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芽勞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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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柳妤四處環顧了一番,見營中軍帳不少,但唯有眼前這頂高聳於其他,且頂上方插著一麵深藍色“驍”字行軍旗,旗幟隨風揚起,儘顯威嚴肅立氣勢。
看來此處便是中軍帳了。
祝宸與關吉稍加快了步伐上前,將兩邊帳簾掀開迎著霍舟安,胡柳妤也趕緊小跑了兩步,隨其身後一同進入中軍帳內。
營中四位主將聞聲轉過身來,目光掃至胡柳妤身上時卻驟然變了神色。
他們瞧著霍舟安身後的這位姑娘,眉目含柔,膚白細膩,那水靈的眼中映照著澄澈,生得一副國泰民安的容顏,隻是她這身形有些纖細,才顯得一副嬌弱楚楚的模樣。
胡柳妤抬眸與他們相視,麵中含笑。
直到她看向那位身形高大魁梧,下顎胡發濃密,瞳孔圓楞看起來有些粗礪的將軍,唯有他向胡柳妤投來的目光是凶戾含怨的。
不禁讓她感覺一陣發冷,滿臉疑惑。
自是不止她一人發覺了這異樣的眼神,可唯有胡柳妤是矇在鼓裏,初次見麵,她不知為何這位將軍要對自己有著敵意。
“統領,這位是?”賀朽年率先破了冰。
他是王軍中的老將,曾經為驍王麾下主將,亦是多年來悉心教導霍舟安的師父,閱人無數,遂初見胡柳妤時心中便起了疑。
帳中眾人的目光皆齊聚胡柳妤的身上,盯的她有些渾身不自在。
霍舟安用餘光向著身後稍瞥了一眼,淡然的來了句。
“新收的近侍!”此話一出,麵前的三位主將容色微變,可唯有那位粗礪樣貌的將軍似有些有些壓不住性子。
他身子稍稍上前了些,聲音渾厚。
“她哪像什麼侍女?倒像是”突然頓了頓,再次上下打量了胡柳妤一番。
“像什麼?”霍舟安揚起疑問。
他倒是有些好奇,這位從西挲來的且一向語出驚人的貊虎將軍會給胡柳妤評出什麼言語來。
而此時胡柳妤見他看向自己,便是不乏失禮的微微笑了笑。
“像個狐媚子!”貊虎雖微微壓了壓聲音,可足以讓帳中眾人皆聽得真切。
胡柳妤水靈的眼瞪大了些許,怔住了,她哪裡還笑得出來,不解。
“將軍何出此言?”霍舟安儘力壓了壓微揚的嘴角。
軍中人皆知霍舟安從不喜女侍隨身,可這次竟變了性子。
貊虎便是覺著此女一副嬌弱可人的模樣,身上還披著統領的毛氅,怕是會勾走統領的心思。
畢竟在他眼中,唯有霍舟安這樣既有謀略又有武略的男子才能配得上西挲最為才華出眾的公主。
賀朽年見這帳中氣氛有些異樣,輕咳…示意貊虎。
“姑娘莫怪,貊虎將軍出身西挲,不善言辭,他這意思定是覺得姑娘貌美!”賀朽年巧妙的替貊虎圓了場,還順帶將胡柳妤給誇了。
“是啊是啊!”另外兩位將軍也隨聲應和。
可貊虎卻並未領情,似是一心要破了這圓場。
“統領,你不是喜歡燕姑娘嗎?怎麼還……”直到他得了霍舟安一記冷眼,才住了口。
站在一旁的盧颺微微側向貊虎的耳邊,輕聲說道。
“你忘了燕姑孃的話了?要穩重!”可霍舟安被當眾駁麵,已是一臉的不悅。
他步步逼近貊虎,雖不及貊虎那雄壯的體格子,可凜冽的氣場卻是碾壓了過去。
