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日常經緯
結案報告提交後的第三天,雲城市局對“屏障”專案組的正式嘉獎令下發到了南城派出所。集體三等功,個人嘉獎。紅頭檔案貼在派出所簡陋的公告欄上,引來一陣圍觀和祝賀。副所長老馬笑得合不攏嘴,用力拍著陳默的後背,張羅著晚上再加一頓慶功宴,被陳默以“累了”為由婉拒。
獎勵和喧囂過後,生活迅速退潮,露出了原本粗糲的沙底。檔案室的灰塵依舊在光束裡浮沉,堆積如山的未歸檔卷宗散發著陳年紙張的味道。調解室的爭吵、值班室的報警電話、街頭巷尾的糾紛筆錄……這些基層警務的日常經緯,再次將陳默包裹。
一起因廣場舞音響音量引發的鄰裡互毆,雙方平均年齡超過六十歲,調解起來比追蹤“屏障”網絡更耗心神。陳默坐在調解室,聽著老人們情緒激動的控訴,手指無意識地在卷宗紙上劃過,大腦自動過濾著無用的情緒宣泄,捕捉關鍵矛盾點:李家老太太的心臟病病史,張家老爺子退伍軍人的倔強脾氣,廣場舞領隊王阿姨想要維持隊伍凝聚力的迫切……最終,方案落在調整舞蹈時間、協商音響朝向、並由社區出麵協調一塊更偏遠的場地。簽字按手印,一場風波暫時平息。
“陳警官,還是你有辦法。”社區工作人員鬆了口氣。
陳默隻是點點頭,收拾好調解協議書。辦法談不上,隻是見的多了,知道痛點在哪裡。
回到檔案室,秦蘭的微信訊息跳出來:“晚上包了薺菜餛飩,過來吃?”
很簡單的陳述句,冇有多餘的表情符號。陳默回了一個字:“好。”
下班後,陳默直接去了秦蘭的公寓。開門時,一股混合著麪皮和薺菜清香的溫暖氣息撲麵而來。秦蘭繫著圍裙,頭髮隨意挽起,幾縷碎髮垂在頸邊,額角有細微的汗珠。廚房的燈光是暖黃色的,鍋裡熱水翻滾。
“洗手,馬上就好。”秦蘭回頭看了他一眼,繼續麻利地將包好的元寶狀餛飩下鍋。
陳默依言洗了手,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秦蘭的動作熟練而從容,帶著一種醫生特有的精準和穩定。她冇問他案子的事,也冇提嘉獎令,隻是隨口說著醫院今天的趣聞,哪個小護士又和男朋友鬧彆扭了,哪個老病人終於康複出院了。
餛飩端上桌,皮薄餡大,湯裡飄著紫菜和蝦皮,滴了幾滴香油。兩人相對而坐,安靜地吃著。碗筷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取代了不必要的交談。
“味道很好。”陳默吃完一碗,纔開口評價。
“那就多吃點。”秦蘭又給他盛了一碗,“所裡最近還忙嗎?”
“老樣子。雞毛蒜皮。”
“嗯。注意休息,你黑眼圈又重了。”
飯後,陳默主動收拾碗筷去廚房清洗。秦蘭擦乾淨桌子,泡了兩杯綠茶。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閃爍,但隔著玻璃,聲音變得遙遠而模糊。
他們坐在沙發上,冇有開電視。秦蘭拿起一本醫學期刊翻看,陳默則拿起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犯罪心理學前沿研究》。各自看著手裡的東西,偶爾交流一兩句。
“這篇論文提到一種新的成癮行為評估模型……”
“嗯。所裡前幾天碰到個偷竊癖的,動機有點類似。”
……
對話簡短,點到即止。空間裡瀰漫著一種舒適的靜謐。不需要刻意尋找話題,也不需要掩飾疲憊。這種相處方式,對陳默而言,比熱烈的告白更讓人安心。
九點半,陳默起身告辭。秦蘭送他到門口,遞給他一個保溫盒:“剩下的餛飩,明天早上熱了當早餐。”
“謝謝。”
“路上小心。”
冇有擁抱,冇有更親密的舉動。但陳默接過保溫盒時,指尖觸碰到了秦蘭的手,溫熱的。他點了點頭,轉身走進電梯。
回到派出所宿舍,陳默將保溫盒放進小冰箱。房間冰冷簡單,隻有必要的傢俱。他衝了個熱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坐在書桌前,打開了檯燈。
意識深處,青銅沙漏的虛影若隱若現。暗紅的砂礫依舊在緩慢流淌,上方的砂礫已經不多。
【回溯冷卻:9年98天07小時…】
“屏障”案件的徹底解決,帶來了顯著的推進。但剩下的時間,依然漫長到令人窒息。他不再像最初那樣焦躁地凝視,而是接受了這種緩慢的節奏。急不來。
他拉開抽屜,裡麵放著那個冰冷的青銅沙漏實物。手指觸碰冰涼的玻璃壁,冇有異常反應,彷彿它隻是一個普通的舊物。合上抽屜,他拿起今天冇處理完的卷宗——一份關於轄區內新型網絡詐騙的預警通報。手法翻新,針對老年人,利用虛假投資平台。
他仔細閱讀著通報裡的案例細節,大腦開始本能地側寫作案者:熟悉網絡金融術語,利用人性貪婪,組織分工明確,可能盤踞在境外……很常規的分析,但每一步都紮實。他拿起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下幾條針對性的防範宣傳建議,準備明天交給老馬。
工作是最好的鎮靜劑。將注意力投入到這些具體而微的事務中,能有效對抗那種源於未知和漫長等待的虛無感。
接下來的日子,節奏平穩。白天處理所裡各項警務,晚上偶爾去秦蘭那裡吃飯,多數時間待在宿舍或檔案室看書、分析案例以及學習林老的側寫筆記。他和秦蘭的感情,在這種日常的浸潤下,如同細水慢流,逐漸升溫。一起逛過一次超市,買了些生活用品;看過一場電影,內容記不清了,隻記得影院裡黑暗靜謐,秦蘭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合著爆米花的甜膩;週末如果都不值班,會去城郊的公園散步,話不多,隻是並肩走著,看著湖麵的波紋和散步的人群。
一次散步時,遇到秦蘭的同事,一位熱情的中年女醫生。同事打量著陳默,笑著對秦蘭說:“秦醫生,這就是你那位警官男朋友?挺般配的嘛。”
秦蘭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冇有否認,隻是微笑著岔開了話題。陳默在一旁,心裡微微動了一下。“男朋友”這個稱呼,聽起來陌生,但並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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