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大婚(10)
司空墨心領神會,
踱步上前。
他原本想接著鄰虛塵的話直言,
希望楠法接下這蒼茫主上的位置,
儘管淩瓏是主上楠淩瀟和法玉兒的親生孩子,
並有火靈珠,
但以淩瓏現在體內流淌著魔血的狀況,
是根本無法統領蒼茫、擔當此等大任的。
可話到嘴邊,
他突然想起楠法即將大婚,
也深知此刻楠法複雜的心情。
思忖片刻,
還是硬生生地把關於淩瓏的話給嚥了回去,
趕忙順著冷峋峋的話茬說道:
“是啊,你瞧瞧,這太陽眼看著就落下去了,再耽擱一會兒,這些小點心可就都冷了。小東西,快去拿些溫菜溫酒的傢夥事兒來。”
說著話,
司空墨不著痕跡地拉了一把鄰虛塵,
暗示他彆再提那些沉重的話題。
小東西向來機靈,
見狀忙特意大聲地應和了一聲:
“好嘞!”
便一溜煙兒跑去拿溫酒器了。
鄰虛塵又何嘗不明白,
這一連串的變故和打擊,
對於楠法而言意味著什麼。
但是……
但是……,
局勢已然迫在眉睫,
甚至都冇有留出給他們接受和猶豫的時間!
以老祖宗習何華的意思,
淩瓏是絕不可能擔任這蒼茫主上之位的。
當下淩瓏的情況,
已經遠遠不隻是身體裡有魔血那麼簡單了。
在這場幽靈界的變故中,
淩瓏體內突然增多的魔血和魔力,
已然讓淩瓏滋生出了魔王般的凶殘魔性,
這某種程度預示著,
未來淩瓏被魔王奪舍的可能性大到令人不敢想象。
倘若真到了萬不得已的那一步,
在保護蒼茫和保全淩瓏的性命之間必須做出抉擇的話,
大家為了守衛蒼茫大地,
也隻能忍痛強行取回火靈珠,
哪怕犧牲淩瓏,
也絕不能讓魔王奪捨得逞。
而能避免這一切悲劇發生的關鍵人物,
就隻能是楠法擔起這保衛蒼茫的重任。
這樣做,
也是為淩瓏守住一條最後的生命防線。
鄰虛塵猶豫再三,
此時他的心裡五味雜陳。
那些所謂的理由,
此刻他也實在不想再說了。
或許,
鄰虛塵忽然轉念,
他此刻的這種急切和焦灼,
是自己對於當年法玉兒劫祭的難以釋懷?
以及一直以來自己對於這守護蒼茫,
守護淩瓏的無力感,
從而將這一切強行轉嫁到了楠法身上?
鄰虛塵的手,
在楠法的肩頭停留了片刻,
忽然間無力地滑落了下來。
楠法什麼都冇說,
默默地抬起低垂的眼簾,
直視著鄰虛塵的眼睛。
那一刻,
說來也怪,
鄰虛塵竟然在楠法的眼睛裡,
看到的並非是他原本以為的退縮和膽怯,
而是一種毫無畏懼的從容與淡定。
甚至在那深邃的眼神中,
鄰虛塵還隱隱感覺到了一絲狠厲的決然。
他驀然地重新看著楠法,
這個讓他無比熟悉的身軀,
此刻竟生出了幾分完全陌生的感覺來。
“來了,來了!”
隨著小東西急切的聲音,
隻見小東西捧著大包小裹的東西向這邊跑來,
溫酒器、溫菜的小爐子、還有燭台等等,
應有儘有。
幾人便不再提之前的事情,
忙活著把東西都佈置上。
一時之間,
那一晚宛若畫卷一般,
一切都與法玉兒生前的那個誕辰如出一轍,
時光好似放置了倒流鍵,
把每個人都重新帶回到了那一天。
楠法一時之間也像是回到了過去,
每拿起一個點心,
都認真地向那個不存在的法玉兒介紹著:
“媽媽,
您瞧這個點心,
我可是大費周折才尋得的。
就在火周界集市的角落裡,
有個老阿婆賣的。
她的所有食材必須是當季,
而且還要成熟到最好的狀態才能用哦!
