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骸骨
培訓進入第八天。持續的高壓和昨日的舊案突破,讓學員們的氣質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浮躁褪去,沉澱下來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專注。彼此間的打量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基於實力的初步認可和亟待進一步磨合的團隊默契。
王衛國專家站在講台前,身後投影屏一片漆黑。
“前七天的培訓,側重於對現有資訊,尤其是動態資訊和物證痕跡的快速側寫。”他聲音平穩,“今天,我們將進入另一個層麵——麵對最沉默的證人。”
螢幕亮起,冇有血腥現場,冇有錯綜複雜的關係網,隻有數張高清特寫照片:幾塊沾滿泥土、顏色暗淡的人體骨骼碎片,散落在荒草叢生的野地裡。旁邊放著比例尺。
“案例八。時間,兩小時。”王衛國的聲音帶著一種特殊的凝重,“這是一組模擬案發現場照片,基於真實案例改編,但所有資訊均已脫敏處理。你們麵對的,隻有這些骨頭。”
任務顯示:
根據骨骼特征判斷死者基本資訊(性彆、年齡、身高、死亡時間區間)。
分析骨骼表麵痕跡,推斷可能死因及作案工具類型。
側寫作案者處理屍體的方式及心理特征。
純粹的法醫人類學挑戰!側寫的基礎,建立在對這堆沉默骸骨的最基礎解讀之上。
會議室內一片寂靜,隻剩下學員們翻動骨骼特寫照片的聲響。這對大部分側寫師來說,是一個相對陌生的領域。
何鋒第一時間調出電腦裡的法醫人類學數據庫,開始比對骨骼特征,尤其是骨盆和顱骨的形態,試圖確定性彆和年齡區間。林薇則專注研究骨骼表麵的切痕、刮擦痕和骨折線,試圖還原暴力作用的過程。
陳默冇有立刻動作。他將所有骨骼照片在桌麵上依次排開,目光如同掃描儀,從每一塊骨頭的形態、色澤、破損程度、附著物上緩緩掠過。他特彆注意到了一塊肱骨碎片上的幾道細微的、平行的劃痕,以及幾塊脊椎骨上不自然的斷裂方式。
他拿起筆:
“死者資訊:女性,年齡25-30歲之間。依據:骨盆入口形態、骶骨彎曲度、顱骨骨縫癒合程度綜合判斷。身高約160-165cm。依據:股骨長度估算。死亡時間:根據骨骼風化程度、土壤附著物及模擬環境溫度濕度參數,推斷約3-5年。”
“死因及工具:多處骨骼存在銳器砍切痕(刃口較薄,但非專業刀具,可能是家用菜刀類),顱骨有鈍器打擊造成的凹陷性骨折。死因為致命性顱腦損傷合併失血性休克。作案工具至少兩種:鈍器(如錘子)、銳器(刀)。”
“處理屍體及作案者心理:屍體曾被分解(關節處有嘗試性分離痕跡,但手法生疏,未能完全分離)。棄屍荒野,未做深度掩埋,僅簡單用雜草樹枝遮蓋,顯示作案者處理屍體時匆忙、慌亂、缺乏經驗且體力可能一般。但作案時使用多種工具,手段殘忍,顯示情緒極度激動或具有爆發性暴力傾向。熟人作案可能性極高(需處理屍體以拖延發現時間,但又不具備完全處理能力)。”
他的報告依舊簡潔,卻直指核心。不僅完成了基礎判斷,更一步跨入到對作案者心理和特征的描繪。
何鋒的報告緊隨其後,在死者基礎資訊和死因判斷上與陳默基本一致,但在作案者心理側寫上更傾向於“情緒失控的陌生人襲擊”,理由是對屍體進行分解更符合陌生人試圖隱藏受害者身份的特征。
林薇的報告則詳細分析了每一種骨骼痕跡對應的力道和角度,推斷作案者可能是“右利手,力量中等”,但對作案者與死者關係的判斷較為模糊。
報告提交。
下午的點評課,王衛國首先肯定了所有人對基礎法醫資訊的判斷準確。
“骨骼不會說謊,但解讀需要經驗和知識。”他先點評了何鋒和林薇的報告,指出其優勢和不足。
然後,他重點展示了陳默的報告。
“B07的報告,再次體現了其思維的深度和關聯性。”王衛國的目光掃過陳默,“他不僅看到了‘分解’,更注意到了‘手法生疏’、‘未能完全分離’這些細節,從而推斷出作案者的‘慌亂’、‘缺乏經驗’和‘體力一般’。”
“他將這種處理屍體的特征,與作案時使用多種工具且手段殘忍的特征結合起來,看到了其矛盾性——即作案時的殘忍與事後處理的倉促無能。這種矛盾,恰恰指向了‘熟人’——因為陌生人的殘忍更趨於冷靜或有計劃性,而熟人的暴力則更容易在激情過後陷入恐慌和笨拙的處理中。”
“這是一個非常精彩的邏輯閉環。側寫,不僅是要看到行為,更要看到行為背後的情緒和邏輯矛盾。”
何鋒看著投影屏上的文字,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像是在消化這種思考角度。林薇則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著。
“當然,”王衛國話鋒一轉,“這隻是基於有限骨骼資訊的側寫,需要更多證據支撐。但它提供了一個極高價值的方向——優先排查死者失蹤前後的熟人圈,尤其是其中體型力量一般、性格可能存在兩極分化(平時壓抑,爆發時極端)、且具備獲取家用鈍器和銳器條件的人。”
課程結束,學員們離開時,不少人都還在討論著骨骼痕跡與心理特征的關聯。
陳默收拾東西,何鋒再次走了過來。
“熟人作案…矛盾點…”何鋒沉吟道,“這個角度確實是我忽略的。受教了。”
“你的數據庫比對很精準,基礎很牢。”陳默迴應道。
兩人簡短交流了幾句,各自離開。
王衛國看著陳默離開的背影,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講台。那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不僅僅是思維角度,甚至包括那種敏銳度…他那位失蹤多年的老朋友,當年也是側寫的一把好手…
他甩甩頭,驅散這個荒謬的念頭。可能是自己太希望找到那位的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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