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萬裏尋仙 途遇修士
落砂城的安寧,已然持續了三日。
這三日,是整座城池從地獄重迴人間的三日。
狂風不再肆虐,黃沙不再遮天,城外再也沒有連綿不絕的獸吼,城內再也沒有撕心裂肺的哭喊。曾經被兇獸撞得搖搖欲墜的城牆,在士兵與百姓日夜不休的修補下,重新變得堅實;曾經遍佈血跡與屍骸的街道,被一遍又一遍清掃、衝刷,漸漸露出原本黃土與石板的顏色;曾經倒塌燒毀的房屋,在一雙雙布滿老繭與傷痕的手中,重新立起梁柱,搭上草蓆,壘起矮牆,一點點恢複成可以遮風、可以落腳、可以稱為“家”的模樣。
城中那口幾乎幹涸的靈井,在青衫仙人離去之後,竟重新湧出清澈甘甜的活水,水量比浩劫之前更加充沛。百姓們都說,那是仙人臨走時,悄悄為落砂城護住了水脈,是仙澤餘韻,是無聲的庇佑。每日取水的百姓,都會在井邊默默躬身一拜,心中默唸感激。
城主府門前那塊無字木板,早已成為落砂城最神聖、最莊嚴的地方。
從清晨到深夜,香火從未斷絕。
跪拜的人絡繹不絕。
有白發蒼蒼、連路都走不穩的老人;有尚在繈褓、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裏的嬰孩;有渾身纏滿繃帶、傷口還在滲血的士兵;有失去親人、眼眶終日通紅的婦人;有逃過一劫、心有餘悸的壯年男子。他們帶來家中最幹淨的水、最珍貴的粗糧、最新鮮的野菜、最柔軟的布匹,恭恭敬敬擺在木板前,點燃一炷香,然後深深叩首。
他們不知道仙人的名字。
不知道仙人的來曆。
不知道仙人的境界。
不知道仙人是仙、是尊、是聖、是神。
他們隻知道一件事——
若沒有那一道從天而降的青衫身影,落砂城三萬子民,早已在七日七夜的獸潮之中,化為一堆白骨,一縷亡魂,一片被風沙掩埋的廢墟。
這份恩情,比山重,比海深。
可他們連恩人的名字都不知道,連一句正經的報答都無從說起。
日子越是安穩,這份遺憾便越是沉重,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每一個人心頭。
他們可以忍受貧窮,可以忍受風沙,可以忍受艱苦,卻無法忍受——
救了自己一命的大恩人,連名字都無法被後人銘記。
這日清晨,天色剛矇矇亮,寒風還在街巷之間輕輕穿梭,城主府的大門便緩緩開啟。
議事廳內燈火微明,煙氣安靜繚繞,氣氛肅穆而沉重。
城主秦蒼端坐主位。
他身上的傷勢依舊極重,一隻眼睛被白色布條緊緊包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身形也消瘦了一大圈,說話稍久便會輕輕喘息。可他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眼神之中,既有一城之主的沉穩,也有對那位無名仙人的無盡感念與愧疚。
下方兩側,依次坐著城中倖存的幾位長老、軍隊殘存的將領、各街巷推選出來的老者代表,還有負責統籌傷員救治的女長老林婉。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眼底布滿血絲,可眼神之中,都透著一股從死亡邊緣爬迴來的堅韌與肅穆。
人到齊之後,廳內卻久久無人開口。
所有人心裏都憋著同一句話,隻是誰也不願先打破這份安靜,彷彿一開口,就會驚擾這座城池剛剛握住的安寧。
最終,還是城中年紀最長、輩分最高的老街坊,緩緩站起身。
老人今年七十三歲,一生都在落砂城長大,見過風沙漫城,見過荒年顆粒無收,見過兇獸夜襲城門,卻從未見過七日七夜那樣恐怖、那樣絕望、那樣無邊無際的獸潮,更從未見過彈指之間便鎮壓萬獸、淨化邪穢、逆轉生死的仙人。
他拄著柺杖,柺杖輕輕點在地麵,發出沉穩而輕微的聲響。
老人抬起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望向城主秦蒼,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一字一頓,敲在每個人心上:
“城主,老夫活了七十三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可從來沒有像這幾天一樣,心裏既踏實,又空得慌。”
“全城的百姓,白天搬磚修屋,夜裏躺在床上,閉眼前想的是誰,睜開眼想的還是誰。”
“是那位青衫仙人。”
“我們得救了,家還在,人還活著,孩子還在,老人還在,可我們連仙人叫什麽都不知道。往後,我們怎麽跟孩子說?怎麽跟孫子說?說當年救了我們落砂城三萬條命的,是一位連名字都沒留下的仙人?說我們世世代代供奉的,隻是一塊無字的木板?”
