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破釜沉舟(下)
就在雲魔師將全身所有的能量和全部的注意力,
都孤注一擲地集中於那顆近在咫尺的火靈珠之時,
隻覺耳邊好似有一個重疊交織的聲音隱隱傳來,
彷彿是從遙遠的深淵,
又像是從無儘的虛空飄蕩而至。
但此刻的雲魔師,
已然陷入了對火靈珠的瘋狂執念之中,
根本無暇顧及這詭異的聲響。
他眼神中透著無止境的貪婪,
不顧一切地繼續將那捲著濃濃黑煙、裹挾著陰效能量的火柱,
如同一頭凶猛的巨獸,
朝著淩瓏的身體直逼而去。
他的心中已然迫不及待地勾勒出那幅畫麵:
火靈珠從那具脆弱的身體裡緩緩浮出,
而他雲魔師則能心滿意足地將那顆散發著神秘光芒的火靈珠緊緊抓握在手裡,
隻有那一刻,
世間所有的力量都將任他掌控。
隻見此刻的雲魔師咬緊牙關,
屏住最後一股內力,
將強大無比的“火驟風擘”在最後接近淩瓏身體的那一小段距離裡,
以排山倒海之勢,
讓其爆發出最猛烈的能量和最快的速度,
呼嘯如流星,
向著淩瓏的方向瘋狂衝擊而去。
就在這“火驟風擘”如破竹之勢,
眼見著已經衝破了那散發著鋒芒金光,
好似要擊碎淩瓏身體之上所有保護屏障的千鈞一髮之際,
忽然間,
在以貼近淩瓏身體的極近距離處,
那火柱竟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壁,
陡然間停住了。
雲魔師頓時一愣,
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心中湧起一陣強烈的驚愕與恐懼。
他瞪大了雙眼,
瘋狂地催動體內的力量,
試圖讓火柱繼續前進,
可不論他如何加大力量,
如何聲嘶力竭地怒吼,
好像這“火驟風擘”都隻能是以極近的距離貼近淩瓏那具好似被熊熊烈火包裹、正在燃燒的身體,
而無法傷害到她分毫。
“怎麼會這樣?”
雲魔師難以置信地朝著淩瓏的方向看去,
眼神中滿是不甘。
隻見,
淩瓏那具原本漂浮在空中,
看似無力且柔弱的身軀,
霎時間如同被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支撐,
猛地挺拔了起來,
四肢舒展並且張開。
那原本隻留一條火紅的眼縫,
此刻正在緩慢地、以肉眼幾乎不可察覺的速度緩緩睜開。
每睜開一點,
那眼睛裡便好似噴射出一股熾熱到極致的無底能量,
好似是兩座噴發的火山,
那股洶湧的炙烤之氣,
如滾滾的熱浪,
朝著在不遠之處的雲魔師洶湧襲來,
讓雲魔師整個身體都感覺好似置身於熊熊火海之中,
高溫讓他的肌膚散發著被烤焦的味道。
此刻,
雲魔師的心中終於生出了幾分想逃的念頭,
一種本能的恐懼在心底蔓延開來。
然而,
他卻驚恐地發現,
自己的身體好似被一種無形且不可抗拒的能量給緊緊桎梏住了,
絲毫動彈不得。
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雙噴發著無比強大陰陽之火能量的眼睛,
恐怖地注視著自己。
並且他就連控製自己眼球轉動的能力當下都已經失去了。
隻見,
此刻淩瓏的眼睛中間瞳孔處,
赫然射出兩道白熾的光,
那是兩條直逼心魄耀眼的光柱。
與此同時,
淩瓏的身體也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逐漸膨脹,
一邊膨脹,
一邊如同一個無底的黑洞,
瘋狂地吞噬著剛纔雲魔師打出的“火驟風擘”的能量。
那原本咆哮著、彷彿要撕天裂地的狂風,
那巨大的如火龍一般翻騰的岩漿柱體,
就這樣在雲魔師驚恐的目光下,
活生生地被淩瓏看似弱小的身體一點點地吸食進去。
隨著那“火驟風擘”的能量逐漸被淩瓏的身體吸食殆儘,
雲魔師和淩瓏之間的距離也在不由自主地逐漸縮短,
一種死亡的氣息如影隨形,
緊緊籠罩著雲魔師。
此時,
雲魔師的腦海裡,
不知為何,
突然閃過師父妙明道君的一段話:
“天地之間,有清濁二氣,清不馭濁,濁不馭清;清者濁之源,濁者清之基……”
那熟悉的聲音,
彷彿穿越了時空的隧道,
在他的耳邊清晰地迴響。
雲魔師隻覺自己好似瞬間回到了曾經在師父妙明道君身邊的那段寧靜時光。
那時,
他和楠淩瀟、司徒歸、任水寒、樂嫦幾個師父的弟子,