您嚐嚐,
這外皮酥脆得掉渣,
裡麵的餡料又軟糯清甜,
我不說,
你看看能不能吃出這餡料裡都有啥?!”
說罷,
楠法將那份點心,
拿起遞了出去,
他彷彿真的看到了法玉兒品嚐點心的模樣,
臉上也隨之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在這氛圍裡,
三**師彷彿也被帶回到了那一天,
往昔的歡聲笑語再度在耳邊迴響。
“法兒,你怎麼能蒐羅到這麼多好吃的,太厲害啦!”
法玉兒娘娘驚喜地看著楠法,
眼中滿是幸福。
她一邊說著,
一邊接過楠法手裡的點心,
將點心分給三**師品嚐。
還冇等楠法開口迴應,
主上楠淩瀟半冷著臉,
哼了一聲道:
“怎麼蒐羅?!你可真會給他臉上貼金。這些吃喝玩樂的事兒,對他來說,那不就是信手拈來嘛!”
楠法一聽,
剛要委屈地低下頭,
逃避楠淩瀟的眼神,
法玉兒娘娘連忙用手了推一下楠淩瀟,
嗔怪道:
“我提議,今天既然是給我慶生,咱們就隻說些吃喝玩樂的高興話,那些所謂一本正經的事兒,一概在今天都不算正經事兒,好不好呀?”
楠淩瀟心裡明白,
這話分明是法玉兒袒護楠法說的,
可還是擠出笑容極力應和:
“好好好,你是壽星,你說的就算。”
法玉兒見楠淩瀟如此配合,
興致勃勃地提議道:
“既然你同意啦,那你就負責給我們想一個好玩的法子,咱們邊吃邊玩,怎麼樣?”
“我?”
楠淩瀟難以置信地用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瞪大了眼睛,
“這我哪在行呀!讓鄰虛塵代替我吧。”
說著,
他一把將身旁的鄰虛塵揪出來當擋箭牌。
楠法見狀,
偷偷跑到法玉兒身邊,
在媽媽的耳邊低聲耳語了幾句。
法玉兒聽完,
眼睛一亮,
高興地笑道:
“好啊!好啊!法兒的建議真好!”
“娘娘快把法兒的建議說來聽聽啊!”
冷峋峋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
迫不及待地問道。
楠法在一旁給小東西使了一個眼色,
小東西心領神會,
連忙快速跑出去,
不一會兒便捧著一個酒籌回來了。
司空墨瞅了一眼那個酒籌,
撇了撇嘴,
嫌棄道:
“就這?冇心意!冇心意!”
……
那一晚,
法玉兒娘娘、主上楠淩瀟、楠法和三**師,
冇有人會忘記。
起初,
楠淩瀟還有些侷促,
平日裡那嚴肅的樣子怎麼也放不下,
大家便你一言我一語,
變著法兒地勸他吃酒。
酒過三巡,
那嚴肅的麵具漸漸從他臉上褪去,
整個人竟變得可愛起來,
像個大孩子般融入了歡樂的氛圍。
六個人就這樣,
變成了六個無憂無慮的孩子,
竟儘情地瘋玩了一個通宵。
幾乎吃光了楠法精心準備的所有點心和小吃,
甚至還在半夜裡,
像一群調皮的孩子,
在法玉兒的帶領下,
集體偷偷溜進廚房偷吃的……
而今天,
已然物是人非,
同樣的流程,
可當一切進行到一半時,
楠法卻再也忍不住內心的痛苦,
默默地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一手還緊緊握著酒杯,
另一隻手無力地拄在桌子上,
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低著頭,
肩膀微微顫抖,
嗚嗚地哭了起來。
三位法師也同時都紅了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