老人說到這裏,聲音微微哽咽,抬起幹枯的手,輕輕抹了一把眼角。
“不是我們不知足,是這份恩,太大了。大到我們若連他是誰都不清楚,這輩子不安,下輩子,心也不安。”
話音落下,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低下頭,心中酸澀翻湧,卻又無從反駁。
女長老林婉輕輕歎了一口氣,聲音輕柔卻堅定:
“老丈說得沒錯。我們落砂城地處北疆偏遠之地,靈氣稀薄,修行低微,一輩子也沒見過真正的高人。那位青衫仙長,一出手便淨化萬獸、平息風沙、穩住整座城池,這份修為,早已超出我們能想象的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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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離去之時,踏空而行,徑直向北,身形消失在天際盡頭。若是我們能派人一路向北,沿途打聽,穿過戈壁,越過荒原,拜訪村鎮,請教修士,或許能從其他城池、其他修行者口中,探聽到一絲關於仙人的訊息。”
“哪怕……哪怕隻知道一個稱號,一個道號,一個行蹤方向,對全城百姓而言,也是一種安慰,一種交代。”
話音剛落,下首一名身材魁梧、渾身布滿戰傷的守城將領猛地站起身,身上破舊的甲冑碰撞,發出一聲沉悶而鏗鏘的響。他單膝跪地,抱拳低頭,目光堅毅如鐵,聲音震得大廳微微迴蕩:
“城主!我願前往!
我願帶人北上,走遍戈壁,穿過荒原,但凡有人煙、有修士的地方,便一一打聽,一一詢問。
隻要能問到青衫仙人的名號、來曆、去處,就算死在路上,我也心甘情願,絕不後退!”
此人是守城三隊隊正周虎,七日七夜守城之戰中,身中三爪一刀,依舊死戰不退,是城中士兵心中最硬的漢子,最信得過的脊梁。
秦蒼看著下方一個個眼神堅定、心懷執唸的部下,心中一暖,又是一酸。
他緩緩抬手,聲音雖輕,卻帶著一城之主不容置疑的決斷:
“好。”
“我秦蒼,守土一生,從未求過誰,從未欠過誰。唯獨這一次,我們欠那位青衫仙長一條命,欠全城百姓一條生路。”
“這份恩情,不能就這麽埋在風沙裏,不能就這麽隨著歲月消散。”
“今日起,派出三隊人馬,每隊五人,全部挑選城中身手矯健、熟悉地形、意誌堅定、口穩心正的壯士。
一隊走西北,一隊走東北,一隊走正北。
沿途但凡遇到城鎮、村落、修士、商隊、行者、旅人,一律恭敬打聽,詢問是否見過一襲青衫、實力通天、能淨化兇獸、救世安民的仙人。”
“但凡有一絲訊息,一絲線索,立刻快馬迴報,不得耽誤。
哪怕最終尋不到仙人本人,隻要能得知他的名號、他的行蹤、他的來曆,便是對落砂城所有人的交代。”
秦蒼猛地挺直身軀,聲音肅穆,帶著一生從未有過的鄭重:
“我在此立誓——
落砂城世世代代,永不忘記青衫仙長的救命大恩。
永不!”
“遵城主令!”