圍坐在師父的周圍,
聽師父傳道授業。
師父那質地沉厚如父親般的聲音,
宛如一座古老而莊重的大鐘,
每一個從胸腔中說出的字,
都好似帶著渾厚綿長的內力,
落在他的心裡,
有一種不可置疑的強大力量,
讓他的內心在這混亂的局勢中,
竟短暫地感受到了一絲寧靜。
忽然,
他耳邊好似再次傳來了那個疊聲,
這一次,
他在混亂與驚恐中,
終於模糊地聽清楚了一些,
那聲音彷彿從四麵八方同時傳來,
悠悠地念道:
“山-山-巒-巒-疊-疊-嶂-嶂”
就在那最後一個“嶂——”字的尾音,
如同一縷飄散的輕煙,
在他耳邊緩緩消失之時,
他隻覺自己的身體好似被一個無比沉重的硬物狠狠擊中,
一股無法反抗的強大力量,
洶湧澎湃,
瞬間將他整個人向下拖拽滑落。
他拚命地試圖在這種強大的力量中控製自己的身體,
然而,
此刻他的眼前除了那令人目眩的白熾的光,
什麼都無法看到,
他的整個世界都被這光芒吞噬。
在這種急速的下落中,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逐漸有些模糊,
但仍能依靠自身的內力,
竭儘全力的讓自己的身體保持著一種他認為的平衡。
“咣——”一聲巨響,
隻覺整個大地都為之震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重重地撞擊在一個堅硬無比的物體之上,
一股鑽心的疼痛瞬間襲來。
此刻,
即便他閉上眼睛,
那片白熾的光依舊如影隨形。
他下意識地用手撫摸著自己身體周圍,
粗糙的質感讓他感覺到自己好似已經落了地。
隨之,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幾個人小心翼翼地扶了起來。
“主上,是司徒歸和鄰虛塵。”
雲魔師從那熟悉的聲音中分辨出,
扶起他的人正是他們禦風家的幾個護法。
“鄰虛塵?!”
雲魔師心中一凜,
忽然想起自己剛纔耳邊傳來的聲音
“山巒疊嶂”,
他瞬間明白,
這是禦土術,
一定是鄰虛塵冇錯。
可怎麼連司徒歸也……,
剛想到此處,
雲魔師隻聽一個溫潤和緩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司徒歸身著一襲素色長袍,
衣袂飄飄,
宛如畫中走出的仙人。
他神色從容,
舉止優雅,
舉手投足間皆是落落大方的風韻和不染塵俗之氣。
他目光柔和地看著樂嫦女皇,
聲音中帶著幾分淡淡的溫潤和誠懇,
不急不躁地說道:
“樂嫦,你在這蒼茫之上,已然被主上封為了‘女皇’級彆的尊位。這其中的深意,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大師兄早就洞悉了你的野心,念及你的功績,滿足了你這一心所求。這‘女皇’的名頭,意味著這蒼茫之上,除了主上之位,便是你樂嫦女皇最為尊崇。可即便如此,難道還無法平息你心中的慾念嗎?你看看,如今這蒼茫大地已經被攪成了什麼樣子?這滿目瘡痍,民不聊生,真的就是你想要的嗎?”
“司徒歸!?”
樂嫦女皇看到司徒歸的那一刻,
彷彿時間都為之靜止。
她整個人身上那平日裡盛氣淩人的霸氣瞬間消散全無,
周身的氣息陡然變得柔軟起來,
甚至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地變得有幾分柔弱。
自從她誕下垚兒之後,
在她樂嫦的印象裡,
她好像再也冇見過司徒歸。
在她的心裡,
這不相見的日子彷彿漫長如一生,
久得讓她覺得司徒歸好似是她樂嫦憑空虛擬出來的一個人,
隻存在於她的記憶深處;
而同時,
這不相見的日子又彷彿隻是轉瞬之間。
她樂嫦恨司徒歸,
那恨意深入骨髓,
恨到骨頭的每一道縫隙裡,
恨到她此生的分分秒秒裡,
她無時無刻不在心中默唸著對他的恨意,
從未放棄過。
她不敢去假設,
如果冇有司徒歸當年的無情,
她樂嫦是否會是今天這副模樣?
是啊,
這此生不見的約定,
是她樂嫦親口提出來的。
此時,
她的心,
再一次如同冰雪遇到暖陽,
消融在司徒歸那帶著幾分憂傷的溫潤眼波裡。
那些曾經的往事,
如同潮水般一幕幕湧上心頭,
讓她的心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