“怎麼?我連個近侍都收不得了?”這帳中氣氛瞬間降至冰點,胡柳妤不禁的打了個寒顫。
可這幾番對話她是聽得懂的,雖一直身處梧城,但都城的事還是所有耳聞的。
十年前,西挲國降於安國,為表誠意,將西挲最為才華出眾的燕芽公主送至安國為質,既是來大安為質,燕芽便不願再被稱為公主,遂隻喚其為燕姑娘。
現而聽這意思,霍舟安對這西挲公主有情?賀朽年趕緊上前繼續圓場。
“統領,貊虎性子莽撞你是知道的,莫要與他置氣!”盧颺趕緊將貊虎向身後拉了拉,生怕這犟脾氣又說出什麼不好的話來。
霍舟安黯了神,聲音低沉。
“祝宸,先將她帶出去!”祝宸微愣,這營中皆為糙漢子,也冇有空出來的營帳,能將胡姑娘安置在哪呢?這倒是讓他犯了難。
他上前躬身拱手。
“統領,軍營皆為男子,胡姑娘應安置何處啊?”胡柳妤在一旁默不作聲,微微低眸,時不時瞥著他們的神色。
“讓她住我的宿帳!”他說完這句,驚得不止是帳中諸位將軍,還有一旁的胡柳妤。
就連一向性子平和如水的賀朽年也怔了,但他知霍舟安做事向來有自己的考量和分寸。
“祝宸,帶這位姑娘去統領宿帳,好生招待!”“是!”祝宸領命。
“民女告退!”胡柳妤俯身躬禮,隨後退出了中軍帳。
統領宿帳離中軍帳也就隔著一條窄路,冇走幾步便到了。
祝宸掀開帳簾,先掃視了一番,未見有什麼不便之處,這才迎了她走進去。
“胡姑娘,請在此歇息吧!”“多謝祝將軍!”她道謝。
這個營帳雖不如中軍帳那般大,但冇有了那寬大的桌案,不設令旗、兵器,陳設也相對簡單得多,看起來是整潔的。
胡柳妤閒來無事便在帳中四處遊走了一番,正覺甚是無趣時,聽見帳外鬨鬧了起來。
走出時恰好見一位腰間繫著圍裙,頭髮有些花白的老者從帳前走過,步履微跛但行色匆匆。
她隨後跟了上去,便見營口處是方纔在訓練場上的那群將士們,他們圍做一團,已經樂開了花。
直到老者走近,他們才讓出一條路來。
“讓我看看,還新鮮嗎?”老武滿心都在那肉上,心中想著將士們總算可以開開葷了。
“武伯,他們訓練辛苦,用這些肉和食材給將士們改善夥食,好好犒勞一下!”溫柔的女子聲音傳出。
“老武,我要吃紅燜肉!”“我要喝羊湯!”“好啊,將士們且幫我把這肉和食材抬到夥房去!”說罷,便有位將士將這半扇豬扛在肩上,還有幾位手中提著羊肉及食材,他們從人群走了出來,咧著嘴笑的歡樂。
“多謝燕姑娘!”老武道謝後便隨他們身後離開了。
諸將士隨聲應和著道謝,直到他們散開回了訓練場,胡柳妤纔看到那位姑孃的真容。
她一襲墨綠色錦緞外衫,身披白色大氅,眉目清秀,容貌儘顯端莊大雅。
胡柳妤方纔聽見那位武伯喚她燕姑娘,若是冇猜錯,她便是西挲公主了。
燕芽看見站在不遠處的胡柳妤時,神色凝了一瞬,泛起疑慮。
此女子是誰,竟能來軍營?她身後抱著包袱的小廝跑來。
“姑娘,衣物都取來了!”見燕芽站著不動,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胡柳妤,也是一頓愣神。
軍營規矩向來嚴令,女子不可入營,而燕芽是王爺特允前來勞軍,受嚴嬤嬤所托順帶給霍舟安送來些禦寒衣物。
胡柳妤記起她現在的身份是侍女,隨即換了一副卑弱的神態,迎了上前去。
佯仿著記憶裡王府侍女的言行舉止,稍夾了些聲音,語氣輕柔起來。
“燕姑娘,統領還在與諸位將軍議事!”“姑娘是?”燕芽問道。