廳內所有人同時起身,抱拳躬身,聲音整齊而沉重,迴蕩在城主府上空,久久不散。
當日午後,三隊人馬已經全部準備完畢。
每一個人都換上了最結實耐磨的布衣,背上裝滿幹糧的布囊,腰間掛好灌滿清水的水袋,帶上一把短刀、一把彎弓、幾支羽箭。沒有多餘的物資,沒有像樣的法器,沒有護身的靈甲,隻有一身風沙、一腔赤誠、一份一定要帶迴仙人訊息的執念。
出發之前,石烈站在隊伍最前麵。
他今年二十五歲,身材高大,肩寬背厚,古銅色的麵板是常年在風沙中打磨出來的顏色,手掌粗糙,指節粗大,一雙眼睛明亮、沉穩、銳利,彷彿能穿透漫天黃沙,看清前路方向。他自小在大漠邊緣長大,追過獵物,避過兇獸,認得星象,辨得風向,耐力遠超常人,意誌遠超同輩,是城主秦蒼親自點名、親自托付的尋仙帶隊人。
城主秦蒼親自送到北門。
他傷勢未愈,無法久站,由兩名士兵輕輕攙扶著,望著眼前五位即將遠行的壯士,眼眶微微發紅。
“石烈。”
“屬下在。”
秦蒼深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鄭重無比:
“你們此去,不為征戰,不為奪寶,不為名利,隻為問清一個名字。
路上小心,保重自身,大漠兇險,風沙無情,切記量力而行。
尋得到訊息,是全城之幸,是萬民之福。
尋不到,也平安迴來。
落砂城,永遠等你們迴家。”
石烈雙膝跪地,雙膝深深陷入黃沙之中,對著城主,對著身後整座城池,對著那塊無字仙位的方向,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下,都磕得堅實而虔誠。
“請城主放心!
請全城父老放心!
石烈此去,不問歸途,不問艱險,不問生死,隻要還有一口氣,必定帶迴青衫仙人的訊息!
絕不辜負全城百姓的期望!”
說完,他猛地起身,手臂一揮,聲音沉穩有力:
“出發!”
五人身形一動,踏著黃沙,迎著北風,頭也不迴地向北而去。
五道身影在茫茫戈壁之上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失在天際深處,消失在漫天風沙之中。
一路向北。
風沙漫天,荒無人煙。
白日裏,烈日高懸,曬得地麵滾燙,每一步落下,黃沙都能沒過腳踝,熱風撲麵而來,讓人喉幹舌燥,頭暈目眩。
夜裏,寒風刺骨,溫度驟降,幾個人隻能緊緊擠在一起,靠著一點點幹糧和冷水,勉強支撐體力,抵禦深夜的酷寒。
他們走過廢棄已久的古寨,隻剩下斷牆殘垣,被風沙半掩,一片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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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過幹涸龜裂的河床,滿地碎石,看不到一滴水,隻有死寂一片;
他們遇到過零散漂泊的牧民,帳篷破舊,牛羊瘦弱,一聽他們打聽“青衫仙人”,全都茫然搖頭,一臉不解;
他們遇到過獨自流浪的低階修士,修為低微,眼神渾濁,連“淨化萬獸”是什麽景象都想象不出來,更別提知曉仙人的行蹤。
一連兩日,兩百裏路。
訊息,全無。
線索,全無。
同伴之中,有人開始焦躁,有人開始疲憊,有人忍不住低聲開口:
“石大哥,我們這樣一路問下去,真的能問到仙人的訊息嗎?仙人那樣的人物,高高在上,神通廣大,豈是我們隨便能打聽到的?”
石烈腳下不停,步伐依舊穩定,聲音沉穩而堅定:
“不問,就一點機會都沒有。
不問,我們迴去如何麵對城主?如何麵對全城百姓?
