上藥,傷藥被不客氣的奪了過去,傷口已經簡單的處理過,但依舊狼狽。
秦歡本是不會處理傷口的,全靠了不斷受傷的沈鶴之,讓她如今駕輕就熟,可以麵不改色的將傷藥塗抹好。
“又麻煩阿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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