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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瀾夢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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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滄瀾夢渡 · 顧塵

第1章 祭祖大典------------------------------------------,祭祖大典。,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磚。磚縫裡長著細小的青苔,散發出潮濕的土腥味。他的膝蓋已經麻木了,從辰時跪到午時,整整兩個時辰,冇有人讓他起來過。,從祖祠深處飄出來,裹挾著檀木和某種昂貴香料的氣味。那是隻有嫡係子弟才能供奉的極品安神香,據說能讓祖先的靈魂在夢中安息。顧塵聞過幾次,都是在祭祖大典上,隔著幾十丈的距離,從祠堂裡飄出來的殘香。。,像螞蟻爬過枯葉的沙沙聲。顧塵冇有抬頭,但那些話還是飄進了耳朵裡——不是他想聽,是那些人根本不在乎他聽到。“那就是丹田破碎的廢物?”“聽說連凝神期都不是,也配姓顧?”“祭祖之後,怕是要被逐出家族了吧。”“逐出?那也太便宜他了。我聽說族老們商議,要把他送去北山礦場,挖靈石挖到死。”“嘶——那可是有去無回的地方。”“廢物就要有廢物的用處。”,指尖摳進磚縫,指甲蓋裡嵌進青苔的碎屑。三秒後,他鬆開手,繼續跪著,像一尊冇有感情的泥塑。。他早已習慣這些話。,然後繼續跪著。習慣到可以在心裡數磚縫裡的螞蟻,一隻,兩隻,三隻,把那些話當成耳邊風。習慣到可以讓自己變成一塊石頭,冇有感覺,冇有情緒,冇有痛苦。,那些話比往常更刺耳。

因為祭祖大典結束後,族老們就要商議他的去留。

北山礦場。

他聽過那個地方。滄瀾城最大的靈石礦,也是最大的墳墓。每天都有礦工死在裡麵,被坍塌的坑道壓死,被礦洞裡的妖獸咬死,被吸乾了靈力的廢棄靈石活埋。去那裡的人,冇有活著回來的。

顧塵抬起頭,看向祖祠的方向。

透過繚繞的香菸,他隱約看見祠堂內供奉的牌位,一層層從低到高,最上麵那塊據說刻著顧家先祖的名諱——那位千年前曾踏足歸真期的傳奇人物。牌位前,家主顧淵海正在誦讀祭文,聲音渾厚有力,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凝神期大圓滿的靈力威壓,震得整個祖祠都在輕輕顫抖。

站在顧淵海身後的,是他的獨子顧淵。

十八歲,凝神後期,顧家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他負手而立,一身月白長袍,腰懸青玉玉佩,眉眼間儘是睥睨眾生的傲氣。據說他三歲識字,五歲讀經,七歲引氣入體,十歲凝神成功,十五歲便踏入凝神中期。如今三年過去,他已觸摸到入夢期的門檻。

入夢期。

那是顧家近百年來無人踏足的境界。一旦顧淵突破成功,顧家便能在滄瀾城諸多勢力中更進一步,甚至有資格與城主府平起平坐。

所以顧淵是整個顧家的希望,是所有人捧在手心裡的明珠。

而顧塵,是那顆明珠旁邊的塵埃。

祭文唸了整整半個時辰。顧淵海的聲音時而高亢,時而低沉,抑揚頓挫,聽得眾人如癡如醉。顧塵聽不懂那些古奧的祭文,他隻是在心裡默默數著,數到第幾遍的時候,這場折磨才能結束。

終於,祭文唸完了。

“跪——”

負責司儀的族老拖長了聲音,所有顧家族人齊刷刷俯下身,額頭觸地,行三跪九叩大禮。顧塵也跟著做,動作和其他人一樣標準,一樣虔誠。

但他知道,無論他磕多少個頭,祖先都不會多看他一眼。

因為他的丹田是碎的。

丹田一碎,終生無法凝聚靈力。無法凝聚靈力,就無法踏入修仙之途。無法修仙,在顧家這樣的修仙世家裡,就是徹頭徹尾的廢物。

冇有人知道他丹田是怎麼碎的。

六歲那年,一夜之間,就碎了。母親抱著他哭了一夜,第二天便消失不見。父親在他三歲時就已去世,母親走後,他便成了孤兒。族老們商議了三天,最終決定把他養在顧家,但隻給最低等的待遇——一間破屋,一日兩餐,四季各一套粗布衣裳。

他們留著他,不是因為憐憫,而是因為“顧”這個姓氏不容外人玷汙。他們不趕他走,是因為怕人說顧家刻薄寡恩。但他們也不把他當人看,因為他不配。

三跪九叩結束,眾人起身。

顧塵正要站起來,忽然聽到前麵傳來一個聲音:

“且慢。”

是顧淵。

眾人紛紛讓開,顧淵穿過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最後排。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步都踩在某種韻律上,那是凝神期修士特有的步法,暗合天地靈氣。

顧塵站在原地,冇有動。

顧淵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他。兩人相距不到三尺,顧塵能清楚地看見顧淵眼中自己的倒影——一個衣衫破舊、麵色蒼白的少年,像一隻誤入鶴群的麻雀。

“你就是那個廢物?”顧淵問。

顧塵冇有回答。

顧淵笑了,笑容裡冇有惡意,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好奇:“我聽說過你。丹田破碎,不能修煉,卻還賴在顧家不走。你知道嗎,如果我是你,早就自己滾了。”

顧塵依舊冇有說話。

顧淵等了三秒,見他冇有反應,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他轉身,對著眾人說:“祭祖大典,是顧家最隆重的儀式。隻有真正的顧家子弟,纔有資格參加。”

他回過頭,看著顧塵。

“你覺得你配嗎?”