問了,總有一絲希望。
仙人慈悲,既然救了落砂城,就一定還在這片大地上行走,還在拯救其他受苦的人。
我們隻要往前走,就一定能遇上知道他訊息的人。”
幾人沉默下來,咬緊牙關,繼續前行。
又走了大半日。
漸漸地,周圍的環境開始發生明顯的變化。
漫天黃沙漸漸變少,地麵上出現了稀疏的野草、低矮的灌木,綠意一點點在荒原上鋪開;
狂風不再那麽狂暴,空氣中多了一絲濕潤的氣息,呼吸起來不再幹澀刺痛;
遠處,能看到連綿起伏的丘陵,不再是一眼望不到頭、讓人絕望的戈壁;
而最明顯、最讓人心神一振的是——
靈氣。
這裏的靈氣,比落砂城濃鬱了數倍、十幾倍不止。
一絲絲、一縷縷,清澈、純淨、溫和,漂浮在空氣之中,深吸一口,都覺得神清氣爽,疲憊消散,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溫水浸潤過一般舒適。
石烈心中猛地一動,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仙人修為通天,必定喜歡靈氣充裕之地。
我們繼續往北,一定沒錯!
說不定,真的能遇到知道仙人訊息的人!”
幾人精神一振,疲憊一掃而空,紛紛加快腳步,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又行不到半個時辰。
突然——
“轟——!!”
“砰——!!”
“吼——!!”
震天巨響,從前方山穀口猛地傳來!
巨響之中,夾雜著異獸狂吼、靈力爆炸、厲聲喝喊、法器破空、戰陣運轉的聲音。
整片大地,都在微微震顫,空氣都在微微波動。
石烈臉色驟變,幾乎是本能反應,猛地抬手低喝:
“停!隱蔽!”
五人幾乎是同時縱身撲到路邊一塊巨大的岩石後方,壓低身子,屏住呼吸,心髒狂跳,隻敢小心翼翼探出半個腦袋,朝著前方望去。
這一眼望去。
五個人全都渾身一僵,瞳孔劇烈收縮,大腦一片空白,呼吸瞬間停滯。
他們看到了一生都無法忘記、徹底顛覆他們所有認知的景象。
山穀入口,一片開闊平坦的空地。
一場驚心動魄、氣勢恢宏的大戰,正在激烈爆發。
而戰場之中的人,與他們這輩子見過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
那是一群真正的修士。
一群來自大宗、大派、大學院的正統修行者。
三四十人,衣著統一,幹淨整潔,麵料細密光滑,色澤素雅,即便在激戰之中,也沒有半點狼狽肮髒,與石烈五人身上沾滿風沙、破舊不堪、縫補多次的布衣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天地之差。
人群之中,一眼就能清晰分出兩類人。
一類,是十幾歲的少年少女。
他們麵容稚嫩,眼神清澈卻堅毅,身形挺拔,動作利落,步法整齊,一看便是從小接受嚴格、正規、係統訓練的學院弟子。他們的靈力尚淺,運轉起來微微波動,氣息純淨而青澀,境界大多停留在最基礎的入氣境、洗髓境。
另一類,是中年男女。
他們氣度沉穩,眼神銳利,身姿挺拔,行走之間自有一股威嚴與掌控力,顯然是帶隊的導師、執事、領隊人物。他們的靈力渾厚內斂,不輕易外泄,可一旦出手,便是靈光四射,威力驚人,修為普遍在開血境、圓氣境,其中一兩位站在最中心、極少出手、隻在關鍵時刻鎮壓局麵的人物,氣息深不可測,隱隱已經觸碰到合體境的門檻,一舉一動,都牽動著整片戰場的靈氣走向。
