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草屋夢魘(下)
“等這瘴氣再散一散,我們就出發吧。”
楠法雖是這般說著,
可那語氣裡,
壓根聽不出一絲征詢的意思,
就好像,
這是一個決定。
淩瓏仰頭,
目光直直地落在楠法臉上。
這一刻,
她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眼前這人,
明明是自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楠法兄,
可不知怎的,
又莫名生出幾分陌生感。
她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遠,
想起方纔那場夢境裡的楠法,
與此刻站在跟前的他相比,
簡直判若兩人。
夢裡,
還有一句古怪至極的話,
像絲線一般,
縈縈繞繞地在她耳邊打轉,
“你纔是這蒼茫的主人!”
那聲音,
淩瓏敢篤定,
自己從未聽過。
她忍不住在心底腹誹:
“咳!我瞎琢磨這些乾啥,不過就是一個怪夢罷了。”
楠法微微探身,
睜著眼睛,
湊近淩瓏,
目光滿是關切,
輕聲喚道:
“淩瓏妹妹?”
淩瓏像被嚇了一下,
渾身猛地一個激靈,
瞬間回過神來。
楠法見她這般模樣,
又輕聲問道:
“你冇事吧?”
淩瓏抬起手,
輕輕拍了拍自己的頭頂,
深吸一口氣,
試圖讓慌亂的心緒平複下來,
忙不迭說道:
“冇事,冇事,楠法兄,你剛纔說什麼?”
楠法又把方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我說,也不差這一會兒了,天既然都已經亮了,我們就等這瘴氣再散一散,再出發,你看可好?”
淩瓏整個人依舊恍恍惚惚的,
像丟了魂似的。
佩兒瞧在眼裡,
趕忙接過話茬:
“兩位少爺,你倆身上都出了好些的汗,不如去廚房烤烤火,暖暖身子,吃點東西咱們再趕路。也不差這一會兒,要是一邊走路一邊吃東西,風一吹,肚子裡全是氣,也怪難受的啊。”
“佩兒說得對呢。”
小東西在一旁附和著。
佩兒走上前,
拉著淩瓏就往屋裡走。
剛要關上門,
淩瓏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那棵高聳入雲、巨大無比的見血封喉,
刹那間,
她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
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咒,
僵在原地。
在夢裡,
楠法就是站在這棵樹下,
麵無表情地跟她講了好長一段話,
隨後轉身離去。
她就那麼一直望著他的背影,
一路,
楠法都未曾回頭。
至於說了些什麼,
夢裡的淩瓏一個字都冇聽見,
腦海裡隻剩他那張冷冰冰的臉,
就這張臉,
像一把尖銳的刀,
直直刺進她心裡,疼得她的心木了、麻了,
彷彿被千萬根針紮過。
淩瓏就那麼愣愣地杵在那兒,
佩兒在一旁一直叫她,
可她像被點了啞穴,
愣是一點反應都冇有。
佩兒嚇得眼眶泛紅,
差點哭出來,
帶著哭腔喊道:
“少爺,你這是……”
淩瓏這才猛地回過神,
一抬眼,
見楠法、佩兒還有小東西,
三個人都直勾勾地盯著自己,
滿臉疑惑。
楠法伸出手,
在她腦門上輕輕試了試溫度,
納悶道:
“體溫正常啊!淩瓏妹妹,你到底怎麼了?”
淩瓏盯著楠法,
冷不丁問道:
“楠法兄,你說,咱們會不會有一天,連朋友都冇得做了?”
楠法一下子被問懵了,
完全摸不著頭腦,
壓根不懂淩瓏這話從何說起,
隻能回問道:
“淩瓏妹妹,你說啥呢?這種話,可不好隨便說的!”
淩瓏自顧自地往下說:
“我清楚自己這脾氣,有時候的確不講道理。萬一哪天,碰上些意想不到的事兒,衝撞了你,或者……”
話到嘴邊,
她突然想起夢裡那句古怪的話,
剛要脫口而出,
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自己琢磨琢磨,
都覺得這念頭荒唐,
於是趕緊轉了個話題,
接著說:
“或者,有啥說不清道不明的誤會,又或者……反正就是,會不會有那麼一天,你覺著,跟我淩瓏這樣的人,冇必要再做朋友了!”
淩瓏這話一出口,
在場所有人都驚得合不攏嘴。
楠法還冇來得及想好怎麼迴應,
小東西就急得跳腳,
趕忙說道:
“淩瓏少爺,在我家少爺心裡,你就是家人,甚至比家人還親,咋會有這種事兒啊!我小東西以性命擔保!”
淩瓏聽不進任何人說的話,
眼睛一眨不眨,
直勾勾地盯著楠法。
楠法眉頭緊蹙,
神情嚴肅,
斬釘截鐵地說:
“不會!不管發生什麼事兒,都不會!”
淩瓏抬起手,
指向草屋對麵那棵遮天蔽日的見血封喉,
說道:
“既然你說這是一棵神樹,那咱們今天就去那棵樹下發誓,不管未來發生什麼事情,咱們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絕不猜忌,永不分離。”
楠法順著淩瓏手指的方向,
瞧了瞧那棵樹,
又看看淩瓏,
滿臉寫著無辜,
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佩兒也覺得淩瓏這要求來得莫名其妙,
趕忙打圓場:
“少爺,楠法少爺啥性格,這麼長時間你還不瞭解嗎?你倆就算不發誓,也永遠都是最好的朋友啊,同生共死,親如家人呢。”
可淩瓏像是鑽進了牛角尖,
誰勸都不聽,
眼睛始終緊緊盯著楠法。
在夢裡,
她就是這般認真地看著楠法那張冷冰冰的臉,
隻是此刻,
楠法臉上滿是無辜。
楠法也不由自主地想起夢中的自己,
在火周山上,
身著一身大紅色婚袍的場景,
心不禁一緊,
應道:
“好,那我就陪你去那棵樹下發誓。”
說著,
臉上也浮現出一副嚴肅的表情。
二人說罷,
並肩朝著草屋外那棵見血封喉走去。
佩兒無奈地歪了歪腦袋,
看向小東西,
嘟囔道:
“也不知道,我家這位少爺到底做了個啥怪夢,感覺神經兮兮的。”
“你不覺得他倆都有點不對勁嗎?”
小東西也跟著附和。
佩兒抬頭看了看空氣中還未散儘的瘴氣,
唏噓道:
“我趕緊把東西收拾一下,等二位少爺暖好身子,咱們趕緊離開這兒。這地方,就不對勁!”
不遠處的樹下,
楠法和淩瓏雙雙跪地,
對著那棵見血封喉,
莊重地做起發誓的動作,
彷彿要用這古老的儀式,
為他們的友情再立下一道契約。
發誓後二人往回走,
淩瓏特意停住了腳步,
看著楠法的背影。
楠法感覺淩瓏冇有跟上,
回頭看著淩瓏,
正愣愣地站在原地。
“淩瓏妹妹?”
淩瓏看著楠法回頭的樣子,
臉上浮起一抹笑容,
跟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