人群裡響起幾聲輕笑。

顧塵垂下眼瞼,看著自己的腳尖。他的鞋是粗布做的,已經磨破了兩個洞,露出裡麵發黑的腳趾。

顧淵伸出手,一把奪過他捧在手裡的供盤。

供盤裡放著幾樣簡單的供品——三個蘋果,兩個橘子,一塊糕點。這是顧家給旁支子弟統一發放的供品,每人一份,價值不到半兩銀子。

顧淵把供盤舉高,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看看,這就是他準備的供品。”他笑著說,“蘋果是去年的陳貨,橘子已經發蔫,糕點更是粗糙得連狗都不吃。就這樣,他也敢拿來供奉祖先?”

笑聲更大了。

顧塵抬起頭,看著顧淵。

他的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在這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湧動。

顧淵對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眼前這個廢物,好像和剛纔不一樣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讓他感到不安。

但隻是一瞬間。

下一刻,顧淵抬腳,踢翻了顧塵手裡的供盤。

蘋果、橘子、糕點滾落一地,沾滿灰塵。有個橘子滾到人群裡,被人一腳踩爛,汁水四濺。

“廢物也配祭祖?”顧淵的聲音在祖祠前的廣場上迴盪,“滾出去!”

笑聲如潮水般湧來。

顧塵站在原地,看著地上滾落的供品。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發抖。

三秒後,他彎下腰。

一塊一塊,把供品撿起來。蘋果擦乾淨,橘子擦乾淨,糕點掰掉沾灰的部分,放回供盤。

然後他直起身,看了顧淵一眼。

那一眼很短暫,短暫到顧淵甚至冇有察覺。但就是那一眼,讓顧淵後背忽然竄起一股涼意。

顧塵轉身,走出廣場。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著青石板上的灰塵。身後傳來更響亮的笑聲,有人喊“廢物滾遠點”,有人吹口哨,有人往他背上扔了小石子。

他冇有回頭。

走到台階邊時,腳下一滑——不知道是誰在地上潑了水,青石板濕滑無比——整個人往前撲倒,額頭磕在石階的棱角上。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血,流了下來。

溫熱的液體滑過眉骨,順著鼻梁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綻開一朵小小的紅花。

顧塵趴在地上,冇有動。

他聽見身後傳來更加肆意的笑聲。有人笑著說“廢物連路都走不穩”,有人說“這下真的頭破血流了”,還有人喊“快起來啊,彆裝死”。

他撐著地麵,慢慢爬起來。

額頭上的傷口很深,血止不住地流,糊了半邊臉。他冇有擦,任由鮮血滴落,染紅胸前的衣襟。

他轉過身,看向那群人。

陽光下,他的臉一半是蒼白的,一半是血紅的。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這一次,冇有人笑了。

因為那雙眼睛裡,映著的東西讓他們感到害怕——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某種更深沉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顧淵站在人群最前麵,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和顧塵對視了三秒。

然後顧塵轉身,一步一步走遠。

這一次,冇有人再往他背上扔石子。

顧塵回到自己的院子——如果那間破屋也算院子的話。屋子隻有一間,土牆茅頂,門窗歪斜,牆角結著厚厚的蛛網。屋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桌,一把缺了腿的椅子。

他坐到床邊,對著牆上那麵模糊的銅鏡,看自己額頭上的傷口。

傷口很深,皮肉翻卷著,露出裡麵白色的骨頭。血還在滲,但已經不像剛纔那麼多了。

他從床底摸出一個陶罐,裡麵裝著半罐渾濁的液體——那是他用草藥泡的水,專門治外傷的。他蘸著藥水,一點一點清洗傷口。

疼。

但他冇有皺眉。

清洗完傷口,他又從床底摸出一塊乾淨的布條,一圈一圈纏在頭上。布條很快被血浸透,染成暗紅色。

做完這一切,他躺到床上,看著屋頂那個破洞透進來的光。

那束光裡,有灰塵在飛舞。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母親抱著他坐在院子裡,指著天上的雲說:“塵兒,你看那朵雲,像不像一隻兔子?”

他不記得母親的臉了。

隻記得她的聲音,很輕很軟,像春天的風。

他閉上眼。

外麵傳來腳步聲,有人敲門。

“顧塵?在不在?”

是他隔壁的鄰居,一個同樣被顧家收養的孤兒,叫二狗。二狗比他大兩歲,但腦子不太好使,說話結結巴巴的。

顧塵冇有動:“什麼事?”

二狗在外麵說:“族……族老讓你去祠堂,說……說要商議你的……的事。”

顧塵睜開眼,看著屋頂。

“知道了。”

二狗走了。

顧塵又躺了一會兒,然後起身,推開門,走向祠堂。

他知道,今天這場商議,決定的是他後半輩子的命運。

但他不知道的是,今夜之後,他的人生將徹底顛覆——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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