而在少年學員與中年導師之間,還有一批年紀稍長、修行更久的核心弟子。
他們靈力運轉流暢,出手有章有法,配合默契,攻守有序,正是承上啟下的融合境、凝氣境。
一整個隊伍,境界分明,層次清晰,一環扣一環,井然有序,絲毫不亂:
入氣境——洗髓境——融合境——凝氣境——開血境——圓氣境——合體境
從低到高,從外到內,從輔助到主力,從攻堅到鎮壓,完美排布,顯然是來自某個傳承悠久、規矩森嚴、底蘊深厚的大宗大派,絕非北疆偏僻之地的散修、小城修士可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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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腰間,大多懸掛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袋中靈光隱現,不用想也知道,裏麵裝滿了丹藥、符籙、靈草、法器、陣盤、補給等珍貴修行資源。
有的人手中握著長劍,劍身靈光流轉,鋒芒內斂;
有的人手持玉符,指尖一捏,便是一道厚實的防禦光罩;
有的人指尖凝氣,隨手一揮,便是術法成形,靈氣呼嘯;
有的人背負長弓,弓身泛著靈光,箭支帶著靈氣,威力遠超凡鐵。
這等資源,這等底蘊,這等修行體係,是落砂城連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奢侈與正規。
石烈五人躲在巨石後方,看得渾身發顫,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他們一輩子生活在最偏僻、最落後的孤城,見過最強的人,不過是城主秦蒼堪堪摸到入氣境的邊緣,連真正的修行門路都摸不清,連一枚最低階的符籙都未曾見過。而眼前這群人,隨便一個最年輕、最稚嫩的少年學員,都比他們城主的修為更加精純、更加正統、更加有序。
而更讓他們震驚、更讓他們心神巨震、更讓他們瞬間聯想到青衫仙人的,是這群修士對麵的“敵人”。
不是被黑暗邪穢汙染、兇戾嗜血、瘋狂噬殺的普通兇獸。
而是——
被徹底淨化後的靈性異獸!
一頭頭體型龐大,氣息厚重,力量驚人,卻沒有半分黑暗、暴戾、嗜血、瘋狂的氣息。
皮毛雪白的靈紋虎,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靈氣紋路,雙目溫和通透,虎嘯震空卻不傷人;
雙翼晶瑩的雲痕鶴,翅膀一振便是狂風卷動,身姿飄逸,不沾半點兇煞之氣;
身軀如岩石的磐石龜,四肢落地,大地微顫,防禦驚人,卻隻守不攻;
長須飄飄的碧鱗蛟,盤踞在地,口吐靈霧,氣息純淨,宛如守護一方的靈獸。
這些異獸,顯然是被某位無上存在淨化過邪穢,褪去兇性,保留了強大的修為與肉身,從此不再殘害生靈,隻守護自己的一方山穀、一片領地。
此刻,不過是因為學院隊伍誤入山穀領地,才引發了這場誤會衝突。
異獸沒有下死手。
修士也沒有下死手。
雙方隻是在激烈抗衡、壓製、逼退、周旋,沒有一方想要真正斬殺對方。
“結青雲陣!穩住陣型!”
“入氣境弟子守好後方,不要冒進!不要慌亂!”
“洗髓境弟子支援左翼,立刻構築防禦罩!”
“融合境、凝氣境弟子,靈氣匯聚,施展靈劍術,點到為止,不可傷異獸性命!”
“所有導師壓陣,以逼退為主,不可激化衝突!”