“我是霍統領新收的侍女,您喚我小妤便好!”燕芽眸中一冷,心底的那股酸澀頓時化開,她微微瑉唇,強行將笑意擠出,可在旁人不知覺時暗暗咬了咬內唇。
“既是侍女,那便要好好照顧霍統領!”她的話語間很淡然。
胡柳妤輕聲應答。
“是!”燕芽從胡柳妤身邊走過,徑直朝著中軍帳的方向走去,身後的小廝趕緊跟了上去。
祝宸聽到帳外的鬨聲走出檢視,見燕芽姑娘來了,眸中驚喜。
“燕姑娘,統領還在議事……”“無妨的,我帶了肉和食材,本想著先向霍統領與諸位將軍打個招呼,既然他們有事要議,我便先去夥房給武伯打打下手!”說罷,她便轉過身去將小廝手裡的包袱取過,麵上略顯吃力的微微猙獰,她遞了過去道。
“這是朱嬤嬤囑托給霍統領帶的衣物!”祝宸迅速反應,趕緊將包袱一把接了過去。
“燕姑娘,那您隨意,我將這包袱送去統領宿帳!”胡柳妤想著侍女應當是要做這些跑腿活的,便上前。
“我去送吧!”她一臉殷勤的從祝宸手中將這活攬了過來。
祝宸還冇來得及抓,手裡已經空了。
燕芽微微側身,眸中含笑。
“有勞小妤姑娘!”隨後便朝著夥房營帳的方向去了。
小廝越過她身側時竟給了她一記冷眼,這倒是讓胡柳妤有些不知所措,心裡不禁自疑了一番,侍女難道不應主動做這些跑腿雜活嗎?祝宸朝著她微微頷首,回了中軍帳中。
她便也冇多想其他,抱著包袱朝著統領宿帳走去。
方纔拿過來時竟冇有察覺這包袱還有些重,可她是習武之人,這倒也算不上什麼,隻低聲嘟囔了句。
“裝了些什麼啊!”中軍帳內議完事,諸位將軍隨霍舟安身後走出。
祝宸稍快幾步跟上他。
“統領,燕姑娘前來勞軍,現下正在夥房給老武打下手!”他停滯了腳步,看向宿帳方向。
“那她呢?”祝宸神色微頓。
“胡姑娘在您宿帳!”“賀將軍,傳令下去,清點犒賞之物,登記造冊,今夜犒勞全軍!”“得令!”賀朽年應聲道。
可他們以為霍舟安會先去尋燕姑娘,不曾想竟留下這句話朝著宿帳方向去了。
心中暗議,難道統領的心思真的被這位近侍勾走了?貊虎輕哼一聲,朝著宿帳方向瞥了個白眼,臉色極其不悅。
“我去夥房幫忙!”其他幾人也就此散去,各自忙活。
夥房中,老武與兩位幫廚小將已將那豬肉、羊肉分拆洗淨悶在鍋內,他額間那汗水滲出,可卻是極其心悅的。
老武雖是跛腳,但他乾起活來卻毫不含糊。
畢竟他也曾是驍王軍中一位得力副將,小腿遭了敵人淬了毒的暗箭,為了保命隻能將小腿以下截肢,就此離了行伍,在夥房做起了夥伕來,以頓頓熱食為軍中兄弟們飽腹。
燕芽在一旁的桌案上切著菜,可卻有些心不在焉。
貊虎魯莽闖進。
“姑娘!”他的聲音洪亮且摻著無以言表的喜悅。
燕芽抬眸朝著他看去。
“貊虎,我不是同你說過,要穩重些,彆總這樣魯莽!”雖是暗責,但語氣輕柔,畢竟也與他也有著半年未見了。
她手中的動作未停,繼續持刀切菜,可貊虎卻不忍姑娘做這粗活。
“姑娘,我來切,您且在一旁歇著!”貊虎奪走她手中的菜刀,但其動作是柔的。
燕芽雖委身安國為質公主,但在貊虎眼中,公主自小被墨香花韻渲染,她的手該是用來提卷執筆,琴棋書畫纔對,哪能沾得這些俗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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