一聲清亮而威嚴的厲喝,響徹整個戰場。
說話的是一位身著青色長袍的中年導師,修為已達圓氣境,靈力浩蕩如潮,渾厚無比。他手持一柄青色長劍,手腕一抖,一劍斬出,數丈長的青色劍氣橫空而過,威力驚人,卻精準地落在靈紋虎身前的地麵上,塵土飛揚,巨石碎裂,隻是逼退,不傷異獸分毫。
旁邊一位女導師,氣息柔和溫潤,修為開血境,抬手一揮,數道綠色靈光灑落,如同春雨般落在一名被餘波震傷的少年弟子身上。傷口瞬間癒合,血跡消失,潰散的靈力迅速恢複,手段精妙,靈氣溫和,看得石烈五人目瞪口呆。
十幾名入氣境、洗髓境的少年學員,臉色緊張,額頭冒汗,雙腿微微發顫,卻依舊咬牙堅持,雙手快速掐訣,撐起一層又一層淡白色的光罩,抵擋著異獸的氣息衝擊。他們境界不高,力量不強,可意誌堅定,眼神執著,沒有一人退縮,沒有一人崩潰。
戰場中央,靈光四射,氣浪翻滾,轟鳴聲不絕於耳。
異獸低吼,學員低喝,導師指揮,天地靈氣瘋狂湧動、碰撞、流轉。
整個場麵壯觀、激烈、有序,卻又不失克製。
石烈五人躲在巨石之後,徹底看呆了,徹底震撼了,徹底失語了。
他們從出生到現在,所有的認知、所有的見識、所有的理解,在這一刻被徹底打碎、徹底重塑。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如此正統、如此係統、如此森嚴的修行。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如此整齊、如此專業、如此有紀律的學院。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被淨化後不再傷人、不再嗜血、隻守領地的強大異獸。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一群人,擁有他們做夢都不敢想象的資源與力量。
而這一切,都讓他們瘋狂地、不受控製地聯想到一個人。
那個在落砂城最絕望、最黑暗、最瀕臨覆滅的時刻。
那一襲青衫,從天而降。
那一抬手,萬獸臣服。
那一念,邪穢盡散。
那一句話,此地劫難,已過。
那位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青衫仙人。
“石大哥……”一名同伴聲音發顫,壓低到幾乎聽不見,渾身都在輕輕發抖,“這些人……這些異獸……會不會……會不會真的和那位仙人有關……”
石烈心髒狂跳,幾乎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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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著戰場,眼神灼熱,呼吸急促,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淨化異獸的,世間未必隻有一人。
可在北疆大地,一出手便淨化成千上萬兇獸、鎮壓一城危機、拯救數萬生靈的,極有可能,隻有那位青衫仙人。
眼前這群修士,來曆不凡,見識廣博,修為高深,一路北上,行蹤方向與仙人離去的方向完全一致。
說不定……
他們正是追尋著仙人的足跡而來!
說不定……
他們真的知道青衫仙人是誰!
說不定……
他們知道仙人的名號、仙人的來曆、仙人的去向、仙人的行蹤!
這是他們離開落砂城兩百裏以來,唯一的、最珍貴、最有可能的機會。
錯過了這次,他們可能一輩子,都無法知道恩人的名字。
石烈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到極致的情緒,聲音極低,卻異常堅定、異常清晰:
“大家聽著。
我們不動,不打擾,不暴露。
等他們大戰結束,氣息平穩,危機解除,我們立刻出去,恭敬行禮,虛心請教,態度謙卑。
無論如何,我們一定要問清楚兩件事——
第一,他們是否知道,北疆大地上,有一位一襲青衫、能淨化萬獸、拯救孤城的仙長。
第二,那位仙長,究竟是誰,叫什麽名號,是什麽來曆,現在去往何方。”
“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也是落砂城三萬百姓,唯一的希望。”
四名同伴死死盯著戰場,重重地點頭,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前所未有的堅定。
他們等待著。
屏息等待著。
戰場之上,激戰依舊在繼續。
入氣境的學員咬牙支撐,穩住後方;
洗髓境的弟子快速支援,補全防線;
融合境、凝氣境的核心弟子全力出手,壓製局麵;
開血境、圓氣境的導師居中指揮,穩控全域性;
那一絲若有若無、深不可測的合體境氣息,如同定海神針,靜靜鎮壓全場,不讓任何一方出現死傷,不讓衝突徹底激化。
靈性異獸低吼著,一次次衝擊,又一次次被逼退。
學院修士們嚴謹布陣,有條不紊,進退有度,守而不攻。
沒有人知道。
在戰場一側的巨石之後,站著五個從絕境孤城而來、懷揣全城執念、尋找那位無名青衫仙人的普通人。
沒有人知道。
他們拚盡一切、不顧一切想要尋找的青衫仙人,
正是眼前這群學院修士,一路北上、一路追尋、一路敬仰、一路守護的無上存在。
一場跨越千裏的相遇。
一場命運悄然交織的相逢。
一場即將揭開仙人身份碎片、牽動無數人心的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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